白衣披甲 第794章

  男人手指罗浩,随后换向在场每一个身穿白服的医生。

  “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我要告到央中,告的你们倾家荡产!把你们都送进去踩缝纫机!!”

  罗浩微微侧头,很疑惑地说道,“难道真是扫黑除恶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忘了社会主义铁拳有多疼?”

  男人一愣,但旋即凶态毕露。

  罗浩不再和患者家属废话,而是回头看向冯子轩。

  “冯处长,这样够么?”

  “够。”冯子轩知道真正麻烦的事情刚开始。

  话是这么说。

  但现在判案子乱七八糟的,很违背常理。至于医院,要举证倒置都不够,很难打赢官司。

  有音频和视频,甚至有一锤定音的证据都不行。就像是男人刚说的,公家的钱,赔起来不心疼。

  一般会以人道主义关怀为名义,让医院给一部分钱。讹诈,大概率会成功。

  可罗浩的倾向已经不能再明显,这事儿自己得出头,冯子轩清楚。

  “够了。”冯子轩点了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罗浩微笑,微微躬身,“麻烦了,冯处长。”

  冯子轩心情复杂地看着罗浩,脸上却没有情绪变化。

  整理了一下白服,罗浩回头看了一眼患者家属,他很严肃地说道,“二位,你们得到的消息是错的。”

  “???”

  “???”

  “一般在医院看见您二位负责监护的孩子,这种病,医生会想出各种办法拖延。拖一天,孩子的病情就好转一点,直到痊愈。”

  “这不是个案,从前有很多案例可查。”

  “二位虽然是孩子的监护人,但人在icu,你们连看都看不见,真以为医院不会踢皮球?”

  冯子轩错愕。

  罗浩的话像是一道天雷般击落。

  “可温主任是这么说的。”女人喃喃地说道。

  “医生也不都是好人,我说的是一般的医生。但最基本的良心,绝大多数人都还是有的。

  “先踢几天皮球,患者渐渐好转,情况没那么急,医生更有底气拖。

  “再过几天,人,治好了,你们拿什么来闹事。”

  罗浩说着,嘴角上扬,转身,向前迈出一步。

  男人和女人一怔。

  “你们一定在千禾县找了一些街溜子来帮忙壮声势吧。”

  “!!!”

  “!!!”

  “这里是省城,真以为人多就能为所欲为?而且你们以为的人多,也就那么回事。真要是孩子死了,你们还能有说法,不认可医院的签字,说自己没文化,是医生骗你们签的。”

  说着,罗浩又踏前一步。

  身穿白服的罗浩煌煌然有若天神一般,看着男人、女人的眼睛。

  “但孩子病好了,你们用什么闹?你们想孤注一掷,街溜子们也不会陪着你们玩的。”

  “自媒体?大V?医院枉顾人命,导致患者死亡还有点噱头。可人活了,那些自媒体想要抓眼球怎么抓?”

  “亲生母亲断送孩子生机,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这样似乎更好一些吧。”

  罗浩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有若洪钟,嗡嗡作响。

  道理其实并不难理解。

  罗浩几句话把事情挑明,男人和女人陷入恍惚之中。

  一笔天降横财就这么没了么?甚至还要引火上身?

  他们恍惚了起来。

  就在心神恍惚的时候,罗浩又踏前一步,直面男人。

  “杂碎。”罗浩斥道。

  “你!”男人一怔,心中愤怒,可当他一抬头,看见罗浩炯炯有神的目光锤子一般砸在自己身上。

  男人身体一颤,坐到地上。

  “人命,多少钱都买不来。你们想光明正大的杀人,真以为各级党政机关都是吃素的?”

  “信不信下一秒你们就被判定为黑恶势力?”

  “包括你们找来的那些街溜子。”

  罗浩看向女人。

  女人不敢和罗浩对视,双手颤抖的想要去把男人扶起来。

  可她心里慌的厉害,一点劲儿都没有。

  罗浩冷哼,转身,离开。

  “冯处长,那我先回了。”罗浩和冯子轩小声交代。

  “嗯,回去吧。”

  此时此刻冯子轩心中笃定肯定能赢,而且还是毫不费力的那种。

  患者“父母”已经神思恍惚,被罗浩吓得要命。

  而且罗浩并不是吓唬他们。

  扫黑除恶已经进入第三个五年专项期,各级单位愁的直薅头发。

  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真的很难找出来黑恶组织。

  可眼前这不就有一个么!

  团伙,十几人,几十人,有视频、音频为证据,还有医大一院出具的医疗证明。

  再加上icu的医生和申主任的坚持下,没有在最开始就放弃,几天的治疗下患者已经有了一些好转。

  罗浩罗教授说的是事实,过几天患者就能好转。

  这些因素都合在一起,冯子轩进退自如。

  事情已经让罗浩解决了大半,现在要是患者家属识趣,大家还能保证面上的和气,不撕破脸皮。

  甚至冯子轩帮着申请医疗费用减免都无所谓。

  可一旦患者家属鬼迷心窍,一门心思的想要多讹点钱,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冯子轩虽然还是倾向于抓紧时间解决,但进退无碍,心中轻松。

  罗浩微笑,轻轻吁了口气,晃了晃头,颈椎咯吱咯吱地响了两声。

  “师兄!”庄嫣怯生生却又坚定的小声招呼。

  “嗯,回去说。”罗浩微笑。

  庄嫣一肚子话想要说,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路上庄嫣仔细琢磨接触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后还是有些恍惚。

  回到介入科医生办公室,罗浩等她们进去后回手关上门,接着打了个响指。

  二黑沙沙沙地走了过来。

  罗浩拿起记号笔,站在黑板前,摆出一副去医科大学上课的架势。

  “小庄,你说。”罗浩看着庄嫣问道。

  庄嫣有些恍惚,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她还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我来捋一遍这件事。”罗浩为了医疗组的成熟也算是煞费苦心。

  庄嫣这种年轻医生缺乏的是临床经验,而这次事件不光有临床经验,还有罗浩认为正确的三观。

  记号笔在黑板上擦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罗浩把这次事件的三方写了下来——患者、患者家属、医院。

  因为大家都知道情况,所以罗浩没有啰嗦,直接切入正题。

  “老孟,以你的临床经验来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罗浩直接问道。

  “按照患者家属的要求不进行治疗,然后等着。”孟良人有些无奈,但却实话实说。

  “嗯,这是最基本的。”罗浩点了点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那么,老孟,你知道申主任和icu的医生是怎么做的么?”

  孟良人摇头。

  “拖字诀。”

  “事缓则圆这四个字,小庄你记下来,回家好好去琢磨。听我讲完后要是还有想不懂的,回家问你爸。”

  庄嫣不觉得冒犯,而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事缓则圆,听起来像是和稀泥,但实际不是这样。”罗浩的笔在黑板上咯吱咯吱想着,开始写下申主任与icu医生的心路历程。

  “这样的一个患者,年轻,病只要进行治疗就肯定能活着出医院,还没什么后遗症与并发症。只要是医生,肯定都想治。最最基本的责任心,甚至说是良知,还是有的。”

  “要不然,医生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

  “换谁在现场都一样。最开始我是不想参与的,因为申主任的牢骚里,我已经判断出来他想要怎么做。”

  “怎么做?”庄嫣的高马尾晃呀晃的,一脸青涩、懵懂。

  “我先讲,你回头仔细琢磨申主任的表情、语言、动作。”

  “患者家属两天前就要放弃。”

  罗浩的笔在黑板上重重的做了一个时间节点的标记。

  “我估计当时申主任先摆出医大专家的架子,借势压人。”

  种种负面词汇在罗浩的嘴里说出来,赋予了词汇新的含义。

  孟良人方正的脸上满是严肃,认真地听着。

  只是这次孟良人没做笔记。

  “第一天,申主任凭借着自己专家气势压住了情况,经过一天治疗,患者的高热已经有了好转,确定这病能治。”

  “第二天,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放弃治疗。一般来讲遇到这种情况,医生会很郁闷的真的放弃。但申主任和icu的医生凭借十几次沟通,硬生生地又拖了一天。”

  “今天是第三天,要是没有我的话,老孟!你说怎么办。”罗浩没看庄嫣而是看向孟良人。

  孟良人顺着罗浩的思路想了想。

  十几次沟通记录,代表着医院的意见。

  以后就算是有医疗纠纷,单单凭着这些沟通记录也能拿出来挡一下。

  用处不大,但是有用。

  “罗教授,按照您的思路,换我是icu的教授、主任,我要请示院里。和患者家属再做十轮次的沟通,然后请医务处来看患者。”

  “还赶上周末,没有医务处的意见,我不好做。如果患者家属再逼,我会找个愿意哭的医生去做沟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患者家属的特权。”

  “攻守易势,寇可往,吾亦可往。患者家属能哭,医生也可以哭,也可以撒泼打滚。”孟良人严肃地说着很不严肃的话。

  “老孟,我先插句话。你说的这种做法特别好,但是明天才能用的。”

  “嗯。”孟良人神色自如,点了点头,“找医务处,找主管副院长,反正说什么都不停药、停止治疗。小患者15岁,既往身体健康,恢复起来也快。”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是患者家属人数众多,就连夜把医务处的人找来。这里,我们先不说是冯处长这种一心扑在医院的医务处长,单说是那种混日子的医务处长。”

  罗浩微笑,孟良人已经想的相当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