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医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得意地看着马主任。之前马主任的种种不屑,老李医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个县医院的主任,牛逼什么?老李医生心里想到。
“后来去了省城,省院都没敢收,去的医大一。
“术前多学科讨论,人来的密密麻麻的,有什么泌尿外科,介入科,妇科,产科,医务处处长和纠纷办主任也一直跟着。
“那阵仗,我老李第一次见。
“术前备血,签署相关知情同意书,又找了一些人去献血什么的。后来在局麻下行超选择性子宫动脉造影+子宫动脉栓塞术。”
“一个外国教授给做的。”
“外国教授?”马主任的双侧瞳孔散大。
老李医生只是个村屯卫生所的老登,屁都不懂,有没有医生证都两回事。
可他说的这些内容,自己都接触不到。
“这是第一天,说是先做介入手术比较好,术中出血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反正就这么做的。
第二天,又去手术室,全麻下行经尿道双侧输尿管导管置入术+经腹胎盘植入子宫楔形切除术+子宫修复整形术+双侧输卵管结扎术。术中出血约100ml,那几个人都没互助献血,算是省了一笔。
“!!!”
马主任满脑袋的惊叹号。
“你说啊,马主任,小孟还是很好用的。所以呢,这次他跟我说产妇可能有问题,我二话不说就要去省城。”
“为什么没去?!”马主任的心都在滴血。
“小孟说太远了,最好还是就近。”
老李医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活像一朵怒放的菊花——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在黝黑的皮肤上勾勒出欢快的纹路。
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用钢笔反复描画出的放射线。他咧着嘴笑时,额头上那三道标志性的抬头纹更是深得能夹住纸片,随着眉飞色舞的表情上下跳动。
而他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此刻像括号一样深深凹陷,把中间那撮花白的胡子衬托得格外精神。
下巴上的褶皱随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不停变换形状,时而像老树的年轮,时而又像被石子激起的水波纹。连耳垂上的褶皱都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兴奋的红光。
马主任觉得有些厌烦,她知道这个讨厌的乡镇医生在跟自己显摆。
可一想到自己不知道的胎盘植入,她老脸通红。
而此时老李医生脖颈处的皱纹像弹簧般伸缩,隐约能看到年轻时当赤脚医生晒出的色差。
这些沟壑纵横的纹路此刻仿佛有了生命,组合成一张活灵活现的“得意地图“每个坐标都在炫耀:“这事儿我可比你们懂得多!”
无声的炫耀让马主任心里特别别扭,她想要恶狠狠地瞪老李医生一眼,但一下子就像是撒了气的气球,全身无力。
“AI机器人的确好用,不是噱头。”老李医生笑眯眯地说道,“就这,医大一院做完手术,我还跟着参加了术后讨论。”
“术后讨论?!”马主任一怔。
她只听说过术前讨论,哪有什么术后讨论。
“小孟的原型,老孟主持的,罗教授医疗组内部的讨论。”
“???”
还有原型?马主任亚麻呆住。
“都讨论了什么?”马主任怔怔地问道。
老李医生就等着马主任提问,他得意地说道,“讨论的内容可多了,我记住了几个,比如说啊——经腹手术是否为唯一选择手术,有没有做腔镜手术的可能?
“大月份的凶险性前置胎盘剖宫产术前可以做腹主动脉球囊放置,胎儿娩出后打球囊止血。
“这个月份可以尝试术前做子宫动脉的栓塞后进行微创手术,或者腔镜进入盆腹腔后先进行子宫血管的结扎。”
见马主任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李医生笑呵呵地问道,“马主任,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胎盘植入?没见过?”
马主任恍惚地点了点头。
“胎盘植入是指滋养层细胞异常侵及部分或全部子宫肌层的一组疾病,又称为病理性黏附性胎盘,其发病机制可能是由于子宫内膜与肌层界面缺陷引起蜕膜化异常,从而导致胎盘绒毛或滋养层异常侵入子宫肌层。”
吁~~~
背完了这一切后,老李医生长吁了口气。
马主任恍惚中猛然惊醒,妈的,自己被这老登给装到了!
那么多医学名词,他倒背如流,不知道私底下搞了多久,就是为了装逼用的。
可看着一脸得意的老李,马主任即便是想要反驳也反驳不了。
手术台上,“小孟”的冷静以及视频会诊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虽然“小孟”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但马主任还是看见了少许的画面。
那种专业性满满的行为让她心生畏惧,仿佛是上级医生站在自己身后一样。
唉。
AI都这么牛逼了么?马主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老李医生摸出手机,招呼了一声,“马主任,我去和老孟说一声。”
“啥?”
“老孟,罗教授医疗组的杂事儿都是他管。会诊的时候罗教授能出现,平时我都跟老孟联系。”
“他多大?!”马主任眼前有了一个70多岁已经退休返聘的老专家的样子。
“30多岁吧。”
“!!!”
“我听说啊,老孟从前一直不顺,后来他下狠心回老家上坟的时候埋了一圈炮仗,点了,当做是祖坟冒青烟。”
“!!!”
“还是有道理,现在人家在罗教授医疗组里牛得很呢。”
说着,老李医生已经拨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他的腰弯下去,一脸恭敬,刚刚的吹牛炫耀的嘴脸荡然无存。
那一抹下级医生和上级医生汇报病情的认真和忐忑浮现出来,马主任看得一清二楚。
他,他,他!
马主任心里的滋味百转千回。
一个最底层的村屯卫生所的“黑”医生,有了AI之后竟然知道这么多!
虽然这位老李是有意在显摆,可马主任心里乱糟糟的,仿佛大难临头,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困难。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出去,远远的听那位老李医生在和老孟汇报这面的情况。
他很明显并不懂很多医疗细节,甚至连先兆子宫破裂都不太清楚,可老李医生汇报的主要方向是“小孟”在这次诊疗过程中的表现。
“小孟”真的这么牛么?马主任觉得自己有些迷糊。
去病房看了一眼“小孟”,它正坐在床头,黑色墨镜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在病房里却平添了一股子凝重的气息。
这?
“小孟”也没说话,只是自己看着监护仪,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偶尔动一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某些数值。
申请权限,马主任忽然想到了这个词,她记得老李医生说的那个病例里“小孟”提出申请,但被拒绝。
这倒是AI做事的……
正想着,马主任看见患者的爱人脸一下子拉下来,黑乎乎的,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
???
这是典型的情绪不高,甚至不加掩饰的表情,他要挑刺?!
马主任的心猛然提起来。
“妈。”一个声音在马主任背后传来,把正在专心看对方表情、心绪百转千回的马主任吓了个机灵。
“你先出去。”男人低声、不耐烦地说道。
“???”马主任回头,看见一个17、8岁的男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男生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随时准备躲闪什么。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快速瞥向马主任和一脸不耐烦的男人,便又立刻垂下,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尖。
疲惫还残留在青涩的脸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角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那是一件印着模糊校徽的旧衣服,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面对男人的不耐烦,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只留下一个干涩的吞咽动作。
只是他眉宇间有一种矛盾的倔强与怯懦——眉头紧锁显出一丝不甘,可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般闪烁不定。
灯光从背后照进来,将他单薄的身影投在地上,显得格外孤独。
男人见他不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焦躁地站起身,把凳子带倒,发出“砰”的一声。
“让你出去,你听不到啊。”男人恶狠狠地说道。
“麻烦小点声。”“小孟”抬头,墨镜对着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似乎对“小孟”有些畏惧,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病房。
“你妈病了,差点就没了。”男人出了病房,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我……”
“家里没钱供你上大学。”男人笃定地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南方找个厂子打工。”
“……”瘦削的男生低着头,倔强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反抗的。
“大山,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老李医生正在跟老孟说这面的情况,听到父子二人在说话,便插嘴道,“孩子考了985,放过去是要放鞭炮的,你可倒好,连大学都不让孩子上。”
“老李大哥,话是这么说,可你看我家的情况。”
马主任一怔,几句简短的对话中她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瘦削的孩子考上了985,正是报道季,可家里缺钱。
联想到产妇的既往史,马主任口舌之间有些干燥,她努力地咽了口口水,但干巴巴的,拉得生疼。
985不能去念,那也太可惜了,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985,就好了,马主任有些羡慕。
“上个大学,你用不用给孩子多少钱。别人一个月两三千的生活费,你给孩子一千也行啊。”
“老李大哥,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年承包的水稻卖不上价。我养了100多头牛,现在都自己切了散卖,都不敢整头的卖给公司。”
“那些公司买回去先给牛注水,都特么什么玩意。”老李医生鄙夷道。
“???”
这话题偏移的太快,把马主任闪了一下。
“老李医生,什么注水?”马主任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很是在意。
“那些你们城里能叫的上来名字的大牌子,什么庄园之类的,去乡下收牛,整头收走先往里面注水,好多卖点钱。”
“!!!”马主任愣住。
没想到那些品牌竟然也这么干。
“我这不是缓不过来这口气么。”男人叹了口气,“前几年一头牛能卖一万多,小两万。忽然一夜之间,牛肉价就跌到亲妈都不认识了。”
“说是从阿根廷和巴西进口的牛肉?”老李医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也很无奈,“谁让你一个又一个的生。”
“我也没想到啊。”男人嘴角抽搐,无可奈何,“我家百十头肉牛,养得起。可现在……是真没办法。你不看着牛,跑过来干什么。”
前半句话是和老李医生说,后半句话却是和瘦削的男生说。
瘦削的男生低着头,“爸,我把牛都收回去了,来看看我妈。”
“你妈手术顺利,多亏了你老李大爷。”
瘦削的男生走到老李医生面前,鞠了个躬。
“不用不用。”老李连忙说道,他打量了一眼这孩子,叹了口气,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李,你把手机给孩子。”
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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