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92章

  “没事,来帮忙的医生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么一个。再说,你又没说错话。话说回来,这次要不是你眼睛尖,我就把骨折给错过去了。”

  “刚才打开包扎,我被大蒜味儿薰的直流眼泪,没看清楚。”急诊外科医生很欣赏苗有方,他不断的称赞道。

  可苗有方心中忐忑,不是一两句夸奖能抚平的。

  又忙了一会,苗有方还是觉得心中忐忑,他找了个僻静地儿给罗浩打个电话。

  自己还是研0的学生,这就让患者给投诉了?

  苗有方很委屈的给罗浩讲了一遍事情经过,没有夸大其词,只是简单描述。

  “哦,是这样啊。”罗浩转身坐到座位上,淡淡说道,“小苗你想要问什么?”

  “……”苗有方怔住,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情有些复杂,难以用言语描述。

  “传统医学中,有十不治。”

  “第一呢,不信医者不治:不相信医生,对治疗方案持怀疑、抵触态度,难以配合治疗。

  “讳疾忌医者不治:隐瞒病情、回避就医,延误治疗时机,使病情加重。

  “欲纵贪色、起居无常者不治:生活放纵无度,不注重作息和养生,违背身体规律。

  “饮食不节、嗜酒烟者不治:暴饮暴食、偏食,或过度饮酒吸烟,损害脏腑功能。

  “骄横任性、性情暴躁者不治:情绪失控、脾气暴躁,不利于气血调和及治疗开展。

  “不懂装懂、自作主张者不治:对医学一知半解,擅自更改治疗方案或用药。

  “贫病交加、无钱医治者不治:因经济贫困无法获取必要的治疗资源。

  “嗯,这个要辩证地看,你领会精神就行,不能钻牛角尖。

  “再有就是病情危重、迷信鬼神者不治:病情严重却放弃医学治疗,寄希望于迷信手段。

  “年迈体衰、形羸骨立者不治:身体极度虚弱,脏腑功能衰竭,难以承受治疗。

  “久服汤药、不能受药者不治:长期用药后身体对药物不耐受,治疗难以奏效。”

  罗浩说了一大堆,也不管苗有方有没有记住。

  “小苗,你说十不治对不对。”罗浩说完后问道。

  “不对。”

  苗有方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的答案。

  “比如说呢。”

  “比如说病情危重、迷信鬼神者不治,病情危重当然要治疗,要是没病,谁又愿意来医院呢。”苗有方回答道。

  罗浩没打断苗有方的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迷信鬼神,这种倒是可以,但重症监护室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治疗急危重症么。罗老师您说的十不治,像是生意。”

  “难道不是么?”罗浩微笑,“医院不挣钱,没有绩效奖金,连自己的生计都维持不下去,怎么全心全意去治病?”

  苗有方沉默,也不知道有没有瞠目结舌。

  “你再说说。”

  “年迈体衰、形羸骨立者不治。这一点问题也很大,现在医院里至少一半的患者都符合这一点。”苗有方继续说道。

  “对,然后呢。”

  “然后?”

  “嗐,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什么十不治,那都是老古董了,我跟你讲过吧,建国前魔都帝都的老医馆有这么一句话——赶紧把人抬出去,病太重,死在我这儿不吉利。”

  苗有方瞠目。

  这话还能说出口?要说从前的医生地位是真高啊。

  哪像现在,只能装孙子。

  “有点委屈就委屈一点,没什么。”罗浩笑了笑,“谁还不被投诉呢。你给我打电话,有两个可能,一是你只是没入学的研究生,被投诉后可能有麻烦。”

  “二呢,你想不懂为什么,分明诊断正确,但患者却不认可。”

  “是,罗老师。”苗有方应道。

  “第一件事,我会和叶处长打招呼,已经说过了,遇到事儿,比如说现在,我再说一声也就得了,你不用担心。”

  “第二件事,是你自己的问题。”

  “嘎!”庄嫣一怔。

  她早都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分明是患者和患者家属固执、不讲道理,怎么能说是苗有方的事儿呢。

  “你在咱家这面干过,我来医大一院一年半的时间,0投诉。谁的功劳?老孟的工作做的踏实,才会有0投诉。”罗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孟良人。

  孟良人没被这么直白的夸奖过,也有些挠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害羞的笑,还是应该面色如常。

  “别担心,你要上心的是怎么和这类患者沟通,怎么能做到他们满意。这是情商的一部分,当然会不会是无所谓的,可这涉及你能不能进步。”

  “罗浩,你怎么这么爹味儿十足的说话。”陈勇对罗浩的说法很不满。

  “行,我和叶处长、急诊科主任打个招呼,投诉的事儿你别担心。至于后者,你好好想一想。”

  “好的罗老师。”

  挂断电话,陈勇盯着罗浩,“罗浩,你给的题目是不是太难了?”

  “陈勇,要是你碰到这种老头、老太太怎么办?”

  “摘口罩。”陈勇的口罩动了动。

  陈勇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双层口罩——外层是标准的N95防护口罩,浅蓝色的无纺布表面带着细微的褶皱,金属鼻夹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边缘处已经微微泛白。

  耳挂的松紧带深深勒进耳后,将他的耳廓压得有些发红。

  内层是一次性外科口罩,洁白的外层已经有些潮湿,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两层口罩的叠戴让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更加锋利,说话时口罩表面规律地凹陷又鼓起,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

  N95口罩右上方那个小小的黑色签名——那是他用马克笔写的“陈“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封印在这方寸之间。

  两层口罩边缘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言的警告。

  摘口罩,倒是简单,可罗浩知道这招只有陈勇能用。

  要是换自己的话也不会有问题,自己有老人缘,老头老太太看自己都像是看自家儿孙一样。

  可这些都不符合苗有方的处境。

  “老孟,你说怎么办。”陈勇问道。

  “说不出来,怎么讲呢。”孟良人认认真真的想了几秒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遇到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有的人欺软怕硬,有的人吃软不吃硬,和罗教授、陈医生您二位没法比。”

  老孟说着,摆摆手,直接认怂。

  “小苗还小,不知道现在人心不古。”庄嫣道。

  “人心不古,小庄你可别这么说。”罗浩笑道,“古代的人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比如说啊,资治通鉴开篇就是赵襄子的故事。这位有些意思,他爸去世的时候和他之间有沟通,书上说得神乎其神,但估计父子都有想法。”

  “什么想法?”庄嫣问。

  罗浩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笑道,“举办葬礼的时候,把他姐夫邀请来。他姐夫是周围一个小国的国君,一直提防着赵襄子,知道他是什么人。”

  “后来出完殡,吃饭的时候,赵襄子安排人用烤肉的大锅把他姐夫给砸死了。”

  “!!!”

  “他姐自杀,赵襄子带着人灭了那个小国。这就是人心,没什么古不古的。”罗浩把话题扯回来,“传统医学里的十不治,都是前人经验的总结,为什么这不治那不治?还不是有医闹么。”

  “我以为医闹是最近才有的。”

  “嗐,你也要跟老孟好好学。”罗浩道。

  孟良人有些局促,坐立不安。

  被罗浩夸两句,还不如被罗浩骂两句来的舒坦。

  只是罗浩从来没骂过自己,老孟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老孟,演戏演过了啊。”陈勇笑着解围,“没事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辛苦老孟了。晚饭给你们订好了,吃饱喝足把病历看一遍。”罗浩转身出门。

  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孟良人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老孟,你这也太夸张了,不至于不至于。”住院老总笑道。

  “老总,你不知道。”老孟叹息,“我现在越干越小心谨慎,我总觉得闹鬼。”

  “???”

  “???”

  住院老总和庄嫣都不知道老孟在说什么。

  “可能是一个错觉吧,我总觉得小孟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老孟道,“而且这事儿罗教授也知道。”

  “你可别闹。”住院老总不屑地说道。

  “唉,其实人工智能从开始到现在,算上计算机的时间,也不过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庄嫣安慰道,“有些东西解释不清楚也正常。”

  “不是,那种感觉很明显。”老孟坚持着。

  “别闹了,对了老孟,隔壁科的周姐要办升学宴,你拿多少钱红包?”住院老总问道。

  “我不知道这事儿。”老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呃~~~”住院老总一怔,知道老孟来的晚,和周姐不熟,就没给他送请柬。

  “你说真是,考了300多分,还要办升学宴。”住院老总唠叨着。

  他明显有些不高兴,纯纯的发泄情绪。

  “300分也好意思摆酒?这不纯纯的'谢师宴'变'赔罪宴'嘛!“住院老总拿着一个宣传单,卷成纸桶子,在掌心敲得啪啪响,“我建议改名叫'沟通宴'——沟通啥呢?沟通下辈子好好读书呗!”

  庄嫣哈哈笑道,“你当是电信客服呢?'尊敬的家长,您孩子本次人生考试成绩为301分,建议复读或选择蓝翔'?”

  “那得开两桌,“老孟也来凑趣,他掰着手指算,“一桌给亲戚朋友表演'我家孩子只是发挥失常',一桌专门给班主任磕头——老师啊,这届学生您就当没收过!”

  住院老总笑道:“你们懂啥?人家这是'知识改变命运'主题宴会——让来宾亲眼见证300分是怎么改变酒店营业额命运的!”

  “但话说回来,你准备拿多少钱的红包?”老孟问道。

  “五百顶天了,真是。”住院老总说着说着,表情有些变化,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孟良人,“老孟,现在不让办升学宴,主任家的孩子考上了协和,你和小庄准备包多少钱红包?”

  一句话,被他说得支离破碎,但好在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大家都懂。

  老孟看了一眼庄嫣,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准备包2000的红包,小庄呢?”

  “跟你一样。”庄嫣叠着初音未来,随口回答道,“对了老孟,咱俩的包一起,我省得买红包了。对了,你要是去取钱,帮我也取2000,我一会转给你。”

  啧啧,住院老总心里啧了几声。

  老孟和小庄给2000,自己可不行。自己是沈自在沈主任的研究生,当年留下来主任可是下了些功夫的,至少要5000。

  又是一笔大钱要花出去,住院老总有些苦恼。

  抓紧时间结婚,生孩子,一定要把这笔钱给收回来,住院老总那个心里想到。

  “对了,老六好像有了个女朋友。”住院老总心里想着结婚,一下子想到了66号技师。

  “咦?真的啊,是正经的女朋友么?”庄嫣问道。

  “不知道正不正经,反正说是足浴认识的,前几天我见过,年轻漂亮。”

  “年轻漂亮能看上老六?”庄嫣问道。

  “怎么不去当主播,当主播多挣钱。”老孟也附和道。

  “说是主播干不下去了,这才出来做足浴的。”

  “???”

  “???”

  “我听老六说,好像之前去青岛那面的一个工作室直播带货,还给我看了照片,有豪车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