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五倍子的味道。”
“那是什么?”
“五倍子,又称没食子,在传统和现代应用中具有多重用途。
传统用途中以中药应用为主,收敛止血:用于治疗腹泻、出血。比如《本草纲目》记载的“涩肠止痢“
再有就是染发固色:与铁剂反应生成黑色沉淀,是古代“墨染法“的核心成分,但现代已证实其重金属风险。”
“!!!”
“!!!”
罗浩把染发的物品用塑料袋装好,心里吁了口气。
五倍子富含鞣酸,长期接触会导致肾小管坏死。试验室的工作人员的确辛苦,染发的话用“纯天然”的制剂……
罗浩想到了上学的时候,学化工的师兄做了一大堆洗发膏,挨个寝室发。
原理都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化学制剂。
张教授能做出来染发的东西,罗浩绝对不奇怪,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张教授会相信“纯天然”这仨字。
可能是现代人的误区。
“陈勇,你用不用作法?”罗浩开玩笑地询问道。
“你不都找到原因了么,我都说跟我没关系了。”
“师兄,五味子导致的急性肾功能衰竭?”庄嫣打断两人的对话,询问道。
“现在看差不多是这样,你观察到林博士有白头发了么?”罗浩问道。
庄嫣怔了下,随即想到林博士的头发乌黑茂密,但发根处有淡淡的白色,想来应该是经常染发导致的。
她有些汗颜。
这事儿自己本来是能解决的,根本不用师兄罗浩出面,可惜自己错过了关键点。
染发!
“AI病历库中有长期多次染发导致铅中毒的案例,虽然不多见,但也不罕见。”
罗浩解释道。
与此同时,罗浩的话音刚落,陪同的研究员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下泼了一层铅粉。
“我……我也用过那个染发剂……“他的声音发颤,四肢不自觉地绷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勇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全是冷汗,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陪同人员突然弯腰干呕起来,却只是干咳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罗浩立即上前,熟练地翻开他的眼睑检查,又快速摸了下他的脉搏。
“放松,深呼吸。“罗浩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用了多久?”
“就……就一次。“陪同人员喘着气说,“上个月实验室聚餐前,我来找张教授,看见他在染发,还说要保证容光焕发,液态神经网络项目很快就能获奖什么的。”
“我看着好就试了试。”
罗浩和陈勇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一次使用不会造成蓄积中毒。“罗浩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就是典型的心理作用引发的应激反应。”
陈勇顺手从道袍里掏出个小瓶子:“来,闻闻这个提神醒脑。”
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散开,陪同人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不抖了,就是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有点冷。
“罗教授,真的没事么。”陪同人员颤颤巍巍地问道。
“当然没事,偶尔用一次能有什么事儿。离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罗浩严肃地补充,“但这瓶'纯天然'染发剂必须立即封存送检。你们实验室还有谁在用?”
陪同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尴尬地笑了笑:“应该……就张教授他们三个特别执着于'纯天然'的。”
第七百五十八章 回来了?回来了!
工大作为一所综合性重点大学,其分析测试中心的设备比很多三甲医院和检测中心还要先进。
罗浩和陪同人员直接带着样品去了化学楼的质谱分析室,不到两小时就拿到了检测报告。
结果完全印证了他的推测——这份所谓的“纯天然“染发剂里,五倍子鞣酸含量超标17倍,醋酸铅浓度更是达到惊人的238mg/kg。
报告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在提醒着:这些物质都具有明确的肾毒性。
“果然如此。“罗浩将报告递给陈勇,眉头紧锁,“长期使用这种染发剂,重金属会在体内蓄积,直接损伤肾小管上皮细胞。”
陈勇扫了一眼数据,轻哼一声:“纯天然?这毒性比化工合成的染发剂还猛。”
张教授怎么想的,罗浩有些无奈。
开车回到医大一院,罗浩直接来到肾内科,把报告交给张教授后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张教授靠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的手微微发抖。检验报告上的数据在他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检查报告,“我查过古籍,《本草纲目》里明明记载五倍子可以……”
罗浩轻轻按住老人颤抖的手腕:“张教授,古人不知道重金属蓄积的危害。有些药方,都是要与时俱进的。”
“不过没事。“罗浩将报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而笃定,“只是急性肾损伤,及时治疗后完全可以恢复。只要以后不再接触这些成分就好。”
张教授缓缓摘下眼镜,用病号服的袖口慢慢擦拭镜片。
监护仪的光映在他憔悴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唉……“他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地坠在病房的空气中。
“张教授,科研再重要,也得保重身体。“罗浩拧开了一瓶百岁山递过去,“液态神经网络的项目还等着您主持呢。”
听到这个,张教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撑着坐直身子,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小罗啊……“他的声音突然有了生气,手指在空中划出几道流畅的轨迹,“你知道我们最新的突破吗?那些液态金属纳米单元,现在已经能在磁场中自主形成类脑神经网络了!”
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激动的讲述不断变换形状。
张教授的手指突然悬停在半空中,像交响乐指挥家酝酿最强音符前的蓄势。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都变慢了。
“想象一滴水银,“他的指尖开始微妙地颤动,“在接触到不同表面时会变幻出千万种形态。我们的液态神经网络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的拇指与食指突然并拢,做出捏取的动作:“每个纳米级的金属液滴都像神经元,但比生物神经元更奇妙。”
枯瘦的手掌猛地展开,五指如莲花绽放:“它们通过表面张力形成临时突触,在电磁场中发生变化,像这样瞬息万变地重组连接。”
说着,张教授把手握成拳。
“上周有个心肌梗塞病例,传统AI需要200毫秒分析心电图。”
“而我们的液态网络,接触到电信号脉冲的刹那,内部拓扑结构就自发形成了类似心脏传导系统的分形图案。297微秒完成诊断,比生物神经反射还快。”
“最惊人的是第二次遇到相似病例时,它会像水记住容器形状般,保留最优结构模板。”
张教授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病情,只要讲起相关内容,他就不自觉的亢奋起来。
“张教授,下一批AI机器人一起做?”罗浩问道。
“嗯,我看见齐教授那面的机器人很好用,老李那老东西一直在用,可速度什么的慢得让人无法忍受。”
张教授开始从学术角度阴阳之前的AI机器人。
罗浩有些无奈。
这帮做科研的就这样,智商情商都高还要能随时随地切换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比较罕见而已。
而能挣到钱的,大多都是情商高,知道怎么吹才能变现成功。
至于那些乡党裙带上去的院士,罗浩都懒得去想。
罗浩安慰了张教授几句,并约定等出院后再联系。
临走的时候,罗浩招手唤道:“小孟,来见见张教授。”
“小孟”步履轻盈地走来,在病床前站定后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根本分辨不出来它到底是真人还是AI机器人。
“张教授好,我是小孟,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夜间监护。”
张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老人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般细细描摹着“小孟”的每个细节——从仿真度极高的皮肤纹理,到它的语言以及动作。
和真的一样,难怪老李那个lsp一直醉心于AI机器人的研究。
“这……这就是你们临床应用的型号?“张教授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又怕失礼。
当“小孟”体贴地主动俯身配合检查时,老人终于忍不住轻触了它的手腕,随即惊讶地挑眉:“居然有脉搏模拟?”
罗浩起身微笑:“不止呢。小孟的体温调节系统会随环境变化,握手时的力度也会根据对象调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小孟”轻轻握住张教授的手,力道温柔得像托着一片羽毛。
“基本上,小孟和人类很相像,仔细查找,能看出来是AI机器人。但要是陌生点的人打个照面,分辨不出来的。”
“太完美了!”张教授喃喃自语,指尖留恋地划过“小孟”制服上的工牌,那里闪烁着生命体征监测的微光,“我们的液态神经网络要是能应用到这种程度的AI机器人中,如虎添翼!”
“所以您得更快好起来。“罗浩笑着打断老人的沉思,“等您出院了,让小孟给您当实验助手。”
他朝AI使了个眼色,“小孟”立即会意恭敬地站在床旁,抬头拿点滴名签核对,动作娴熟得让老教授瞪大了眼睛。
当罗浩转身离开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张教授正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兴致勃勃地向“小孟”询问着各种技术参数。
搞科研的人就是好糊弄,罗浩笑了笑。
“陈勇!”罗浩招手,把陈勇叫过来。
“小庄你先回去吧。”陈勇把庄嫣撵走,来到罗浩身边,“张教授没事吧。”
“没事儿。”罗浩闷声道。
他没继续说什么,而是直接下楼,上车。
陈勇很有默契的也没说话,等上车后扎好安全带,陈勇道,“去伏牛山。”
“大半夜的?”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么,给你看看。”陈勇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罗浩疑惑,“说一下不行?”
“不行。”陈勇很严肃地说道,“我带你去伏牛山,你就知道了。”
罗浩一头露水。
伏牛山有什么?有齐道长,有方寸山,有烧香的客人。
这大半夜的,难道要去找方寸山算命么?
不过罗浩并没多问,陈勇要去,那就去看看,倒要看陈勇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色如墨,罗浩的越野车碾过城市边缘最后一段柏油路,转入蜿蜒的山道。
后视镜里,省城的灯火渐渐坍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沉入深海的星群。
车窗降下半截,山风裹挟着松针与露水的气息灌进来。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罗浩脸上,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峰。远处伏牛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宛如一尊侧卧的巨兽。
“你怎么开车这么慢。”陈勇已经第n次的嫌弃罗浩。
“这大半夜的,要注意安全。“罗浩瞥了眼导航上越来越近的方寸山标记,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某个瞬间,车灯惊起了路边的夜枭,翅膀拍打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转过最后一个急弯时,几点摇曳的灯火突然刺破黑暗。
那是伏牛山道观的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将朱红色的山门映得忽明忽暗。更远处,算命摊的电子招牌闪着诡异的蓝光,现代科技与古老玄学在这片山坳里荒诞地共生。
罗道观台阶上蜷着几个裹着军大衣的香客——这个点还留在山上的,不是痴人,就是骗子。
“他们怎么还在。”
“等着烧明天的头香。”陈勇道,“这还是普通时候,逢年过节留在伏牛山道观门口的人更多。”
“没想到啊,伏牛山这么快就成了旅游景区了。我听说武当山的头香很难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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