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039章

  这是剥离术,接下来要切了吧,其他专家心里想到。

  至于柴老板说的要把血栓完整取下来,他们可不觉得要保留大隐静脉。

  血管阻断。

  一刀下去,大隐静脉上被切了个纵行的切口,罗浩手里的湿纱布轻轻压上去,随后柴老板开始用止血钳子剥离大隐静脉中的血栓!

  他!

  竟然没切血管,只是剥离血栓!

  钳子轻轻划过,血栓微微抖动,像是一块嫩豆腐似的。

  这是要雕花么?

  手术室里安静下去。

第五百二十六章 从大隐静脉里取出来的树杈

  炫技!

  这是毫不遮掩的炫技!!

  术前资料中各位专家都知道沈自在的大隐静脉血栓到底有多长,所有人都以为柴老板要把大隐静脉游离,切掉,或者再复杂一点置换上人工静脉。

  可没人想到柴老板竟然选择了最复杂、最不可能的术式——剖开取栓术。

  这种术式适用的范围在小血栓,切开静脉,把栓子取出来,然后缝合上。

  1-2cm的小切口就得了,术后没什么影响,也不用置换静脉,加大患者的经济负担。

  可是!

  沈自在的大隐静脉血栓有多长,只要看过资料的人都知道。

  这也能剖开取栓?!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后面的人见有变化,开始往前挤。

  人群静悄悄的涌动,每一个脚踏上都站了两三个人,踮着脚尖看柴老板的手术,跟印度的阅兵一样。

  止血钳子在柴老板手里像是活的一样,不,像是柴老板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不逾矩。

  血栓有的很好剥离,但有的却和大隐静脉内膜黏连。

  可哪怕是有黏连的血拴在爷俩面前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罗浩用镊子,夹住某个部位,一拉一牵,柴老板手里的止血钳子像是在游离肠粘连一样,就把黏连处给剥离干净。

  看血管内膜上没有明显破损,一切都是那么的完好。

  观台的专家们没一个人看得懂柴老板的手法。

  手术室里的沉默像是一块石头,沈自在有些害怕,颤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有人在么?”沈自在有点慌。

  没人说话,那就意味着手术出问题了,一想到出问题,沈自在心里慌得一逼。

  “老沈,好好睡觉,别逼逼打扰我们观摩手术。”一人直接说道。

  “主任,在游离大隐静脉血栓,您放心,没什么事儿。”罗浩低着头回答道,“手术做到现在,一切顺利,再有20分钟就下台了。”

  沈自在这才恍然大悟,应该是柴老板在秀手艺,把这些浸淫普外科、血管科的专家都震惊到。

  可就是个大隐静脉血栓的小手术,柴老板做什么了,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一个脚凳上挤3个人,站得稳么?别摔我身上。”沈自在有些害怕。

  但没人搭理他,把他说的话当放屁。

  柴老板的手术并没有特意加速,可几十厘米的血栓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剥离下来。

  就像是——制作标本。

  沈自在像是大体老师,还是用废的那种,柴老板从开始手术直到现在,手术过程连停顿都没有,一气呵成。

  神乎其技。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观台的专家就怔住。

  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游离出来的大隐静脉分支像是树枝一样,已经游离血拴到了一个分叉点。

  柴老板抬头,眯着眼睛看向正对面的阅片器。

  确认眼前血管分支里有一截血栓,柴老板伸手。

  “柴老,尖刀?”器械护士也开始吃不准。

  她也没见过这么高水平的手术,哪怕猜到了柴老板想做什么,可她却不相信,只能壮着胆子问一下。

  “嗯。”柴老板点点头,手指微动,像是在召唤尖刀。

  器械护士马上把小尖刀的刀柄拍在柴老板手心里。

  大隐静脉的分支被切开,随后血栓游离出来。

  一个大胆却又不合实际的想法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柴老板该不会想要把整个血栓,像树枝一样的血栓完好无损地取出来吧。

  不会吧!

  不会吧!!

  手术继续。

  众人的猜测渐渐落到了实处。

  树枝一截一截的被取出来,完好无损,包括细小分支里的血栓也一样出现在术野之中。

  有的血栓比较硬,还算好处置,但有的血栓明显是刚凝集出来的软得跟豆腐似的,吹弹可破。

  但无论什么样的血拴在柴老板手里都是一样的,他的手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种修复能力。

  甚至有年轻的专家感觉柴老板手中是不是洒下白色的光芒,就像是游戏里的治愈术一样。

  当然,这只是幻觉,只是想象。

  但他们宁愿相信超自然的解释,也不愿意相信竟然真的有人能把血栓无损取出。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做过类似的手术,其中难度他们都知道。

  眼前这一幕,是专家们连做梦都梦不到的。

  9′23″后。

  一根完整的“树枝”出现在术野里,罗浩要了一张淡蓝色的无菌巾铺在下面,一点点把树枝平移到无菌巾上。

  有了淡蓝色的背景,树枝看上去更清晰,更明显,甚至有些刺眼。

  这是什么?

  这就是技术的具象化。

  完完整整的血栓,长大约50cm,有至少15个分支,最长的分支有12cm左右,最短的则只有2-3cm。

  它像是一件艺术品似的被罗浩捧到无菌台上,小心翼翼地放好。

  “小心点,别弄断了,一会我要照相,这么完整的血拴好多年没见过了。”罗浩叮嘱,“等做ppt,上课的时候给学生们看看。”

  “哦。”器械护士茫然地哦了一声。

  在手术台上做手术的两个人还算是人么?

  血栓剥离,她看不太懂,但也知道需要极其高深的技术才能做到。

  让器械护士惊讶的是刚刚罗教授能把树枝一样的血栓“平移”到蓝色无菌单上!

  简直就像魔法似的。

  观台专家们的目光随着那根树枝转移,眼巴巴地看着,估计都想着要拍照留念,回去跟人显摆一下,讲一讲今天自己看见的神之一手。

  “最小号的圆针,一号线。”

  罗浩的声音打断了平静。

  下一步,不是该把大隐静脉切除么?

  虽然柴老板做的手术有脱了裤子放屁的嫌疑,完全可以把大隐静脉切除后再取血栓做纪念,但没人敢于质疑业内最大的大佬。

  现在就要针线?

  罗教授……不,柴老板要做什么?难道说他们要把剖开的大隐静脉再缝上?

  不能吧,不会吧!

  “两个。”

  器械护士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罗教授真是善解人意,他知道手术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自己对手术的认知,所以需要什么罗教授都会说一声。

  可他们要做什么?

  连续褥式缝合,很快,在场所有人看见了这一幕。

  这种缝合方式临床常见,在很多场景能应用,甚至在场的专家们可以通过腔镜器械做连续褥式缝合。

  算是医生武器库里比较常见的普通武器。

  然而十几秒后,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

  柴老板在连续褥式缝合大隐静脉内膜,他在缝合内膜!

  从剖开位置的起点开始,用看上去极其别扭的方式缝合血管内膜。

  与此同时,罗浩在缝合血管外膜!

  爷俩一内一外,在同步操作。双向缝合,两人的动作配合无间,行云流水,自带一种绝伦的美。

  这术式从来没出现过,甚至在场的外科专家们想都没想过。

  难度太大,大到不能展示的程度。

  头皮发麻,有的专家甚至感觉头顶的无菌帽被炸起来,整个一个怒发冲冠的造型。

  太牛逼了!

  手术做到这一步,已经类似于天外飞仙。

  专家们清楚,大隐静脉里的血栓被抠出来,缝合后会有出血,甚至形成其他并发症的概率其实也不低。

  一般人只会在外侧做缝合,连续褥式缝合都不会用,一针一线老老实实的缝。

  至于术后缝合线会导致什么后果,不是还有抗凝药呢么。

  最好的方式就是连续褥式缝合,可连续褥式缝合血管内膜?开玩笑吧。

  那得多大工程量?

  工程量不说,缝完内膜,外膜还得不断补针,跟打补丁似的,难看得要命。

  可眼前一老一小,爷俩像是一个人,一个神乎其技在缝合内膜,另外一个在紧密配合,对方的所有手术细节都看在眼中,哪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照顾到,同步缝合外膜。

  这……

  瞠目。

  结舌。

  呆若木鸡。

  不到20秒,一段分支静脉缝合完毕,爷俩手一抖,线钳子含在手心里,宛如一体。

  甚至连倒数三二一都没有,爷俩一起拉动连续褥式缝合的线,力度刚刚好,刚被剖开取栓的静脉竟然奇迹一般的复原!

  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静脉上的0号线的痕迹。

  就仿佛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感受已经消失,手术室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时空黑洞似的,吸收了观台专家们的五官六识。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一老一少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