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当头棒喝。
那些尚未逃远的士兵顿时丢盔卸甲,跪倒一片。
“投降!我投降!”
“不要杀我,我愿降燕王大军!!”
最初只是千余人接连跪地高呼,然而随着苏想铁骑压阵、两位侯爷身死的战况传开,这一投降之声仿佛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席卷整个战场。
剩下的六万余人,如风中稻草般纷纷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双手高举,不敢有丝毫动弹。他们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意志。
而此刻,远在晋城城墙之上的陈正豪却像是中了定身咒,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死死抓着垛口,指节发白,血丝沿着手指滴落在石砖上,眼睛瞪得滚圆,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亲眼看着原本寄以厚望的两翼伏兵瞬间崩溃,整整六万多人的军队,就这样投降了苏想!
“勇毅侯……崇安侯……就这样败了?”
那勇毅侯,刚才还挥剑高呼直取贼首,如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拖着断裂的身躯在血泊中挣扎。
那崇安侯,更是在仓惶中自取灭亡,被苏想徒手反射一箭,钉穿了眉心,死状凄惨。
“这……这不可能啊……”
陈正豪喃喃自语,像是在与命运争辩,像是在自我催眠。
“七万人……这可是七万人哪!!”
“就算是杀猪也没这么快啊!”
“苏想……这家伙……怎会强至如此?”
轰!!
一声轰鸣打断了他的低语。
只见一块巨石被投石机弹出,瞬间砸在了城墙上,碎石飞溅,旁边的守军被掀飞落地,惨叫与轰鸣混作一团。
浓烟滚滚中,一座新的云梯已经稳稳搭在残破的垛口上。
盾兵顶着火箭与石块,一步步踏上城墙,强弩兵在其后列阵推进。
“他们上来了!!”
“快逃!快逃!!”
“侯爷都死了,我们已经没有援军了!!”
守军彻底崩溃,士兵四散逃命,有的哭喊着向后逃跑,有的跪地痛哭,还有人趁乱丢盔卸甲,甚至直接跳下城楼妄图逃出生天。
“站住!不许退!给我上去挡住……”
陈正豪红着双眼,拔剑怒斩,试图挽回败局。
“将军!我们守不住了,再不走就真晚了!”
他身边的亲兵试图劝说,却被一剑逼退。
“你们这群软骨头!”
陈正豪怒吼着,举剑欲斩杀亲兵,却忽然身体一震。
嘭!
一记重拳毫无预兆地打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砸倒在地。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出手之人,正是副将,威远侯!
“你疯了?!”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陈正豪不敢置信的怒吼了起来。
“疯的是你!”
威远侯脸色阴沉,喘着粗气,大声吼道:“你还要多少人陪你陪葬?”
说罢,威远侯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刷地横在陈正豪的脖子上,眼神中透着狠意。
“开门!”
威远侯对着所有守将大吼道:“现在!立刻开门投降!!”
城头一阵哗然,众守军纷纷停下动作,呆若木鸡。
威远侯却已不再迟疑,然后转身走到垛口前方,高举长剑,对着城下洪流般肃立的大军,放声高喊:“燕王!我乃威远侯,此刻愿开城投降!只求你仁义为先,莫再造杀戮!!”
这一声,嘹亮如钟,响彻整个战场。
一瞬之间,城头所有士卒都怔住了,那些原本已欲逃窜的败兵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那道站在城头高处的身影。
下方,战场也随之静了。
那铁流般的重骑停止了前压,云梯上的攻城兵刹住了脚步,弓弩手缓缓放下了拉紧的弓弦。
而被劫持的陈正豪听着威远侯那一声开城投降,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被人当胸一锤,整个人缓缓跌坐下来,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十岁,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般望着前方的战场。
“完了……我完了……”
陈正豪嘴唇颤抖,低声喃喃。
“我……竟会败给那个……那个庶子……”
而那城下,苏想立于马前,听完威远侯的呼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识时务者,尚可救。”
随后苏想抬手一挥,示意身旁的旗兵传令。
“停攻。”
“收兵。”
旗兵得令,立刻挥动令旗。
鲜红战旗在空中翻滚,战鼓停歇,所有攻城部队如潮水退回,有序、有力、无一人逾矩。
看着那停下的攻势,晋城守军如释重负般瘫坐倒地,哆嗦着将武器丢到一旁,彻底放弃了抵抗。
城门缓缓敞开,守军们瑟缩于街角,透过门缝与布帘窥望着这位带来胜利与毁灭的燕王,面色惶恐,屏息不敢言语。
而苏想在数万铁骑的簇拥下,缓步迈入晋城。
感受着守军与百姓们的注视,苏想只是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传令下去,军纪如山,擅扰民者斩。”
这句话落地,一下子就让周围的守军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自己这算是活下来了。
第386章 苏宴:我打苏想?真的假的?
两日后,清晨,金銮大殿。
殿中文武百官虽然衣冠整齐,列位而立,但人人神色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此时整个殿内一片死寂,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重压,将众人心头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苏宴身披金绣朝服,端坐于龙椅上,神情冷峻,虽一言未发,只是用指节缓缓叩击着身前玉案,却如山岳般散发着无比沉重的威严,使满堂诸公皆不敢妄言。
忽然。
“陛下!!!”
殿门之外,一声急促高喊宛如雷鸣般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紧接着,一位混身风尘、披甲而入的将领快步奔入殿中,面色苍白如纸,喘着粗气,跪地高声禀报:“晋地急报!晋州两日前已破,贼人苏想亲率大军斩三侯、破九万大军,承恩侯所部尽数投降!”
“昨日寅时,燕王大军已入驻晋城,现正南下而来,剑指京城!”
此言一出,满朝如遭雷击一般,纷纷僵在了原地。
“什么?!”
“晋州也……失了?!”
“那可是九万大军!还有三侯镇守,这怎么可能?!”
“三侯皆死,九万尽降?”
群臣顿时面色大变,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晋州乃中州屏障,本身就固若金汤,再加上承恩侯率领的可是九万大军啊,怎么可能一天就破了?”
“那可是九万人啊!就算是派一头猪去守城,也能坚持一个月吧!”
“难道他苏想……竟已强到如此地步?!”
这一刻,朝堂瞬间乱成一团,百官低声议论如潮水般不断起伏。
这其中有些人满脸惊恐,有些人脸色无比苍白,甚至还有人踉跄几步,然后直接瘫倒在地。
“肃静!!”
殿下的掌事太监暴喝一声,声音尖锐如针,方才将场面勉强压下。
而龙椅上的苏宴听得这番急报,神色骤变,原本倚靠在椅背的身形猛然挺直,霍然起身,掌心死死扣住扶案,指节甚至开始泛白起来。
这一刻,苏宴再也维持不住原先那沉稳的表情,失声道:“你说什么?”
此时苏宴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与不敢置信。
“晋州破了?三侯战死?九万大军尽降?”
苏宴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跪伏在地、浑身尘泥的急报将士,犹如要从其脸上看出真假。
那名传令军士额头抵地,脸上的汗水不断流下,颤声回道:“回陛下……千真万确。此乃兵部五道斥候所核,连夜飞骑急送而来,军印封口尚在,请陛下亲验。”
说着,将一封漆黑战报双手高举,递于殿前。
苏宴见状缓缓坐回龙椅上,紧握着扶案的指节也松开,可掌心早已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
虽然苏宴知道苏想的本事极高,但万万没想到,短短七天的时间,竟然就已经从北地杀了过来,原本作为屏障的幽州、永州、晋州竟然这么轻易的就降了苏想。
“九万大军……三位侯爵……还有晋城……”
苏宴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与压抑的怒意。
他原以为,凭当今天子,以及嫡长子的名分和身份,哪怕苏想再狂,也得自缚双臂进京请罪。
可特怎么也没想到,苏想竟不按套路出牌,不想着进京为自己辩解,居然是直接起兵,而且打的还是靖难的名号!
这一下子就让苏宴有些整不会了。
“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想到这里,苏宴双眼微眯,眼底杀意隐现。
苏想如今的举动,不止打了朝廷的脸,更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威信彻底踩在脚下。
“接下来怎么办?”
“可还有将军,愿迎战?”
随后苏宴猛地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可回应苏宴的,却是一片死寂。
文臣低头,武将沉默,没人敢动,没人敢应。
他们不是不忠,是不敢。
毕竟苏想晋城的这一战,直接把人打破了胆子。
此次派去的四位侯爵死了三位,九万人更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直接投降了。
这仗谁敢接?
谁上去不是送死?
“你们都哑巴了?”
看到众人居然没有回复,苏宴的嗓音愈加冰冷起来。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下意识别过头,丝毫不敢与苏宴对视,仿佛只要一对视,就要被点名下场。
这一刻,整个大殿中空气沉闷到极致,冷汗一滴滴从脖颈滑落,灌进靴里,可还是没一个人敢出列。
苏宴站在龙阶之上,衣袍微扬,目光森寒,宛如看着一群废物:“打不过苏想,也不敢迎战?”
“那你们说,朕要你们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