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门之王的自我修养 第8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金城开始频繁打电话让我送货。每次都是些好货——软中华、茅台、轩尼诗XO,最差也是五粮液。他的公司就在隔壁街,整栋楼占地六百平左右十二层楼高。整栋楼都是黄金城的,除了一楼他自用,其他楼层全部被他租了出去,一层招牌上烫金的"金城资源再生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推开公司的玻璃门,里面总是弥漫着铁观音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公司出奇的简单:一个会客厅,摆着红木茶桌;一间办公室,门总是半掩着;还有个餐厅,放着张大圆桌,走廊尽头是一排客房,奇怪的是,我从没见过一个正经员工,只有三五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整天穿着名牌T恤在里头晃悠,要么泡茶,要么聊天。

  有时候去送货,能看见黄金城和一些男男女女围坐着在打牌,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钞票。那些年轻人这时候就特别勤快,端茶递水点烟,动作麻利得很。黄金城看见我,总是头也不抬地说:"阿辰,东西放着,记账上。"然后从桌上的钞票堆里随意抽出一两张递过来,"拿着喝茶。"

  日子久了,我也慢慢了解了黄金城是做什么的。这附近十几家工厂的边角料,从金属碎屑到塑料废料,甚至服装厂的布头布尾,最后都流进了他的"金城资源再生"。就连我以前打工的泰美玩具厂,那些注塑机切下来的废料,也都是他的车来拉走。

  有一次送货,正碰上泰美的台湾经理在黄金城办公室喝茶。我低着头把茅台放桌上,听见那经理用带着闽南腔的普通话说:"黄总啊,下个月废料价格能不能再提三个点?"黄金城笑着弹了弹烟灰:"林经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价格好商量。"他瞥见我还在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去,"这是上个月,点点。"

  一月底的正午,刚吃过午饭,我正坐在柜台后面泡茶。玻璃门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店门口。

  黄金城推门进来时还打着哈欠,头发有些乱,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丝绸衬衫,看样子是刚起床。他随手拖了张塑料凳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哥,吃饭了没?"我给他倒了杯茶,温度刚好。

  他摇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刚起来。"

  "让我姐给你打包份牛腩面吧,街口老陈记的。"

  "行。"他点点头,掏出包软中华,弹出一根叼在嘴上。

  大姐很快把面打了回来,等大姐转身去整理货架,他突然问我:"阿辰,这个月账上差你多少货款?"

  我翻开账本,手指顺着数字往下滑:"一万四千二。"合上账本,我笑着说,"算一万四吧。"

  黄金城闻言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你个小滑头。"他从手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手指沾着唾沫数了起来,"我用占你的便宜吗?"

  崭新的钞票在他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数完一沓,他又从包里抽出几张补上,推到我面前:"一万五。"

  我正要推辞,他已经站起身,拎着牛腩面往门外走。

  皇冠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第17章 李娜的心事

  二月初的冷风里已经能嗅到年味。

  附近几家工厂有些工人已经开始提前返乡。我从黄金城那里送完货回来,推开店门时,李娜正用座机打电话。她看到我进来,脸色突然变得紧张,匆匆用四川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关店后,我们难得清闲。大姐在店里支起了电磁炉,我和李娜去市场买了牛肉丸、豆腐和青菜。我给老王打了电话,他带着老婆一起来了。我们五个人围坐在店里的小方桌旁,热腾腾的火锅冒着白气。

  我和老王喝的是九江双蒸,一瓶半下去,老王的脸色已经泛红。他搂着我的肩膀,喷着酒气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小子是做生意的料,没想到你进步比我想象要快。"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背上,"在珠三角这地方,你注定能混出头的。"

  我端起酒杯,郑重地敬了老王一杯。大姐和李娜还有老王老婆喝着红酒,三个女人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走老王夫妇后,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店里顿时安静下来。我们三人收拾着碗筷,塑料火锅盆里还飘着几片油花。

  "姐,"我擦着桌子问道,"这两个多月,咱们存了多少了?"

  大姐正在清点剩下的啤酒,闻言停下动作:"卡里有九万三,店里还有四万多的现金。

  我点点头:"明天拿三万现金给李娜。"转头对正在洗碗的李娜说,"后天回重庆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钱明天你自己存卡里,火车上别带现金,听说小偷挺多的。"

  水龙头突然被拧紧,"我不用那么多..."李娜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又没做什么..."

  "就这样定了。"我打断她。

  大姐默默把剩下的碗筷收进消毒柜。李娜站在水池前,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

  夜深了,洗漱完的水汽还氤氲在浴室镜子上,我回到房间。

  李娜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她的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转过身,看见她眼眶发红。

  "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拇指擦过她眼下。

  (此处省略具体描写)

  事后她蜷在我怀里。

  "你会和我结婚吗?"她突然轻声问道。

  我愣了一下,“十八岁”的我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突然变得刺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等了几秒,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比你大四岁呢。"手指停了下来,"你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

  我抓住她想要抽回的手,掌心里都是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现在不是挺快乐的嘛?"

  窗外的野猫又叫了一声,这次听起来像是呜咽。李娜的呼吸渐渐平稳,可我知道她没睡着。我的手臂被她枕得发麻,却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微妙的平衡。

  第二天清晨,我数出三叠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扎好递给李娜。"存进你卡里,"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回家过年用得上。"

  李娜的手指在钞票边缘摩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手背上,映出钞票上鲜红的编号。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把钱塞进了背包夹层。

  夜幕降临后,李娜在阁楼里收拾行李。我靠在门框上,看她把叠好的毛衣一件件塞进旅行包。等她拉上拉链,我从裤兜掏出个蓝丝绒盒子。摩托罗拉V998在节能灯下泛着金属光泽,SIM卡已经装好,通讯录里只存着一个号码。

  "贴身放着,"我把手机塞进她外套内袋,"别让扒手摸到。"话音未落就被她扑倒。

  "阿辰..."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飘着薄雾。我拦了辆出租车,把李娜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部摩托罗拉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火车站人潮涌动,广播里女声机械地重复着列车信息,李娜转身扑进我怀里。她的手臂勒得我生疼,脸埋在我肩膀上,久久都不愿放开

  "好啦,"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了眼候车厅的电子钟,"火车快走了。"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远处传来乘务员的哨声,我不得不稍稍用力把她推开。她的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走向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肩膀上还残留着她泪水的湿痕。

  我回到店里时,才早上八点。大姐已经在柜台前招呼客人,水果机前依旧围着几个熬夜的工仔,硬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姐,我上去睡会儿。"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推开阁楼的门,房间里还飘着李娜留下的洗发水味。我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突然三叠捆扎整齐的钞票从被子里滚落出来——正是昨天给她的那三万块。

  我抓起钱冲下楼,钞票在我手里簌簌作响。"姐!"我的声音都在抖,"李娜是不是不回来了?"

  大姐正在给客人找零,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慢慢把零钱递给客人,等对方走远才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她只跟我说过...家里逼她回去相亲。"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猛地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烟架上的香烟都跳了跳。

  大姐突然红了眼眶:"阿辰,李娜是个好姑娘。"她伸手想摸我的头,被我躲开,"这阵子...让她静静吧。你也该好好想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耽误了人家。"

  我攥着那三万块站在柜台前,"你知道她的卡号吧?"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大姐在柜台抽屉里翻找,零钱和收据哗啦作响。最后她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取款回执,上面印着李娜邮政卡号。

  "帮我看店。"我抓过回执就往外冲。

  街上寒风刺骨,我跑得肺里发疼。银行里排队的人很多,我攥着那三叠钞票,柜台后的职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三万都汇?要备注吗?"

  我盯着汇款单,笔尖在"备注"栏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第18章 后会无期

  李娜离开后的日子我像被抽走了魂。我整天在店里机械地收钱、补货,眼睛却总往电话上瞟。摩托罗拉的充电器一直插在插座上,可那个熟悉的号码始终没有打过来。

  二月十号这天,阿强带着阿红和几个泰美厂的女工突然推门进来。阿强还是那副瘦猴样,头发抹得油亮。

  "老板,发财啊!"阿强嬉皮笑脸地拍柜台。我索性关了店,带他们去街头的川菜馆。圆桌上,水煮鱼的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你小子女人缘可以啊。"我给阿强倒了杯酒,"厂里那些光棍要嫉妒死了。"

  阿红夹了块毛血旺,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把阿强当姐妹处的!"一桌人哄笑起来,震得头顶的灯泡直晃。

  阿强灌了口酒,突然正经起来:"阿辰,我是真服你。我出来两年就知道当牛做马,"他比划着流水线动作,"你半年就混成老板了。"

  我说:“还不是为了你,我倒想在厂里打螺丝,当老板压力大得很。”

  我接着问:"你们几时返乡?"

  "厂里今早放假了。"阿红掏出一沓硬座车票,"明天晌午的火车,都是川渝老乡,路上好照应。

  阿强灌下一口酒,脸颊泛着红光:"我们大年初八就回来上班,到时候给你带老家特产!"

  我咧嘴一笑:"你们那儿是不是特产'锤子'、'哈皮'、'仙人板板'?我念出了几个李娜经常念叨的词。"

  一桌子人哄然大笑,阿红笑得直拍桌子,阿强抄起筷子作势要敲我:"滚你的!我们那儿的腊肉才是一绝!"

  饭局结束后,我送他们到泰美厂门口。阿强他们回宿舍收拾行李,阿强回头冲我挥手:"走了啊,年后见!"

  我也挥了挥手,笑着喊:"记得带腊肉!"

  阿强摆摆手。

  谁也没想到,这一面,竟成了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此后的人生里,我再没见过阿强。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甚至我都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叫阿强。在那个年代的粤省,这样的离别再平常不过。打工的人来来去去,像流水线上的零件,短暂相遇,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偶尔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我会想起那个平静的午后。阳光很好,阿强站在厂门口冲我笑。那时的我们,都以为很快会再见。

  可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永远记得那段刚来莞城的日子——他带我去城中村吃大排档,在录像厅看港片,教我认厂里的漂亮女工……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往事,成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画面。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再也没遇到过像阿强那样的人——单纯、仗义,无论别人拿他怎么开玩笑,他永远只是腼腆地笑一笑。

  或许,这就是那个年代打工仔最真实的宿命——萍水相逢,然后各自天涯。

  腊月二十六,我和大姐终于关了店门。卷帘门拉下的那一刻,老王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车身上还贴着褪色的"货运"字样。

  "上来吧,挤挤能坐下。"老王叼着烟,帮我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他老婆抱着小儿子坐在副驾驶,大女儿和我们挤在后排。车里弥漫着汽油味和小孩的奶香味。

  六个小时的车程,老王开得很稳。路过服务区时,他买了几个茶叶蛋分给大家。大姐剥了蛋壳递给我,蛋黄还是温热的。

  "到了。"老王踩下刹车,面包车在我家老屋前扬起一阵尘土。半年没回来,村里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呀。

  我拽着老王的胳膊:"留下吃饭吧,让我爸炒几个菜。"

  老王摆摆手,:"就隔壁镇,一脚油的事。"他揉了揉大女儿的头发,"孩子想他奶奶了。"

  面包车掉头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颠簸着驶过田埂,最后消失在山路拐角。大姐已经推开院门,喊了声:"爸,我们回来了!"

  屋里传来拖鞋的踢踏声,还有我爹的咳嗽。我抬头看了看天,暮色正在西边的山头蔓延。远处不知谁家在放鞭炮,闷闷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

  开院门时,我爹正蹲在井台边削竹篾。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篾刀扔在地上。

  "臭小子长高了!"他蹭地站起来,沾着竹屑的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这半年在外头混得怎么样?"

  我故意慢悠悠地掏出烟,等我姐先开口:"爸,我现在可是给他打工呢!"

  老爹的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我从背包里摸出一万块,甩在桌上:"二姐三姐的学费我包了。您以后不要下地了,没事村里打打麻将。"等明年回来,把这老屋给您盖成别墅!"

  我爹的手在钞票上方悬了半天,最后却落在我肩膀上。:"兔崽子..."让你出门打工,你跑去抢银行啦?

  大姐听见老爹的话,噗嗤笑出声:"爸,你说什么呢!阿辰现在在莞城开了家士多店,我可是辞了工专门给他帮忙的。"

  老爹这才松了口气,把钱揣进兜里,咧着嘴笑:"妈的,今年得包个红包给老王头!"

  我一愣:"老王头是谁?"

  老妈端着菜从灶屋出来:"就是村里算命的那个!你刚出生那会儿,他给你算过,说你命全都是偏财,将来肯定发大财。"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

  我........

第19章 回家过年

  刚回去那几天,村里热闹得很。鞭炮声从早响到晚,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空气里飘着卤鹅的香味。

  我老爹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村里晃荡,见人就叹气,脸上却藏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哎呀,老张啊,你家阿辰今年回来得早啊?”村口的李叔叼着烟,随口问了一句。

  老爹立马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说:“别提了!我家阿辰啊,真没出息,出去混了半年,打个工还被厂里开除了!现在只能自己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李叔一愣:“被开除了?那现在干啥呢?”

  老爹故意拖长音调:“唉,就是瞎折腾呗,开个小店,卖点饮料啥的,赚不了几个钱。”

  旁边几个凑热闹的邻居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那今年给你带了多少回来啊?”

  老爹故作嫌弃地摆摆手:“别提了!这小子没本事,回来才给我一万块补贴家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可咋办?”

  他嘴上说着嫌弃,可那语气里的炫耀劲儿,谁都听得出来。一万块,在村里可不是小数目,普通打工的一年能攒下三四千就不错了。

  李叔干笑两声:“老张,你这是嫌少啊?我家儿子在厂里干了一年,才给我五百呢!”

  老爹“啧”了一声,摇摇头:“那不一样,你家儿子好歹是正经工作,我家这个,连厂都不要他,只能自己瞎搞,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

  可等他一转身,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