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太客气了。”彭翰寒暄着,侧身一步,恭敬地引荐身旁另一位气质更为内敛的男子,“这位是段浩南,段先生。”
他没有具体介绍段先生的职务,但其神态举止间的恭敬,这位段先生的地位肯定远在彭行长之上。我立刻向段浩南点头致意:“段先生,欢迎!”
段浩南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庄园景致。我将二人引至别墅二楼的书房。
段浩南信步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的景色,片刻后开口道:“张总这地方闹中取静,视野开阔,待着很舒服。”
我一边熟练地烫洗茶具,一边笑道:“段先生过奖了,自己住着图个清静。”
我将冲泡好的茶汤斟入茶杯:“两位请尝尝,这是我老家的单丛茶。”
段浩南接过茶杯,小酌一口:“鸭屎香,不错。其实,我的家乡离你们那儿也不远,我是客家人。”
“潮客一家亲!难怪我一见段先生,就觉得分外亲切。”我顺势接话。段浩南只是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书房内出现短暂的沉默。我便主动切入正题:“段先生,彭行长,关于我用莞城那几块地皮申请抵押融资的事,不知评估结果如何?”
彭翰与段浩南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张总,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并非是来放贷的。我们更希望能跟你合作开发。”
“合作开发?”我略感意外,“不瞒二位,我短期内并没有开发运营的打算。”
彭翰接口道:“我们正是看中了您手中地皮的潜力。我们是想先与您达成战略性合作协议,将土地权益纳入集团资产包,具体开发,可以几年后再推进。”
我说道:“但我近期确实需要资金周转。若只是合作开发,恐怕难以解决我当下的需求。”
彭翰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张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来之前做过了解。您目前遇到的困境,我们清楚。但你其实并不真正缺钱。你在海内外的现金流,远超许多上市公司。毕竟,你这前几年香港彩相关业务领域的积累,是相当深厚的。”
我心头猛地一震,老六的业务,我这几年都交给下面的人了,自己从来没有对接过!对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人查了个底朝天。早听说正信银行是国内背景最牛逼的商业银行,背后的关系真是通天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彭翰观察着我的神色,语气推心置腹:“张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明白你的核心诉求,就是想保住黄龙镇那两块地皮,还有你在莞城的其他两块地不被某些势力夺走。”
“我们可以承诺,只要您签订长期合作开发协议,后续所有产权保障、应对外界干扰的事务,都将由我们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全面接手。在华南这片地界上,还没有我们摆不平的麻烦。”
我追问道:“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合作模式?因为等上几年才开发,这中间变数太大,我是否太被动?”
一旁的段浩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有力:“张辰,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是在担心我们会不会也跟莞城那几个无良商人一样巧取豪夺,对吧?”
他目光深邃,“你放心。我们正信集团的格局,还不至于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干这种无赖的行径。我们是寻求长期共赢,不是劫道的土匪。”
我神经稍稍放松:“感谢段先生坦诚。那么,具体方案是?”
段浩南言简意赅:“你将地的开发权益独家授权给我们正信集团。未来开发所产生的全部净利润,你个人占三成。”
“三成?”我眉头微蹙,“段先生,黄龙镇毗邻鹏城,并入鹏城是大概率事件。三成的净利分成,是否太低了?”
彭翰接过话,语气肯定:“张总,关于区划调整,只是传闻。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黄龙镇不可能并入鹏城市。”
“反之,如果你继续再拖下去,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手段,比如制造合同纠纷、安插罪名,到时候你就得不偿失了。”
我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然后抬头看向段浩南:“段先生,合作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还想确认:关于这些地块的合作,您是否能拍板?”
彭翰立刻代为回答,语气带着敬意:“张总放心,段先生的决定,就是集团最终的决定。”
我点头,身体坐直:“好!既然段先生爽快,我也表明诚意。除了莞城的地,我在鹏城和羊城还有几处位置更优的地块。如果分成比例提高到三点五成,我愿将所有这些土地资源,打包一并委托给正信集团!”
段浩南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张辰……难怪你能迅速崛起。做事果然够果断。好!我答应你,项目的利润给你百分之三十五!”
他随即对彭翰吩咐:“彭行长,联系集团法务总监,让他带人今晚务必赶到莞城。”
彭翰立刻应声:“好的,段先生,我马上安排!”说完起身出去打电话。
段浩南转向我,语气轻松:“张辰,看来今晚要叨扰一顿晚饭了。”
我心中大石落地,热情回应:“段先生这是哪里话!您和彭行长能留下用餐,是给我张辰面子,求之不得!我这就安排。”
我掏出手机,直接打给李建南。电话一接通,我就说:“老李,赶紧安排一下晚饭。跟新来的师傅说,晚上有重要客人,让他做几个拿手菜。”
“对了,让他多做几道的客家菜,然后你再去福临门打包一些燕翅鲍回来,其他的你看着买!”
……
第356章 段浩南的指点
傍晚六点钟,正信银行法务部的团队和我事先邀请的私人律师几乎同时抵达。欧阳婧按我的吩咐,将存放在保险柜里的所有地契、土地权证以及长期租赁合同都取了出来,厚厚一摞摆在书桌之上。
我对双方律师点头示意:“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有劳诸位共同参详,拟订一份合作协议。”
段浩南见状,从沙发上站起身说道:“正好,趁热打铁,把正事办妥了我们再吃晚饭。”
他转头对彭翰交代:“彭行,你就留在这里,全权代表集团签署协议。我出去走走,参观一下张总这个庄园。”
彭翰立刻恭敬地应下:“好的,段先生,这里交给我就行。”随即又对我笑道:“张总,您陪段先生到处看看吧,签约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段先生,您请跟我来。”我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我们两人并肩走出主楼,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暖金色。我陪着段浩南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而行,走了一圈后,我们最终来到人工湖边。
我们在一张正对着湖面的长椅上坐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段浩南,并拿出打火机凑上前帮他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投向湖对岸的空地。那里,老王头正带着他的三个徒弟练习拳法,动作刚猛沉稳。
“这老头打的是正宗的开门八极拳。”段浩南说道。
我点头道:“段先生好眼力。这是我同村的爷爷,姓王,是一个真正的老行伍,经历过抗战和解放战争的老兵。”
“知道。”段浩南的语气平淡,“这老师傅叫王重阳,不但拳脚功夫了得,还会看相算命还有看阴宅阳基的风水。你身边上上下下,从柳山虎、李建南,到跟着你做事的核心班底,他们的履历、背景,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老王头的真实名讳,连我这个算是他半个徒弟的人都不知道,对方却如数家珍。不知道暗中调查了我多久。
见我沉默不语,段浩南才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不用紧张,查你的底细,对我们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流程。
“不单是内地,包括你这几年,在脚盆国和南韩国做的那些事情,我们也都了如指掌。”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段先生,您和贵集团……如此煞费苦心地调查我,究竟是想要……?”
段浩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很多时候不过是成王败寇。就像当年的玄武门之变,谁赢了谁是太子,至于过程手段,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关键是谁最终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您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这些?”我忍不住追问,感觉他话里有话。
段浩南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们能查到你这些,意味着,如果别人有心,同样可以。只不过,有些人查你,可能就不是为了坐下来谈合作了。”
“您的意思是……我早就被人盯上了?是莞城这边,还是……更上面?”我试探着问。
段浩南却没有接我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张辰,你很年轻,有能力,也有胆魄。但你的出身背景,以及你起家的方式,注定了你的上限。”
“这些年粤省确实也是被这帮人搞得乌烟瘴气,新老之间的派系之争,他们自以为占尽上风,其实这只是他们临死前最后的疯狂而已,蹦跶不了几年的。”
我沉默片刻,一个念头闪过,索性直接挑明:“段先生,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也不绕圈子了。以我现在的处境,如果想在粤省真正立足,避免被人当做肥肉宰割,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为正信集团效力?或者说,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像您和贵集团这样的庇护?”
段浩南听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们正信集团,核心是金融,是商业。我们只谈生意,不会介入地方上的派系纠纷,这是底线。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对于眼下找你麻烦的那些人,最好的策略,是暂避其锋芒。”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完全明白他的立场。正信集团看重的是我手中土地的未来利益,愿意在商业规则内提供保护,但绝不会为了我而直接卷入眼前的浑水。”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明白了,段先生。谢谢您的指点。”
“不过你可以放心,既然我们已经坐在了这里,那么无论后续粤省的局势如何变化,只要协议签订,正信集团与你的合作协议就会生效。属于你的的东西,我向你保证不会落入别人手里。也算是在你这里结下一个善缘。”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庄园小径两旁的地灯渐次亮起,彭翰、欧阳婧以及双方律师团队走了过来,彭翰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段先生,张总,协议的所有条款都已核对无误,已经签署完毕。”
我站起身,对段浩南和彭翰说道:“辛苦了,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请!”
这顿晚饭吃得颇为安静。段浩南和彭翰等人谢绝了酒水,只以茶代酒,席间多是礼节性的交谈,并未涉及任何敏感话题。饭至中途,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李大炮”。
我起身走到餐厅外的露台上才接通电话。
“辰总,有些日子没见了,忙什么呢?”李大炮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轻松,“一会儿有空没?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咱哥俩喝两杯,聊聊天。”
李大炮主动约我喝酒,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我们之间的交往,向来都是他对我随传随到。我立刻意识到,他肯定有重要的事。
我回道:“现在我这边有几位重要的客人需要作陪。这样,十点钟,我们在星河湾会所碰头,怎么样?”
“行,星河湾,十点,不见不散。”李大炮利落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回到餐厅,晚宴也已接近尾声。段浩南等人用餐完毕,便起身告辞。我亲自将他们送到庄园门口,两辆车已等候在那里。
与段浩南握手告别时,我用力握了握,趁机压低声音说道:“段先生,您今天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大恩不言谢,只是……我还有个疑问,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多?”
段浩南正准备上车的身影微微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难测,同样低声回了一句:“有朋友托我提醒你的。张辰,记住,每一次上面洗牌,下面都会有一大批人成为牺牲品。你好自为之,保重。”
说完,他弯腰坐进车内,黑色的轿车迅速远去。我独自站在庄园门口,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心中思绪万千。
第357章 风雨欲来
送走段浩南一行人后,我片刻未停,立刻叫上柳山虎驱车直奔星河湾会所。办公室里,我强压着内心的纷乱,等待李大炮的消息。临近十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正是李大炮的来电。
“辰总,我到了,在会所楼下路边,黑色的车。”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异常安静。
“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我和柳山虎一同下楼。夜色深沉,会所门口灯光昏暗,只有一辆未熄火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车内情形。我径直走向后排车门,柳山虎却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低声道:“老板,小心点,让我先看看。”
就在这时,后排车窗无声降下,露出袁一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我,语气不带波澜:“张辰,上车聊两句。”
我朝柳山虎摆摆手:“老柳,你先回会所等我,没事。”
柳山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退后几步,目光却始终锁定着车辆。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坐在了袁一凡旁边。驾驶座上的李大炮通过后视镜对我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将车驶离了会所门口。
车内气氛压抑。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问道:“袁局,这么大费周章,不知有什么指示?”
袁一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淡淡道:“不是我要找你,是领导有话跟你说。”说完,他将接通后的手机递给了我。
我将听筒贴近耳朵,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成胜。
“张辰?”
“领导,是我。”我立刻应道。
“情况有变,长话短说。”成胜的语气异常严肃,“昨天,莞城市局那边递交了报告,针对你过去几年的生意,要求成立专案组。今天上午,已经正式立案了。他们这次,是打算把你当做典型来办。”
我心里猛地一沉,尽管有所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寒意。“领导,这……”
成胜继续说道:“专案组的组长,正是万海峰。”
“万局?怎么会是他?”这个任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想不到吧?”成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现在攀上了高枝,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位的了。他急需办一件大案、铁案,用你的案子做他晋升的踏脚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一线生机:“领导,这件事……您这边还能不能周旋一下?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张辰,不是我不帮你。眼下这个局面,对方势头正盛,我们这边处于下风,硬碰硬很不明智。听我一句劝,趁着刚立案,他们的部署还没完全展开,你赶紧出去避一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到风头过去,能回来了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成胜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我深知其中的分量。就在他准备挂电话时,我急忙说道:“领导,请等一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不能……想办法保住李建南?我需要有信得过的人留在国内处理一些首尾。其他所有的事情,我自己一人承担。”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成胜略显沉吟的声音:“李建南……好,我尽量。你让他机灵点,该怎么说、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谢谢领导!这份情义,我张辰一定铭记在心!”我立刻保证道。
“现在不说这些长远的话了,先把眼前的关口度过去再说。保重。”说完,成胜便挂断了电话。
我将手机递还给袁一凡,车内再次陷入沉寂。我看向袁一凡,苦笑着问:“袁局,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袁一凡接过手机,目光直视前方浓重的夜色,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动作要快。我估计,最迟后天,对你和相关人员的布控就会跟上。你时间不多了。”
我点点头,对驾驶座的李大炮说:“大炮,麻烦送我们回会所。”
车子悄无声息地调头,很快回到了星河湾会所门口。我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袁一凡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张辰,除了明面上的手段,暗地里的动作你更要提防。万海峰对你知根知底,他很可能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你自己……好自为之。”
“明白了,多谢。”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车。
柳山虎一直守在会所门口,见我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老板,没事吧?”
“回去再说。”我拉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我们的车子,“现在马上回庄园,出事了。”
一上车,柳山虎刚发动引擎,我便立刻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廖伟民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
“老板,什么事?”
“听着,老廖,没时间解释了。”我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马上把场子清空,停止营业,就现在!把事情处理干净后,立刻带着刘小茹一起回庄园,一刻都不要耽误!”
电话那头的廖伟民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背景音迅速变得安静,他的语气也瞬间凝重起来:“明白了,老板!我马上去办!”
吩咐完后,我靠在椅背上。柳山虎忍不住问道:“老板,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恨恨地说道:“省厅立案了,要动我。万海峰那条喂不熟的狗,为了往上爬,要把拿我冲业绩!”
柳山虎眉头紧锁:“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庄园,必须尽快安排。”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车子驶回庄园,我刚一下车,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别墅。欧阳婧正准备休息,看到我脸色不对,紧张地站起来:“老公,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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