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还得看实打实的本事。阿异,等你继续走下去,走到能让你王老师我,以后跟人吹牛说‘那是我学生’的时候,底气更足点!”
徐无异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周芸已经替王文海包扎好了伤口,站起身,对徐无异道:“去帮忙看看吧,还有很多人需要救助。这边有我在。”
“好,周老师。”
徐无异起身,正准备去医疗点那边看看能帮上什么忙,目光一转,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霜站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正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
她身上的轻甲有多处破损,染着血污,长发也有些凌乱,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似乎感应到徐无异的视线,她结束了通话,转头看了过来。
黎霜的眼神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和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着徐无异,看着他年轻却已显出坚毅轮廓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战意与沉重。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徐无异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唐修齐那边似乎调息完毕,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候在一旁的四师兄立刻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唐修齐站起身,走向已经被守备军团士兵围起来的裂隙区域,李副厅长也连忙跟上。
徐无异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在稍远些的地方停下脚步。
只见几台“定空仪”已经启动,幽蓝色的光束交织成网,笼罩在裂隙外围。
暗红色的裂隙在双重压制下,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小,扩张的趋势被彻底遏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收缩。
唐修齐看了一会儿,对为首的军官和符文师负责人交待了几句,大意是封印已稳,按规程操作即可,需连续监测七十二小时云云。
然后,他对着周围所有幸存下来,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却依然坚守在此的武者们,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诸位死战不退,守住此地,保后方安宁,皆是功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盖着白布的遗体,声音低沉了些。
“逝者已矣,英魂不灭,活着的人,当知今日之局,并非偶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唐修齐继续道:“此裂隙异动,源头在于‘玄幽裂隙’。那里镇压着一头试图降临现世的兽王。它牵制住我师尊任白宗师,同时分力于此,试图开辟第二战场,撕裂我联邦防线。”
“今日若非诸位拼死抵挡,拖至封印完成,一旦让那金甲大统领彻底降临,红河、银港两城,恐遭涂炭。”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湖中,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兽王!玄幽裂隙!第二战场!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凶险与图谋,远超他们之前对一次“二级裂隙爆发”的认知。
原来,他们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更大阴谋下的局部交锋。
原来,在更高、更远的战场上,任白宗师那样的绝顶强者,也承受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压力。
徐无异握紧了拳。
唐修齐寥寥数语,却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也更为残酷的战争图景。
个体的拼杀,在种族、文明的生存之战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不可或缺。
唐修齐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基本稳定下来的裂隙封印,对四师弟示意了一下。
四师兄立刻上前一步,扬声道:“此间事了,唐师兄需即刻返回玄幽裂隙复命。后续事宜,由东江守备军团,与两地武道厅全权处理。”
“抚恤、奖励,皆按联邦战时条例执行。”
说完,他护着唐修齐,两人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数十米外,再一闪,如同融入晨光之中,消失在山谷之外。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一个白衣染尘、剑断兽爪的背影,和一番沉甸甸的话语。
众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无声。
第267章 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李副厅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嘶哑着嗓子,指挥最后的清理和统计工作。
伤亡数字初步汇总过来。
参战武者共计超过四百,其中武师二十四人,高级武者二百五十二人。
阵亡四十七人,包括武师九人,高级武者三十八人,武师的阵亡比例奇高,正是由于这次统领级星兽出现的超出预计。
这时候就只能由武师顶上去,武者面对星兽统领,反而不会选择硬拼。
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五十九人。
轻伤几乎人人都有。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尤其是在红河、银港这样的非前线城市,一次性损失近五十名中坚武者,其中还包括近十位武师,堪称伤筋动骨。
徐无异默默听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是某个家庭的支柱,是像王老师、赵铁那样有血有肉的人。
他庆幸于自己熟悉的人中无人身亡,但这份庆幸,在整体的惨重代价面前,显得如此轻微,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阳光越发强烈,驱散了山谷中最后的阴影,却照不亮心底的沉重。
善后工作持续了很久。
遗体被一一编号、收敛,准备运回各自城市。
伤员分批转运,星兽材料被分类回收,损坏的装备登记造册。
直到日头偏西,大部分工作才告一段落。
幸存的武者们带着满身疲惫和伤痛,以及沉重的心情,陆续登上返回市区的车辆。
徐无异拒绝了乘坐专车,他背好自己的长枪,和王文海、周芸打了声招呼,准备独自步行一段。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走出山谷,回头望去,那道裂隙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军用伪装网,和临时工事覆盖,只能隐约看到能量屏障散发的微光。
不久之后,这里或许会建立起一座永久性的监测前哨。
来时夜色深沉,归时夕阳如血。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兽吼、厮杀和爆炸的声音,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
唐修齐苍白却挺拔的身影,王文海咧着嘴说“死不了”的样子,赵铁平淡叙述队友伤亡的语气,黎霜那无声的点头,还有那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玄幽裂隙……兽王……”
徐无异低声念着这两个词。
他抬起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那光芒依旧刺眼。
路还很长。
而他已经清晰地看到,这条路的远方,不仅有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力量,还有更重的责任、更惨烈的战场,以及需要他去守护的东西。
他握紧了肩上的枪套,步伐渐渐变得坚定,向着山下,灯火初亮的城市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的家,有等待他平安归去的父母,也有无数像他父母一样,需要被守护的普通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扛起那份属于他的责任,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去看清那片战场的全貌。
然后,站在那里。
……
凌晨两点,徐无异悄悄打开家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待机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父母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父亲均匀的鼾声。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几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徐无异放下长枪包裹,解开训练服。
衣服上凝结的血块已经发黑发硬,左肩和后背有几处,被刃牙兽骨刃划开的裂口,露出下面高强度防护内衬的金属纤维。
还好没破。
他将染血的衣服卷起来塞进背包最底层,明天得找个地方处理掉,不能扔在家里的垃圾桶。
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汽蒸腾起来,镜面很快模糊,徐无异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水流过皮肤,带走了尘土、血污和汗水,也带走了紧绷了一整夜的肌肉疲劳。
热水烫在皮肤上有些刺痛,他低头查看身上。
有几处瘀青,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但确实没什么严重的伤。
百炼熔炉小成的防御特性,加上武师级别的身体素质,让他今天在那种烈度的战斗中只受了些皮外伤。
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
快速洗去一身疲惫,徐无异换上干净的睡衣,将换下的防护内衬也收好。
他盘膝坐下,开始今晚例行的《心火炼神》修行。
精神沉入识海,那里比以往更加“空旷”一些,也更深邃了一些。
经历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直面金甲大统领,那种恐怖存在带来的精神压迫,让他的意志如同被锻打过一遍,更加凝练。
心火静静燃烧,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精神力的流转。
徐无异能感觉到,今天之后,《心火炼神》的效率似乎提升了一些。
不是量的飞跃,而是某种“质”的圆融。
这一练就是两小时。
凌晨四点,徐无异结束修炼,躺上床。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才在朦胧中睡去。
周日早上七点半,徐母敲响房门。
“阿异,起来吃早饭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学校吗?”
徐无异睁开眼睛,眼底的血丝已经消退。
他应了一声,起身换好衣服,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煎蛋。
“怎么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徐母打量着他。
“可能昨天有点累,后来又跟王老师聊了会儿。”徐无异低头喝粥,自然地转移话题,“妈,我等会儿就走,飞行器是上午十点的。”
“这么快?不多待两天?”徐父放下报纸。
“学校那边还有课业。”徐无异说,“而且我这次请假,也落下了些修炼进度。”
听他这么说,徐父徐母便不再挽留。
儿子现在是武道大学的学生,修炼是正事。
吃完饭,徐无异回房间收拾行李。
两盏地火髓灯已经冷却,他小心地装进特制的防护箱。
陨铁长枪也用布套仔细包好,和几件换洗衣服一起塞进运动背包。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