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齐对四师弟的呼唤恍若未闻,他全部精神都锁定,在那只仍在挣扎的巨爪上。
只见他眼神一凝,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决然,按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双指一并,隔空虚点。
“断!”
一字吐出,声调比之前更高,隐隐带上了金石之音。
那卡在巨爪骨骼中的纯白剑光骤然二次爆发,光芒大盛,无数更细密的剑气从内部迸发,完成最后的切割!
“吼——!!!”
裂隙深处的咆哮带上了惊怒。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终于响起。
那只巨大的暗金色爪子,从腕部彻底分离,轰然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断腕处喷涌的暗金血液和狂暴能量,被残留的纯白剑气死死封住,倒卷回裂隙之内。
唐修齐身形在空中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强行稳住。
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不再看那截断爪,染着星兽血迹的手指再次凌空划动,数十道剑气符文快速成型,打入裂隙边缘。
“封!”
他低喝一声,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时,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但瞬间便被周身残余的剑气蒸发。
那剧烈波动,试图再次扩张的裂隙,如同被无形大手强行扼住,扩张的趋势戛然而止,开始缓缓收缩,只是收缩的速度并不快,且边缘光芒明灭不定,显得并不稳定。
做完这一切,唐修齐才缓缓降下高度,落在地面。
他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苍白的脸色,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四师兄立刻贴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师兄,您怎么来了……‘玄幽裂隙’那边?”
“暂时无碍,师尊命我速来。”白衣男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裂隙不稳,需有人镇守片刻,以防反复。”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在徐无异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但徐无异能感觉到,这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四师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徐无异,脸上神色复杂,低声道:“大师兄,那是徐无异,去年联考……”
“嗯。”唐修齐微微颔首,打断了四师兄的话,声音平淡,“看到了,根基打磨得不错……没想到小师妹同辈之中,还有这样的人物。”
他的评价简短,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能让他出口评价“不错”,本身已是一种认可。
只是,说完这句话,他便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道仍在微微震颤的裂隙,眉头微蹙。
四师兄见状,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全神戒备地护在大师兄身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第265章 灾后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将山谷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在苍白的阳光下。
战后的景象,远比黑暗中感知到的更为惨烈。
破碎的合金路障扭曲变形,沾满暗红与暗金交织的血污。
地面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土地,遍布爪痕、深坑、焦黑的灼烧痕迹,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半凝固的血泊。
刃牙兽与赤牙统领的尸体横七竖八,与数具人族武者的遗体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星兽特有的那股腥膻。
徐无异持枪站在原处,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他身上的黑色训练服多了几处撕裂,沾满尘土与血污,但大多是星兽的。
额角的汗水混着一点飞溅的血迹,顺着脸颊滑下,他随手抹去,动作有些僵硬。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惨状的沉重,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各部清点人数,抢救伤员!后勤组,立刻进场!”
洪亮却带着沙哑的指令声响起,打破了战场短暂的死寂。
山谷入口方向,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身穿深灰色作战服,佩戴“东江守备军团”臂章的士兵跑步进入战区。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分为数组:
医疗兵带着担架和急救箱冲向倒地的伤员;
工兵开始检查并加固残存的防线;
专门的回收小组则开始处理星兽尸体,将那些尚有价值的部分切割、封装。
属于官方的秩序力量,开始接管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混乱的土地。
唐修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正在被收敛的同袍遗体,眼神静默如深潭。
四师兄紧随在他身侧,警惕未消,但更多是担忧地看着自家大师兄。
李副厅长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他左肩包扎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出,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精神尚可。
他来到唐修齐面前,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干涩:“多谢唐武师及时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修齐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分内之事。李厅长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李副厅长摇头,随即看向那道已被符文剑气暂时禁锢,仍在微微扭曲收缩的裂隙,忧心道,“这裂隙……”
“我已暂时封住其扩张趋势,但根源未除,尚需加固。”唐修齐道,“守备军团的‘定空仪’应该快到了,配合符文阵法,可将其重新锚定并逐步闭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空中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三架涂装成军绿色的中型运输飞梭掠过山脊,在划定的区域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更多的士兵涌出,同时搬下一台台结构复杂,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仪器。
为首的军官快步跑到李副厅长面前,敬礼汇报。
很快,那些被称为“定空仪”的设备,被安置在裂隙周围特定方位,士兵与随行的工作人员开始紧张地调试。
唐修齐没有插手具体事务,他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四师兄如同最忠实的护卫,守在两步之外。
徐无异收起了长枪,用布套重新包好。
他没有凑近核心区域,而是开始沿着B3区防线往回走,目光在忙碌的人群和地上的遗体间搜寻。
他看到了赵铁。
光头中年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医疗兵给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清创、缝合。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看到徐无异走来,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有些扭曲。
“徐队……没事就好。”赵铁哑着嗓子说。
“你怎么样?”徐无异问。
“死不了。”赵铁吸了口冷气,看着医疗兵将最后一针缝好。
“妈的,这畜生爪子真利……吴家老二没了,被一只统领开了膛。老陈箭射光了,抢了把刀上去拼,断了条胳膊,人救回来了。”
“林薇伤了脊椎,怕是……以后难了。三个新人,小王没撑住。”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只是每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沉甸甸的。
徐无异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记得那个用刀的吴家弟弟,话不多,但刀很稳。
也记得那个第一次出任务,脸色苍白却努力握紧武器的小王。
联邦有很多社会武者,他们中的一些是从普通武道大学毕业,一些甚至干脆没考上武道。
但他们依然走在武道这条路上,联邦安定和平的表面之下,其实处处都可能是战场。
而正是有着这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普通武者,才支撑起了偌大的联邦。
“徐队。”赵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徐无异,“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这队人,可能一个都剩不下。我赵铁,欠你一条命。”
徐无异摇了摇头:“守住防线,是每个人的功劳。”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赵铁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他看到了吴家哥哥。
那个沉默的男人蹲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化成了石头。
徐无异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打扰。
陆续有幸存者被搀扶,或抬着送往后方临时设立的医疗点。
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徐无异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加快了脚步,目光更急切地搜寻。
终于,在靠近临时指挥所的一片空地上,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文海靠坐在一个弹药箱旁,上衣褪到腰间,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右侧肋下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周芸正半跪在他面前,小心地用消毒药剂清洗伤口。
她自己的左臂也用绷带吊在胸前,额头贴着一块纱布,脸色有些发白,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而快。
王文海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在嘴硬:“轻点轻点……周老师你这手劲,比刃牙兽的爪子还狠……”
周芸没理他,只是蘸药水的棉签更用力地按了一下。
“嘶——!”王文海倒抽一口凉气。
“活该。”周芸冷冷道,“谁让你硬接那只统领的正面冲撞?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王文海嘟囔,一抬眼,看到了走过来的徐无异,眼睛顿时一亮,也顾不得疼了,“阿异!这边!”
第266章 缘由
徐无异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迅速扫过两人的伤势:“王老师,周老师,你们的伤……”
“死不了。”王文海摆摆手,想做出轻松的样子,却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肋骨折了两根,内脏有点震荡,回去躺个把月就行。你周老师是左臂骨裂,额头被碎石崩了一下,问题不大。”
他上下打量着徐无异,见他虽然狼狈,但行动自如,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新伤口,明显松了口气。
“你小子……行啊!我后来都听说了,B3区那边五只统领,被你一个人宰干净了?还有B1区、C2区……好家伙,你今天宰的统领级,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的语气里有震惊,有赞叹,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周芸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徐无异。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多了一抹复杂的赞许,轻轻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徐无异蹲下身,看着王文海肋下那道恐怖的伤口,低声道:“我来晚了。”
“说什么胡话。”王文海用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拍了拍徐无异的胳膊,“没有你,今天死的人会多好几倍!”
“你自己没事,就是我们最高兴的事。你小子,可是我们红河一中的骄傲,未来还长着呢。”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看到那边那位了吗?”
他朝着唐修齐调息的方向努了努嘴。
“任白宗师的大弟子,先天武师,联邦有数的剑道天才……听说是从更麻烦的战场赶过来的。”
徐无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唐修齐依旧闭目盘坐,周身气息内敛,但那份疲惫是遮掩不住的。
四师兄如临大敌地守在一旁,连守备军团的军官靠近汇报都只是远远点头,生怕打扰。
“更麻烦的战场?”徐无异问。
王文海摇摇头:“叫做‘玄幽裂隙’,具体不清楚,是任白宗师亲自镇守的地方。这些站在山顶上的人,肩上扛的担子,比咱们想象的要重得多啊。”
他语气感慨,随即又看向徐无异,咧了咧嘴:“不过今天这一遭,也让老子看明白了。什么资源、背景,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