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听罢,神色未变,所谓“天外邪魔”“诡异邪念”,十有八九便是诡族残念。能存留至今,且保有活性,要么是当年侵蚀极深,埋下钉子;要么其本源特殊,或与诡族未尽后手相连。
凌天行见其沉默,心中忐忑更甚,然念及宗门存亡,咬牙深深一揖:“道友!此念关乎凌天仙宗存续,更系流萤亿兆生灵安危;老朽观道友气象,似对此类阴秽之力颇有克制。若肯施以援手,助我宗彻底除此大患,凌天上下,必倾力以报,永铭大恩!”
茶室一时寂静,唯余窗外祭典仙乐,市井喧声隐约入耳。
李牧并未立即应答,只将目光转向身侧的雪儿:“雪儿,你觉得如何!”
雪儿微微一怔,轻笑道:“诡族残念,遗祸无穷。前番万界大劫,多少生灵涂炭。此念既能引动外界诡气呼应,恐非孤立,或为诡族所遗暗桩。若能根除,于这流萤界是莫大善举,于我等游历体悟,亦是窥探诡族后手的契机。雪儿觉得该去看看。”
李牧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凌天行,淡然道:“既如此,便请凌道友引路一观。”
闻言,凌天行连忙谢道:“多谢道友!大恩不言谢,请随老朽来!”
说罢,凌天行直起身,袖袍一挥,撤去隔音禁制,当先引路。
李牧三人随之起身,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很快,凌天行引李牧三人直入仙宗腹地,沿途禁制森严,阵纹隐现,皆被他手中宗主令牌悄然化去,愈往深处,灵气愈显精纯厚重,悄然渗出一缕阴翳之气。
约莫一炷香后,四人停步于一道青灰石壁前;石壁苔痕斑驳,与周遭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凌天行神色凝重,咬破指尖,以精血凌空勾画一道繁复古符,印入石壁中央。
石壁轻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继而无声内陷,现出一条幽深甬道。阴冷之气裹挟着地脉灵机自下涌上,扑面而来。
“道友,请。”凌天行侧身示意,率先踏入。
通道蜿蜒向下,壁间荧石泛着冷白微光,映得人影摇曳,四下寂静,唯余足音回响。
越往下走,那股阴翳之感便越加清晰,如附骨之疽,缠于灵机之中,扰人心神。
雪儿秀眉微蹙,周身清光流转,自发抵御无形侵蚀。明月眸中流光闪烁,默默推演周遭能量脉络。
李牧神色如常,步履从容,混沌气机自然流转,将异样气息尽数隔绝,又似在细细体察其中玄妙。
很快,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地下穹窿。
穹窿高逾百丈,方圆近千步,中央地面镌刻一座庞大阵图,阵纹以暗金异金属浇铸而成,深嵌岩层,古朴苍劲,九重环环相套,繁复至极,节点皆立一根粗大青铜柱,柱身铭刻无数镇压、净化之符,此刻正散发沉稳淡金辉光。
九柱依九宫方位排布,柱顶延伸出碗口粗的暗金锁链,绷直如弦,交织成网,牢牢束缚阵图中央一物。
那是一座三丈见方的漆黑祭坛,非石非玉,通体光滑,不断渗出粘稠惨白雾霭。雾霭盘旋于坛上尺许,翻滚不散,内里万千面孔浮沉哀嚎,似有无声咒念交织其间。
祭坛本身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引得穹窿灵气震颤,惨白雾霭随之浓烈一分。
阵图之外,九柱金辉交织成罩,将祭坛与雾霭牢牢封禁,罩外可见丝丝缕缕愿力,地脉灵气,正被祭坛抽吸,透罩而入,没入雾霭之中。
雾霭得此滋养,翻腾愈烈,内里面孔挣扎凸起,几欲破罩而出。
“便是此物!”凌天行指向祭坛,惊悸道:“自开派祖师偶然发现并封印于此,已历七万余载,历代先辈耗尽天材地宝,不断加固阵法,方能勉强压制。然,百年前,此物异动频发,吞噬愿力与灵气之速陡增,阵法损耗日重,恐难久持,今日祭典,万众愿力汇聚,反似火上浇油!”
李牧目光落于祭坛封印之上,眼底混沌星璇悄然轮转。
第970章 邪魔分魂
李牧眸光微凝,眼底浑沌星璇悄然轮转。一缕神念自眉心透出,凝若实质,无声无息穿透九重金辉封印,直抵漆黑祭坛核心。
神念甫触祭坛表面那层粘稠惨白雾霭,无数扭曲面孔便如闻腥之鬼,尖啸扑来,欲噬其神。
然,李牧的混沌神念坚不可催,灰蒙道光微微一荡,诡念尽数震散,神念长驱直入,刺入祭坛深处。
“嗯?”李牧眉梢微挑。
祭坛所封,非是寻常诡族残念,竟藏一团蜷缩魔魂,此魂形貌模糊,透出苍茫古老的邪魔道韵,与周遭诡白秽气格格不入,又诡异地交融一体。
魔魂表面布满皲裂细纹,内里流淌的魔元早已掺杂大半诡族本源;二者如藤缠树,彼此渗透。原本阴冷暴虐的意志,已被死寂、贪婪、混乱之意侵蚀改造,化作畸形癫狂之态。
最引李牧注目者,是魔魂核心处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本源烙印——古拙如爪似角,透出跨越纪元的凶戾之气,分明是太古邪魔独有魔痕!
此刻,那道痕正被诡族本源层层包裹,表面浮起灰白纹路,如寄生虫般蠕动蔓延,不断篡改其本质。
“太古邪魔分魂……”李牧心念电转,惊讶道:“此等存世久远,本为独立魔源,如今却被诡族侵染同化,致本源逆变。”
分魂尚且如此,本尊境况可想而知。若非本体早被诡族寻得、侵蚀、污染,何至于令远隔无尽虚空的分魂亦生此诡变?此魔本尊,恐已沦为诡族爪牙,甚或……化作孕育某种存在的容器!
此等异变,正是诡族独有的污染之力,是诡族所为?
凌天行见李牧神色微凝,心头一紧,忙问:“道友,可是有异?”
李牧收回神念,沉声道:“封印之物,乃一尊太古邪魔分魂,其本尊恐已遭诡族侵蚀,致分魂本源诡化,沦为暗桩。”
“什么?”凌天行面色骤变,骇然道:“诡族……竟能侵蚀太古邪魔!”
“诡族之道,专擅污染本源,侵夺道果。莫说邪魔,纵是界主级存在,稍有疏忽,亦难逃其手。”李牧眸光转冷:“此分魂借你宗愿力滋养多年,诡化已深,若任其壮大,终有一日破封而出,流萤界必遭浩劫。”
话音未落,祭坛似感知被窥破,猛然剧震!
惨白雾霭翻腾如沸,万千面孔齐声尖啸,音波穿透金辉封印,震得穹窿碎石簌簌而落。九根青铜柱光华暴涨,暗金锁链绷紧欲裂,发出刺耳“嘎吱”之声。
祭坛中央,那团漆黑魔魂骤然睁开一双惨白眸子,眸中唯余死寂与贪婪,死死盯住李牧。
魔魂猛然膨胀,漆黑躯壳皲裂处迸射灰白光芒,邪魔之源被诡力彻底引爆,化作一股阴冷污秽的狂暴洪流,悍然冲击封印!
一根青铜柱浮现裂痕,柱顶锁链应声崩断,辉封印剧烈震颤,光罩明灭不定。
凌天行面色惨白,急掐法诀,引全身道元灌注阵图,九柱金辉勉强稳住。
“道友!此獠要拼命了!”凌天行紧张地提醒道。
李牧神色不动,只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周身混沌道蕴轰然升腾,青衫无风自动,脑后一轮灰蒙道光自然浮现,内蕴诸天演化、万界生灭之象,整座穹窿灵气凝滞,狂暴诡魔之气如遇天敌,竟倒卷而退!
“区区分魂,也敢逞凶!”李牧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下一刻,李牧指尖一缕灰蒙火星飘然而出,初如萤火,离指即迎风暴涨,化作横贯穹窿的混沌道火洪流!
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虚空归源,法则熔炼,粘稠惨白雾霭触之即溃,蒸腾消散。
道火洪流去势不减,直撞九柱金辉封印!
凌天行大惊:“道友不可!封印若破——”
话未说完,只见,混沌道火触及金辉光罩,如流水般迅速渗入,沿阵图脉络疾走,瞬息布满整座封印,金辉与灰火交融,光华转为混沌之色,封印威能瞬间暴涨数倍!
魔魂感知致命威胁,凄厉尖啸,催动诡化本源,漆黑魂体彻底转为灰白,化作三头六臂、周身缠绕惨白诡纹的扭曲魔相,六臂齐张,撕扯缠绕而来的混沌锁链。
混沌道火所化锁链坚不可摧,蕴焚尽万法之威,魔相手臂触及锁链,“滋滋”作响,魂体冒出滚滚青烟,滔天魔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镇!”
李牧口吐道音,如天宪垂落。
混沌锁链应声收紧,将魔相死死捆缚,拖离祭坛。
魔相疯狂挣扎,三颗头颅齐喷灰白秽气,演化心魔幻象,欲反蚀李牧的道心。
李牧眸光一寒,脑后混沌道树虚影骤现,枝干贯穿虚空,枝头灰金道果清辉大放。
“秩序道果,定!”
清辉如瀑垂落,笼罩魔相,辉光所及,诡化魔源剧烈蒸腾,魔相惨嚎不止,形体迅速虚幻。秩序道纹如游丝钻入魂核,强行剥离、炼化其中诡族本源。
不过三息,恐怖魔相哀鸣一声,轰然崩解,化作一团精纯漆黑魔元与一缕灰白诡气,魔元乃太古邪魔分魂本源,虽被侵蚀,本质尚存;诡气则为诡族污染之力,阴毒无比。
李牧袖袍一卷,混沌道火倒卷而回,将二者尽数裹住,投入身后道树虚影。
混沌道树枝叶轻摇,灰蒙气流冲刷而下,瞬息将其炼化,反哺道果。
祭坛之上,惨白雾霭尽散。漆黑坛体迅速灰败、风化,最终“哗啦”一声,坍塌成齑粉。
穹窿之内,阴翳一扫而空,唯余精纯地脉灵机潺潺流淌,九根青铜柱光华渐敛,裂痕在混沌道火余温滋养下缓缓弥合。
凌天行呆立当场,半晌方回神,望向李牧的目光尽是敬畏。
“多……多谢前辈出手,解我宗万古之患!”凌天行朝李牧深深一揖,颤声道:“此恩此德,凌天仙宗永世不忘!”
李牧微微颔首:“此间事了,诡族残念虽除,然,其本尊既被污染,恐已成祸源,尔等日后须谨守此界,加强巡查。若有诡气异动,及时处置。”
“谨遵前辈教诲!”凌天行郑重应下,旋即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双手奉上:“此乃我宗太上客卿令,持此令者,于流萤仙界诸域皆受最高礼遇,可调部分仙宗资源。虽知道友不慕外物,然此乃凌天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李牧略一沉吟,抬手接过:“也罢,便结此善缘。”
凌天行大喜,又恳切道:“道友不妨在流萤多盘桓几日,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李牧摇头:“我等游历诸天,尚有他处需往。”
说罢,李牧转向雪儿与明月,示意道:“走吧。”
雪儿轻轻点头,明月默然跟上。
三人身形微动,化作三道流光,穿透穹窿岩层,瞬息消失于天际。
————
流萤仙界之外,无尽星海。
李牧三人驾混沌气流而行,掠过一片片残破或新生的界域。
“李大哥,那太古邪魔本尊若真被诡族侵蚀,会否已成大患?”雪儿轻声问道。
“必然。”李牧目光投向虚空深处,凝声道:“诡族行事,步步为营。侵蚀一尊太古邪魔,所图非小。或许……是想借其魔躯与道果,孕育某种更可怕的存在。”
明月忽然开口:“主人,方才炼化那缕诡气时,傀心感应到一丝极微弱的共鸣——似有同类污染之力,散落诸天各处,隐而不发。”
李牧眸光微动:“哦?可能追溯方位?”
明月闭目凝神,眸中数据流光疾闪,片刻后摇头:“共鸣太散,如星沙散布,难以精准定位。但可确定,此类‘暗桩’绝非一处。”
李牧了然点头:“诡族漏网之鱼,散布暗桩,滋养诡源,以待卷土重来。”
李牧心念一动,身后混沌道树虚影浮现,枝干延伸,探入冥冥虚空,道树感应万界,尤重那些曾被诡族侵蚀、又经他净化之域。
片刻后,李牧收回感知,眉头微蹙。
四十三处净化诡界,本源已清,界域根基深处,竟皆残留一丝极淡诡族“印记”;此印深植界核,与万界祖树脉络相连,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它们不夺灵气,不蚀本源,却如万千不可察之口,悄然啜饮流经其处的情绪残响——愤怒、恐惧、悲伤、绝望、憎怨……诸天万界,亿兆生灵历劫而存,心湖岂能无波?
重建之艰、失亲之痛、前路之惑、暗藏之惧……种种负面心绪虽无形无质,终究是天地间一缕特殊波动。
若非李牧曾与这些界域本源交融,亦难察觉此等隐秘。
““以万界伤痕为温床,以众生悲怨为食粮…,好手段。”李牧眼中寒芒一闪:“以界核为壤,祖树为脉,埋下复苏之种。纵表面净化,只要印记不除,诡族随时可借之卷土重来。”
雪儿闻言色变:“那可如何是好?”
“无妨。”李牧神色平静,轻笑道:“印记虽隐,终有迹可循,我自有法门将其连根拔起。当下……先容它们再藏片刻。”
李牧正欲深入追溯几处关键印记之源,忽觉冥冥有感,某处遥不可及、几近感知之外的遥远界外子界存有一丝微弱却饱含恶意的“回望”而来。
然而,相隔实在太过遥远,李牧无法锁定确切的方位。
几乎同时——
太邪古界,葬神魔渊。
此地乃古界核心险域,渊深无底,壁由神魔残骸堆叠而成,骨如玉铁,萦绕万古不散的怨煞与碎裂神性。渊中无光,唯残骸自发幽芒惨淡,映出扭曲怪影。
双面诡魔率诡邪大军悍然突入魔渊中层,三头烬骸龙蛸喷吐蚀灵灰烬开道,星骸魔像挥舞星辰巨臂轰碎骨山,无数烙印魂印的邪物咆哮随行。
魔渊深处,低沉怒鸣震荡——那是沉眠邪神残骸对本源遭觊觎的警告。
“找到了!”噬界之面三目骤亮,锁定渊底一处,一具相对完整的庞大骸骨半嵌渊壁,通体暗金,纵死不知几纪,透出令双相诡魔为之战栗的威压,其骨表天然铭刻古老神纹,犹存灾厄余韵,正是目标——昔日称霸太邪古界的“灾厄邪神”残骸!
“炼了它!”腐源之面裂口怒张,惨白诡光如瀑倾泻,笼罩骸骨。
骸骨猛然震颤,神纹骤亮,迸发辉煌神光,裹挟灾厄与诅咒之道韵,反冲诡光,四周残骸齐鸣,怨煞死气汇聚成潮,化亿万狰狞鬼影扑向入侵者。
“负隅顽抗!”
噬界之面狞笑不止,右臂邪液沸腾,化遮天巨掌,掌心万诡血图虚影浮现,狠狠拍落。
血图旋转,生出恐怖吸力,不仅抵消神光,强行抽取骸骨内残存本源与周遭怨煞!
大战一触即发,诡邪大军与魔渊怨灵疯狂厮杀,骨屑纷飞,邪气暴走。双面诡魔亲镇邪神残骸——左身诡光侵蚀神纹,右身邪液吞噬本源,胸膛万诡血图剧烈搏动,镇压反扑。
正当炼化至紧要关头,腐源之面忽滞,惨白眸光投向虚空某处;万诡血图自主浮现,图中映照诸天祖树脉络微微荡漾——偏远星域一隅,原本微弱的光点旁,竟有极其隐晦、却令其本源悸动的“视线”一扫而过!
“该死,又是那个家伙!”噬界之面中央首级低吼,炼化之势却未稍缓:“我们的谋划被他察觉了!”
“察觉了那又如何,等我们等炼化此邪骸!”腐源之面声如寒刃,裂口喷吐诡光炽烈十倍,不惜损耗本源,狂灌暗金骸骨:“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错!”噬界之面受此鼓舞,倾力灌注诡源。
很快,暗金骸骨在双重诡邪源力炼化下哀鸣欲裂,神纹寸断,磅礴灾厄本源混着万古怨煞如洪流倾泻,尽数被双面诡魔吞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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