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领命,金瞳中冰芒一闪,挥手间,散布在临界区域的幻真傀卫化作无形暗影悄然退回,只留下数缕极为隐秘、融于虚空律动的监测神念,如同蛛网般静静悬挂,默记着每一丝异动的轨迹。
萧惊天于镇幽冥城中枢睁开双眼,玄甲下的身躯稳如山岳,神念传动,军令瞬息通达三军:“各司其职,加固防务!”
号令既出,整个幽冥血界乃至大乾仙朝所属四界连珠体系,皆转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明面上,一切如常,傀儡巡弋,修士往来,生死轮转池波光粼粼;暗地里,所有防御大阵皆处于半启状态,巡天卫与各类侦测傀儡频次倍增,如同蛰伏的凶兽,于平静之下绷紧了筋骨。
界壁之外的窥探,并未因血界的“毫无反应”而停止,反倒愈发频繁。
最初只是细微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湖面。
数年后,那涟漪渐成波纹,在界壁上荡开扭曲的光晕,隐隐有模糊的投影试图穿透壁垒,窥视内里景象;更有甚者,会引动小范围的灵气风暴,降下蕴含异种法则的诡异低语,试图诱使界内生灵回应。
明月坐镇中枢,冷眼旁观。
百万傀儡如同她延伸的感官,将每一丝异动精准捕捉、记录、分析,明月看到有界力如触须,小心翼翼地点触界壁,感受到有神念如蛛丝,试图缠绕而上。
萧惊天则调动仙朝资源,于血界外围虚空布下更多隐匿的监测法阵,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反向捕捉那些窥探者的气息与法则特征,试图厘清究竟有哪些世界参与其中,其目的又为何。
……
十年、二十年……
窥探之举,渐从试探转为侵扰。
时有蕴含腐蚀之力的幽暗流光撞击界壁,爆开团团湮灭灵光;时有靡靡之音直接穿透壁垒,回响在边境修士的识海,诱其心魔;更有一日,三处界壁节点竟同时被某种巨力扭曲,显化出外界荒芜战场的血腥幻象,煞气冲天,几欲以假乱真。
仙朝内部,渐有躁动之声,诸将请战,欲要以雷霆之势,反击挑衅。
然,谨遵李牧法旨,众强者强行压下一切出击之念,只令各部固守,以阵法与傀儡消弭侵扰,如同磐石,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
百年光阴,不过弹指。
混沌宝府内,李牧周身道韵愈发深邃,身后混沌道树枝叶婆娑,其上悬挂的诸般道果——金、火、时、幻、寂灭、阴阳……皆光华内蕴,流转不息。新生不久的生死道果,亦在白芒与幽光的交替中,逐渐稳固。
对于外界纷扰,李牧子不是全然不察,神念时而扫过幽冥血界,将明月与萧惊天的应对,诸界的试探,尽收眼底。
“贪婪、好奇、恐惧……诸般心念,倒是一面好镜子。”李牧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任由诸界窥探,一为彻底消化幽冥血界本源,稳固生死道果,不欲横生枝节;二则,亦有借外力磨砺麾下,观诸界动向之意。
又是百年过去,这片曾被血色与怨念浸透的天地,在混沌道树的梳理与生死轮转池的调和下,早已褪去狰狞,显露出一种秩序与生机并存的奇异景象。澄澈如墨玉的天穹下,清气流转,轮回道韵如同无声的脉搏,滋养着这片新生之地。
镇幽冥城巍然矗立,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流转的莹白与幽邃道光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城中高塔之上,明月银甲覆霜,金瞳之中倒映着整个界域的细微变化,百万傀儡如同她延伸的意志,静默地守护着这片疆土。
然,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在这一日被骤然撕裂!
“嗡——!”
极东之陲,那片与混沌虚无接壤的界壁,猛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横跨数万里的巨大裂痕被硬生生撕开,裂痕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炽白神炎,灼热、狂暴、带着焚尽万物的霸道意志,悍然侵入!
“轰隆隆!”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亿万雷霆在同一刻炸响。无数燃烧着熊熊神火的巨大战舰,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自裂痕中蜂拥而出!舰身铭刻着古老的火焰神纹,光芒刺目,汇聚成一片焚天煮海的炽炎洪流,瞬间将界壁外的虚空染成一片赤金!
炽炎神界!
为首一艘旗舰,形如展翅翱翔的火焰神鸟,舰首站立着数道身影。居中者身披赤金龙纹神铠,面容笼罩在炽盛的神光中,唯有一双瞳孔如同两轮微缩的大日,燃烧着俯视苍生的冷漠与威严。
为首者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的长枪,枪尖遥指幽冥血界。
“奉真神法旨,此界窃取轮回,滋生邪魔,当以神炎净化,重归秩序!”
宏大的神念如同风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席卷整个幽冥血界边境,那声音中蕴含的炽烈道则,与幽冥血界流转的生死清灵之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爆响。
几乎在界壁被撕裂的同一时刻,明月金瞳中的冰冷数据流骤然沸腾。
“敌袭!炽炎神界主力,洞穿东极界壁!”
清叱声穿透虚空,响彻每一尊傀儡的核心,也传入镇幽冥城每一位仙朝将士的识海,百年静观,她推演了无数次外敌入侵的场景,此刻真正面临,心中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然。
“幻真傀卫,布阵解‘虚实迷障’,血力战傀,启动寂灭烬火阵列!轮回战傀,引动生死轮转之力,干扰其炽炎道则!”
明月一道道指令如冰泉流淌,精准无误。百万傀儡大军闻令而动。
位于最前沿的幻真傀卫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虚实道则交织,一片浩瀚的、光影扭曲的领域在界壁裂缝前急速展开。
炽炎神界的先锋战舰一头撞入这片领域,舰身神光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攻击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与无数个重叠的幻影作战。
轮回战傀则悬浮于大军后方,引动生死轮转池的力量,莹白与幽邃的光辉在它们手中凝聚,化作一道道无形的轮回波纹,扫向炽炎舰队,被这波纹扫中的神界战士,顿感体内生机与神力隐隐躁动,攻势不由得为之一滞。
然,炽炎神界蓄势已久,攻势如潮,悍勇无匹,火焰神鸟旗舰骤然加速,舰首那尊神将手中光热长枪猛然刺出。
“神炎裁决,破邪!”
一道凝练到极的炽白光柱撕裂虚空,所过之处,明月布下的虚实迷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光柱余势不减,直冲血力战傀的寂灭烬火阵列!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数十尊血力战傀吞没,即便是以混沌神金与寂灭灵晶铸就的躯壳,在这极致的神炎冲击下也瞬间融化、崩解!
“哼,负隅顽抗!”
炽苍神将冷哼一声,长枪再举,身后万千战舰神炮齐鸣,狂暴神炎如雨,倾泻而下,试图将傀儡大军的防线彻底撕碎。
第925章 炽炎神界
虚空震颤,炽白光柱撕裂迷雾的刹那,明月银甲已化作一道流影疾掠而至,浑沌傀域自她足下铺展,亿万齿轮虚影与血色残月交织,将那突入防线的神将连同其座驾一同罩入其中。
“区区障眼法,也想阻我神炎之威?”
神将狂笑,光热长枪横扫,万千炎龙咆哮冲出,撞入傀域,竟如陷泥沼,鳞甲剥落,神光溃散。
域内景象扭曲,前一刻还是焚天火海,下一刻已成冰渊绝狱——虚实轮转,阴阳逆乱!
明月金瞳无波,十指牵动傀域法则,三尊幻真傀卫自烈焰中凝形,刃锋缠绕生死二气,交错斩向神将咽喉,同时,她袖中飞出一串暗红晶石,正是以秽血之源炼制的“蚀神血钉”,直取战舰。
“雕虫小技!”
神将周身神铠爆燃,九轮金阳虚影护体,炎枪回防,与傀卫刃锋撞出刺目星火,血钉触及护体神光,发出腐蚀的滋滋异响。
就在此刻,天外传来萧惊天冰冷地敕令:“寂灭之炮,射!”
界域之内,仙朝舰队结成赤金巨网。
裂宇号高悬阵眼,舰首主炮汇聚亿万寂灭之力,一道灰蒙光束贯穿虚空,所过之处,炽炎神舰如遇克星,护盾崩解,舰体化作飞灰,光束余势未减,直劈被混沌傀域困住的神将旗舰。
“轰!”一声巨响,神炎护盾与寂灭之泡悍然对撞,刺目光芒吞噬星域,旗舰护盾应声破碎,舰体左侧熔穿巨洞,炽白神血如雨喷洒。
神将怒啸,枪尖点破眉心,一滴金色神血融入虚空:“恭请炎神临世!”
霎时,整片星域温度骤升,裂痕深处,一道横跨三万里的火焰巨掌缓缓探出,掌纹如熔岩江河,散发焚界之威。
炎神尚未完全降临,血界东境大片星域融化,万千傀儡护甲泛起赤红。
明月银发在热浪中狂舞,混沌傀域收缩至百里,堪堪护住核心防线,她抬眸望向那道火焰巨掌,金瞳中数据奔流,推演着法则轨迹;身后五百轮回战傀如影随形,金瞳之中道纹轮转,双手结印,引动生死轮转池中浩瀚道力。
只见,池中黑白二气冲天而起,如阴阳双龙交缠,在血海上空化作一道横贯三万里的巨大轮盘,轮盘旋转,生之力化作莹白甘露洒落,死之气凝成幽暗锁链横空——正是“生死轮回大阵”!
大阵一成,炽炎神军前锋巧合而至。
万千火焰战车裹挟焚天之势撞入阵中,如陷泥沼,白露沾身,神将顿感神魂悸动,前尘往事涌上心头;黑链缠体,神兵手中炎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
阵中生死二气流转不息,化作无尽轮回幻境,炽炎神军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就是此刻!”
明月清叱一声,阵眼处轮回战傀齐声长啸,双手插入虚空,引动整座大阵之力,血海翻涌间,无数巨手破浪而出,抓住火焰战车拖入深渊;天际垂落万千幽魂锁链,将试图腾空的神将死死缚住。
炽苍神将瞳孔骤缩,周身九轮金阳虚影疯狂旋转,炎枪回撤格挡。枪刃与灰白光束撞出万千星火,每一粒火星溅落,皆将虚空蚀出孔洞。他座下旗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侧舰体熔穿处,炽白神血如瀑喷洒,竟将临近几艘护卫舰直接气化!
“轮回……生死……此界怎会执掌如此权柄?”
炽苍神将嘶吼一声,炎枪震鸣,强行荡开光束,身形踉跄了下,神铠之上裂痕密布。
明月岂容他喘息?
“轮转!”
清叱再起,生死轮盘骤然逆转。方才洒落滋养万物的莹白甘露,顷刻化作蚀骨寒雨;而束缚神军的幽暗锁链,则燃起焚魂黑炎!生死颠倒,攻守易形!
“噗啊——!”
数名冲在前方的神将措手不及,被寒雨浇透,神炎之躯竟瞬间冻结,再被黑炎锁链一绞,当即崩碎成漫天冰晶火屑!
炽苍神将目眦欲裂,炎枪插落虚空,双臂猛然张开:“焚炎神咒,起!”
轰——!
以其为中心,磅礴炽白神炎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黑白轮转的领域中,撑开一片纯粹由烈焰法则构成的“炎神疆域”,域内,火灵化生,炎龙长吟,抵抗生死轮盘的侵蚀。
“困兽之斗。”
明月金瞳无波,身后五百轮回战傀同步结印,动作整齐划一,引动血海之下沉寂的秽血之源;汩汩暗红污血自池底涌出,融入生死轮盘,那轮盘色泽顿时变得混沌,一股诅咒万法的气息弥漫开来。
“去!”
明月指尖轻点,轮回之力如龙出洞,直射炎神疆域。
嗤——!
炽白神域被轻易蚀穿,域内火灵发出痛苦尖啸,形体溃散,炎龙鳞甲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的骨骼。
炽苍神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红神血,周身神光剧烈波动。
“将军!”
副将惊骇,催动战舰欲要上前支援。
“稳住阵型!炎神炮,齐射!”
炽苍神将强行压下伤势,厉声怒吼,知晓,一旦己方阵型被这诡异的轮回大阵彻底搅乱,后果不堪设想。
残余的炽炎神舰主炮亮起,万千炽白光柱汇成洪流,悍然冲向生死轮盘!
明月心念微动,轮盘虚化,任由炽烈洪流穿透而过,轰击在后方的血海之上,蒸腾起漫天血雾,轮盘本体则在另一处凝实,旋转速度骤增,一股庞大的吸力自轮盘中心生出。
“吼——!”
数十艘冲得过前的神舰猝不及防,被这股吸力强行扯离原有阵位,打着旋坠向轮盘。
舰上神将惊恐怒吼,全力催动引擎,神炎喷薄,却如陷无形泥沼,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被轮盘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吞噬掉这些神舰,生死轮盘光华大盛,隐隐透出一丝炼化万物、反哺自身的道韵。
炽苍神将心头滴血,这些都是他麾下精锐!眼见轮回大阵如此难缠,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结‘万炎焚界大阵’,不惜代价,撕开这鬼阵!”
命令下达,所有神舰以炽苍的旗舰为核心,迅速靠拢,舰身神纹串联,能量互通,转眼间,一座由万千神舰构成的巨大火焰星辰虚影,在虚空中凝聚成型。
火焰星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力与威压,光芒之盛,逼退了周遭弥漫的生死轮回道域,星辰转动,引动整片虚空震颤,爆发出毁灭一界的恐怖威势。
明月金瞳之中,数据流疯狂冲刷,推演着这火焰星辰的薄弱之处,能感觉到,此阵一成,威力已无限接近道境门槛,单凭生死轮转大阵,恐难硬抗。
炽苍神将瞳孔中倒映着那横贯三万里的生死轮盘,牙关紧咬,金红色的神血自紧握枪柄的指缝间渗出,瞬间被枪身的高温蒸发。
“炎神子民,岂惧轮回!”
炽苍神将大声咆哮,声浪混合着炽白神炎,震得虚空涟漪阵阵:“万炎焚界,陨!”
由万千神舰构成的火焰星辰虚影骤然收缩,下一刻,磅礴到极致的炎能自星辰核心喷发,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超越千里的炽白洪流,所过之处,一界法则哀鸣、崩解。
集一军之力,焚尽一界的决绝一击,誓要强行撕裂那诡异的轮回大阵!
面对这焚界之威,明月银发狂舞,金瞳中无半分波澜,她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身后五百轮回战傀核心同频运转,体表莹白与幽邃的道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
“轮回逆转,生死壁垒!”
横贯虚空的巨大轮盘骤然停止公转,转而以自身轴心为核心疯狂自旋!轮盘中央那点混沌气旋急剧膨胀,化作一面巨大的、半白半黑的盾牌虚影。
白的一半,生机浓郁到化作实质的甘露,层层叠叠,似要滋润万物;黑的一半,死寂深沉到吞噬一切光线,幽暗锁链密布,如同通往永寂的深渊。
焚界洪流狠狠撞在这面奇异的生死壁垒之上,足以融化星辰的恐怖道力如泥牛入海,被无穷无尽的生机甘露层层消解、狂暴火焰神纹在生机浸润下,光芒迅速黯淡。
冲入黑色区域的洪流,则遭遇了绝对的死寂与归无;幽暗锁链缠绕而上,炽白的光与热如同被投入无底深渊,迅速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黑色区域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无声地吞噬着焚界洪流的能量。
然,万炎焚界大阵的威力终究非同小可,炽苍神将双目赤红,不顾自身反噬,炽白洪流仿佛无穷无尽,一波强过一波,生死壁垒剧烈震颤,白色的生机甘露区域开始沸腾、蒸发,黑色死寂区域荡漾剧烈波纹,边缘大量裂痕。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入明月识海,一尊位于阵眼辅助位的轮回战傀,道纹过载,体表瞬间爬满裂痕,眼中光芒熄灭,直直坠向下方的血海。
明月眼神一凝,心知单凭生死轮转大阵,已难完全抵挡这搏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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