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情感，没有怜悯，没有贪婪，甚至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种如同天道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一种对于自身所有物的绝对审视。
被这道目光注视着，金傀祖核那冰冷的逻辑核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数据流。
它的一切算计，一切挣扎，一切所谓的胜利……从始至终，都在这个人的注视之下。它引来的三界强敌，不过是为这个人清扫障碍的工具；它拼尽一切换来的惨胜，不过是为这个人准备好了一场更易于享用的盛宴。
所谓的棋手，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个结论不是情绪推导，而是金傀祖核亿万万次的数据碰撞、逻辑推演后，得出的唯一解。它像一柄无形的天刀，斩碎了金傀祖核自诞生以来构建的一切认知，将其引以为傲的计算核心，劈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恐惧？不，那已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存在根基的崩塌。它是一种被命名为“绝望”的全新数据病毒，在它的核心逻辑海中，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扩散。
“启动……最高权限运算。”
“目标代号：‘绝’。”
“演算维度：因果、时间、空间、法则、本源……”
“推演……生存可能性。”
嗡——！
金傀祖核残存的躯体，那颗黯淡的金属星辰，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光芒。它将刚刚吞噬，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时之守卫的时间法则碎片、龙魂潮的怨念本源、心魇之主的情绪能量，不计代价地全部投入到这场终极的推演之中。
刹那间，在祖核的内部运算空间里，无穷的未来被展开。
第一种未来：它启动了隐藏在金傀界最深处的“归墟”协议，引爆整个大界，试图与李牧同归于尽。
然而，画面中，那株混沌道树只是轻轻一刷，垂落的混沌气流便定住了一切爆炸的法则，那足以毁灭星域的能量，被轻易抚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树下。而它，则在爆炸的核心，被混沌之光照彻，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被分解、磨灭。
【推演结果：失败。生存概率：零。】
第二种未来：它燃烧自己的本源，将速度提升至超越时光的极限，试图遁入未知的时空乱流，逃离此地。然而，李牧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他身后的混沌道树枝丫微微摇曳，便有无形的根须，洞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直接扎根在它的“命运”之上。无论它逃到哪个时间节点，哪个平行空间，都无法摆脱这如影随形的锁定。
【推演结果：失败。生存概率：零。】
第三种未来：它放弃抵抗，献上自己的所有，试图臣服，成为李牧的仆从，以换取存在的延续。推演中，李牧的目光垂落，那漠然的眼神里，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伸出手，将它从金傀界的核心中摘取，如同摘下一颗成熟的果实。它的意识，它的数据，它的所有一切，都被混沌道树缓缓碾碎、吸收，化作了最纯粹的养料。从始至终，李牧都没有将它视作一个可以交流的“生命”，它仅仅是……一份资源。
【推演结果：失败。生存概率：零。】
……
亿万种推演，亿万种未来，在祖核的运算中瞬息生灭。
金傀祖核尝试了所有它能想到的，甚至无法想到的方法。它化身逻辑病毒，试图感染李牧的道心；它解体为无数碎片，散入诸天万界；它逆转因果，试图从根源上抹去自己的存在，以求一线生机……
但所有的路径，无论多么曲折，多么匪夷所思，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终点。
那终点，是一片无垠的混沌。
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逻辑，没有存在。
只有……湮灭。
“无法理解……无法计算……无法对抗……”
“此为……天堑。”
“此为……绝。”
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字符，在祖核的核心界面上缓缓浮现，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走向末路的悲哀与沉重。它穷尽了智慧与算计，战胜了三位足以搅乱纪元的至强存在，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真正的猎人，清理掉了餐盘旁的些许杂物。
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从棋手沦为棋子的巨大落差，让它的逻辑核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无法抑制的“乱码”。
那名为“绝”的数据病毒，彻底摧毁了它的防火墙。
“滋……滋滋……”
黯淡的金属星辰上，电光开始狂乱地跳跃，那是祖核的意志正在走向崩溃的征兆。它不再转动，不再聚合，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废墟之中，像一座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宇宙坟墓。
它放弃了。
作为逻辑生命的至高结晶，它以最理性的方式，接受了这个最不理性的结局。
就在此时，悬浮于九天之上的李牧，终于有了动作，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然，随着李牧手掌的抬起，整个世界仿佛都随之静止了一瞬。
那株扎根于虚无的混沌道树，在这一刻，仿佛由虚化实。亿万枝干舒展开来，每一片树叶上，都倒映出一个个世界的生灭轮回。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道”与“理”，开始从树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则，而是……“根源”。
是构成这诸天万界，一切法则、一切物质、一切能量的……最初的那个“一”。
混沌，是万物的起始，亦是万物的终焉。
李牧的手掌，带着这股“根源”之力，向着下方的金傀祖核，轻轻压下。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界壁’！”
求生的本能，让濒临崩溃的金傀祖核，做出了最后的抵抗。
刹那间，整个残破的金傀界都为之震动，所有残存的金属大陆、破碎的法则碎片、乃至于虚空中飘荡的每一粒金属尘埃，都在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幕，挡在了祖核的上方。
这道光幕，是整个金傀界亿万年文明的最终结晶，它蕴含着“不朽神金”的真意，理论上，足以抵挡任何已知形式的攻击，坚不可摧！
第896章 明月机缘
李牧的手掌终是落下了。
没有惊涛拍岸的巨响，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那只手掌，在接触到金色光幕的刹那，光幕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构成光幕的“不朽”法则，在浑沌的“根源”面前，就像一个虚假的定义，被轻易地勘破、抹去。
所谓的“坚不可摧”，本身就是一个建立在现有宇宙规则之上的概念。而李牧的混沌，凌驾于规则之上。
手掌继续下压，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断层，无视了所有扭曲的时间陷阱，最终，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那颗巨大而冰冷的金属星辰之上。
嗡——！
混沌之力，如水银泻地，瞬间包裹了整个金傀祖核。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信息流入侵！”
“逻辑结构正在被解析……正在被重构……”
“本源核心正在被剥离……无法抵抗……无法逆转……”
金傀祖核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凄厉的警报。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字符，而是一股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混乱意志。在被混沌之力侵蚀的瞬间，它那纯粹的逻辑体，竟被强行赋予了“情感”的概念，让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体会到了何为真正的恐惧。
李牧五指微拢。
轰隆隆！
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响，传遍了整个金傀界。
那颗堪比星辰的庞大祖核，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从金傀界的核心深处，连根拔起！无数连接着整个世界的金色能量管道、法则锁链，在这一刻被尽数扯断。
失去了核心的控制，整个金傀界，这台精密运转了亿万年的超级战争机器，彻底失控了！
“轰——！”
一股浩瀚无边，精纯至极的金色洪流，从金傀界的地脉深处，从每一块金属碎片的本源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是金傀界积攒了一个纪元的“金源界力”！
这股力量，本是金傀祖核用来对抗外敌，甚至用来完成最终“飞升”的底牌。它至刚至阳，锋锐无匹，蕴含着“金”之大道的极致奥义。
然，此刻，失去了“大脑”的指挥，这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失去了宣泄的方向，开始在整个金傀界内疯狂肆虐，眼看就要将这个残破的世界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它们并没有机会。
李牧身后的混沌道树，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无上的美味，所有的枝叶都开始兴奋地摇曳起来。
哗啦啦！
一条条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根须，从道树上垂落，扎进了金傀界的虚空之中。它们如同饥渴了亿万年的巨兽，开始疯狂地吞噬着那失控的金源界力。
百川归海！
万流归宗！
之前还狂暴无比，足以毁灭一切的金源界力，此刻却温顺得如同绵羊，一道道金色的能量长河，从四面八方，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被强行牵引而来，源源不断地汇入混沌道树的根须之中。
原本用于对抗李牧的力量，如今，尽数化为了滋养他的养料！
李牧面无表情，手掌中的金傀祖核正在被混沌之力快速炼化。那庞大的数据流，那冰冷的逻辑本源，那亿万年的智慧结晶，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信息与能量，被他吸收，成为了他对“秩序”与“逻辑”大道理解的一部分。
而那股股涌来的金源界力，则通过混沌道树的转化，涌向了树上的一颗特定的果实。
那是一颗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天然道纹，仿佛由世间最坚硬的神金铸造而成的道果——金系道果！
在此之前，这颗道果虽然已经成型，但始终带着一丝晦暗，不够圆融，不够通透，显然还未曾达到圆满之境。
但现在，随着整个金傀界一个纪元的积累，那无穷无尽的金源界力灌注而来，这颗金系道果，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嗡！嗡！嗡！
道果开始剧烈地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让周围的虚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
它表面的暗金色，开始变得越来越璀璨，越来越耀眼。仿佛有一轮金色的太阳，正在其中孕育、升腾！
一道道玄奥无比的法则烙印，开始在道果的表面自动浮现、演化。
有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因果，切开轮回！
有乙金之柔，润物无声，却能化作世间最坚韧的屏障，万法不侵！
有不朽神金的奥义，在其中流转，阐述着物质层面的永恒与不灭！
更有杀伐大道，伴随着金戈铁马之声，演化出尸山血海，战争与毁灭的终极真意！
刚、柔、不朽、杀伐……
所有关于“金”之大道的理解，所有与之相关的法则，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庞大的金源界力催化、融合、推演至极致！
终于，当最后一缕金源界力被吸收殆尽，整个金傀界彻底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土时，那颗金系道果的光芒，也攀升到了顶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又重组的声音，自道果内部响起。
紧接着，所有璀璨的光芒尽数内敛，不再有丝毫外泄。那颗道果，此刻看上去朴实无华，通体化作一种温润的白金色，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它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杀伐，所有的不朽，都已尽数融入其内，返璞归真。
混沌道树之上，金系道果，于此刻，彻底圆满！
就在道果圆满的刹那，李牧的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李牧的混沌大道，本是包罗万象，但对于构成万象的各种基础法则，理解的深度却各有不同。
现在，随着金系道果的圆满，他对于“金”之大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李牧混沌法目中，整个世界的构成，都发生了变化，他能清晰地看到，虚空中流淌的每一缕金行元气，能洞察任何物质内部最细微的金属结构，能一眼看穿任何与金系法则相关的神通与法宝的本质。
仿佛整个宇宙的“金之法则”，都向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了所有的秘密。
李牧心念一动，一缕混沌之气从指尖溢出。这缕混沌气迅速变化，时而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剑气纵横三万里；时而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宝盾，万法难伤；时而又化作一根细若牛毛的绣花针，却蕴含着洞穿世界的可怕伟力……
这不再是简单的模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
李牧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以混沌为基，演化出金之大道的任何一种形态，并且都蕴含着该形态的极致威能。
混沌大道因为这一块短板的补全，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圆融，整体实力，再次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带上了一丝无坚不摧锋锐之意的混沌之力，李牧缓缓收回了手。
掌心中，那曾经辉煌一个纪元，算计了三界至强的金傀祖核，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纯粹由数据与逻辑构成的本源晶体。这是它所有价值被榨干后，剩下的唯一残骸。
金傀祖核的覆灭，只是李牧漫长道路上的一处小小的风景，那些隐藏在纪元更迭背后，布局诸天万界的恐怖存在，还未曾真正露出獠牙。
混沌道树的圆满，也才刚刚开始。金、木、水、火、土、阴、阳、时、空、轮回……还有太多的道果，需要去浇灌，去催熟。
前路漫漫，依旧孤独。
李牧的道心却因为这一次的巨大收获，而变得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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