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祖父是个慈祥的神，但他的爱也确实有所偏颇.
罗提古斯可以感觉得出来，祖父对眼前这个人类的宠爱超过了他们任何一个大魔和恶魔王子！
整个花园的生命都在朝他汇聚。即便是战死的纳垢恶魔，最终也没有回归慈父，而是被他投入了那瘟疫大锅之中。
慈父是最慈爱平等的神，却也是最为残酷的神。
即便抹去了死亡，代表循环的其本质，亦是最深的绝望。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多久的时间。
乔书亚放下勺子，睁开眼，而那眼眸之中泛着他作为凡人而不曾有过的金色光辉。
他的态度依旧如此。
即便经历了亿亿万生命徘徊在衰老的茫然恐惧，与病痛的折磨痛苦后，他仍没有对纳垢发出过任何哀求生命的声音。
“纳垢，我尝到了生命的珍贵，”
他轻声说。
“但也尝到了没有逝去的福来永恒。真正的爱不是永远紧握，而是知道何时放手。真正的生命包括接受它的有限性。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绝对不会。”
纳垢静静地注视着乔书亚，他那庞大而腐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好奇，尊重，甚至是悲伤。
他也确实意识到这孩子与他注定不会是一路的。
强迫吗？这种把戏纳垢就算想也知道肯定没戏的。
方才那相当于无数生命的经历无法改变乔书亚，就是因为他那没有觉醒的神圣本质保护住了他如今的人格。
看似渺小的凡人的思想，不过是因为他并未醒来的本质的伪装罢了。
强迫的话，其他邪神会得到如何的结果纳垢不知道，但他这个花园，恐怕是要遭大殃了。
纳垢缓缓靠回他的位置，花园重新开始活动，但似乎有了不同的节奏——更加沉思，更加庄重。
“也许，”
纳垢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在某一个宇宙，某一个时间，我会让你说服我。但不是今天，小先知。不是今天。”
“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
乔书亚轻声道。
“那就这样吧，慈父，就让我品尝‘死亡’的味道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乔书亚笑道。
“虽然我排斥您的极端，但您对艾丹的宠爱是切实的。我不会谴责一个在绝望时回应他人的存在，您的存在是世界的折射与回响，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为了庇护我想要庇护的人，我会与您敌对，战斗，但我不会全盘否定您的一切，但我要拯救我的朋友。”
“你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纳垢最终说道，声音几乎如同耳语。
“他也曾和我谈论牺牲的价值，但和你不一样，他是如此的虚伪与狭隘。呜……这下我确定，你肯定不会是第二个他了。”
纳垢笑了笑，轻声道。
“其实我可以直接将小艾丹还给你，你没必要经历这些。”
“不，有必要。”
乔书亚微垂眼眸，轻声道。
“我知道这或许改变不了什么，您的永恒绝望与腐败的本质是如此的顽固。但哪怕只是意气之争，我也想要向你证明，我是正确的。”
“我不是骗子，我也不会做一个虚伪的人。我始终认同死亡与毁灭的必要，一个腐烂而将灭的事物应当从头再来，宇宙如此，万物如此。”
“这个世界或许从开始就没有什么慈悲与宽恕可言，但我会努力去做。这样，我便不能允许我将来成为一个虚伪的，欺骗的，不知所谓的大人。”
纳垢捧腹大笑，而同一时间，花园外的诸神突然停止了进攻。
恐虐，色孽还有奸奇不在进攻已经塌陷了的花园，反倒是那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黑色太阳，从时间的下游烦躁的浮现。
它躁动，它愤怒，它努力的想要突破花园！
但面对最强状态的纳垢，哪怕是他全盛期的时候也做不到这一点——谁让他从未上桌，从未成为一个真正的混沌之神呢？
一株奇特的植物从乔书亚脚边破土而出，绽放出一朵既美丽又可怕的花。花心中躺着一颗种子，散发着漆黑的光芒。
没有任何的生机，没有任何让人感觉茂盛或者充满希望的感觉。
这颗漆黑而可怕的种子，只像是无光的黑洞一样吞噬一切。
“拿去吧，你所求的‘死亡与终结’的种子。”
纳垢的声音恢复了那粘稠的慈爱，但其中多了一丝新的东西。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信念能否经受住现实的考验。”
纳垢拥有这个力量，第五邪神那属于侵蚀毁灭领域的力量他也曾经持有。
亦如奸奇曾经也不仅仅是地狱风暴，也有无定扭曲一样，最早诞生的混沌诸神总会持有两个领域不同的权柄。
当然，他们也会在各种原因下纷纷放弃权柄。
恐虐端坐王座不动，奸奇粉碎自己的法杖，而纳垢也将死亡化作种子排出了自己的躯体。
这领域的力量纳垢永远不会沾染，但他确实能够操控，而现在，他将自己所拥有的这一部分，作为礼物送出。
乔书亚小心翼翼地拾起种子。它在他手中温暖地搏动着，既像一颗心脏，又像一个尚未诞生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种子，放入了那汤碗之中。
一瞬间，原本生机盎然的绿汤，被染成了可怖的黑色。
原本满溢出来的生机几乎是瞬间从汤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只有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乔书亚看着这黑暗，即便已经做好觉悟，仍会感觉本能的畏惧。
他仰头，再度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跪在地上，发出了恐惧，痛苦，还有悲惨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如果说方才纳垢送上来的汤代表着他所熬煮的世界的生机，那么这一刻，乔书亚饮下的，便是万物的死寂。
所有生命，在即将死亡的一瞬间，那一份痛苦，不甘还有折磨，化作了最为纯粹，漆黑，生冷的恶意袭来！
如果说生命尚且还有诞生的喜悦来缓解病痛和衰老带来的茫然和恐怖，那死亡，便是最纯粹的折磨。
那不是痛苦，不是肉体上的难过，而是单纯的，死寂罢了。
死亡是什么？
即便是在这个拥有灵魂的世界，死亡最普遍的结果依旧只有一件——死寂而已。
除了灵族这个古圣制造的例外，其他几乎所有种族在死亡后的结果就是灵魂回归至上天的洪流，被拍打的渣都不剩。
黑暗，唯有黑暗。
死亡就像是你打了个麻醉一样，没有意思，没有感觉，黑暗袭来，就此失去对一切的感知。
没有明天，没有希望，没有绝望，没有痛苦，没有感觉。
生命在面对这样无感知的结局时，其实恐惧完全不比死后遭受永远的折磨来的轻巧。
这就是侵蚀毁灭领域所象征的宇宙现象，无论生前意识如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黑暗与寂灭。
乔书亚所忍受的，便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被迫以清醒的意识感受绝对的死寂。
时间？再这样的死寂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可言，或许一瞬就是亿万年，也或许亿万年也不过是一瞬间。
在这象征着宇宙无数生命死亡的恐惧与折磨的死寂深渊中，或许永恒才是唯一的结局。
但这样的恐怖比起灵魂遭受混沌的折磨比起来，究竟谁更加悲惨了？
他随时可以拒绝这样的痛苦，只需要站起来就好。
他已经赢回了艾丹的灵魂，其实这件事如纳垢所说，根本毫无意义。
但他仍在忍受。
第245章安息长眠。
这是一场‘试炼’
对于圣子来说，这是一场他将跨越过去的试炼！
牺牲，受难，随后升天，这些本就是圣子这个身份经历的一切。
承担了世人所有的罪恶，承担了他们本应该遭受的惩罚与痛苦，即便被背叛和虐待，依旧宽容的对待一切。
升天的牺牲者因此而伟大，因此而神圣。
所以，在这个宇宙他亦践行这条道路。
他在承担‘死亡’的感觉。
尚未升天的奇迹幼子，直觉的负担起来黑暗而深邃的恐惧，在着无尽的深渊承担永恒的死寂。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
他只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与感受毫无意义的，流逝向前的一切。
他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也没有感觉。
不仅感觉在这一刻消失，时间也没有意义，而在这绝对的死寂之中，他所要承担的还有那无尽的恐惧。
这次，承担的不是罪恶，而是万物对于死亡之前一瞬间本能的畏惧。
生物畏惧死亡，这是根源的感觉，纵使是所谓悍不畏死的克里格，还有那些闻战而喜的绿皮，在死亡到来之前他们依旧会本能的抗拒。
这无数抗拒所组成的恐惧洪流，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乔书亚的灵魂。
在外界，他的肉体本能的尖叫着。
而在死寂的深渊，他的灵魂就连尖叫都不能做到。
他就好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不能喊，不能叫，不能动，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无声尖啸。
纳垢饶有兴趣的看着。
其他三神也充满乐趣的等待着结果。
他们想要看看，这个外宇宙的圣子是否真的能做到他所说过的一样，承担世界上所有人的罪恶与因果。
哦，死亡是另一回事。
所有诸神里最着急的唯有那黑色的太阳，但他着急的好像并不是乔书亚本身。
他发不出声音，却有急迫的像是在挽回什么，仿佛这一切最终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乔书亚的尖叫逐渐熄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过关了，相反，就连尖叫都没有，这便只是进入了更深层的感觉。
在如深渊般的死寂之中怎会有尖叫呢？即便恐惧仍然流淌，却也会逐渐习惯任何呼唤都没有回应的寂灭。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寂灭，无尽的无感。
时无间，空无间，无间地狱。
永恒绝对的黑暗，死亡的终极深渊。
……
乔书亚最终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而对于纳垢而言，他喝下那死寂的汤，也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瞬间罢了。
上一篇：斗罗：千古丈亭，幻境骑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