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8章

  “规矩个屁!”朱元璋收势,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瞪着朱允熥,“如今大明是你当家,新军你练的,宝钞你废的,这科举也是你改的。你让咱去出题?咱出什么?”

  朱允熥垂眸:“爷爷,这毕竟是抡才大典……”

  “滚滚滚!”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手,“少来烦咱。咱现在每天打打拳,逗逗鸟,多活几年才是正事。这殿试,你自己去。谁敢说半个不字,你直接砍了,不用来报咱。”

  朱允熥眼角微抽,只好无奈拱手道:“孙儿遵旨。”

  说罢,他转身出殿。

  ......

  暖阁外,晨雾未散。

  奉天殿前,礼部右侍郎王钝捧着名册,已经等了许久。

  “殿下驾到!”王承恩的声音压过风声,传遍广场。

  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未穿衮服,却让满场百官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径直走上御阶,在龙椅下方的侧座落座。

  百官跪拜,贡生叩首。

  “都起来吧。”朱允熥抬手,“点名。”

  王钝翻开名册,高声道:“一等第一名,应天府句容县,肖环。”

  无人应答。贡生队伍里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钝皱眉,又提高音量:“肖环何在?”

  依旧无人出列。

  几名礼部旧臣垂着眼,袖中手指却悄然攥紧。

  王钝转身,面朝朱允熥躬身道:“殿下,殿试乃天子亲策,会元肖环无故不到,按贡举旧例,当黜其名,以正典章。”

  奉天殿前,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张闻道心头一紧,肖环缺席殿试,这可是送到礼部手里的把柄。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

  王钝额头渐渐渗出汗来。

  “孤知道。”朱允熥停下敲击,声音平静:“肖环现下仍在皇家银行查案。前些日子刚抓了兵部和户部十二个人,抄出十七万两现银。”

  “今日殿前写一篇策论,未必比得上他替大明追回一库真银。”

  王钝愣住,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殿下,这……”

  “春闱会元,糊名誊录,三司合审,前十卷送入宫中,由孤亲阅。”朱允熥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肖环的名次,是凭本事考来的。今日缺席,是奉旨办差。”

  “传孤口谕。”朱允熥声音冷厉,“肖环春闱会元之名不黜。今日殿试,以追赃实绩代策问。殿试前三,给他留席。”

  满场死寂。

  王钝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敢憋出来。

  张闻道站在台阶下,听得头皮发麻。缺席殿试直接定前三?这就是太孙的规矩!跟着太孙干实事,比什么规矩都管用。

  “发卷。”朱允熥重新坐下,扔出两个字。

  三百张小案在奉天殿外整齐排开。

  春风料峭,贡生们跪坐在案前,屏气凝神。

  王承恩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走到丹陛边缘,展开,高声宣读:“殿试只考一题:论西南边陲之治理与土司改流!”

  此题一出,全场贡生,包括台阶上的文武百官,皆是神色一凛。

  西南!

  前些日子,西平侯沐春在云南当堂枪杀麓川土司头人思伦发的消息,早已传回应天。云南诸卫正在整编,土司私兵正在造册,西南局势剑拔弩张......

  太孙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道题,绝不是为了听文人探讨什么“圣人教化”、“以德服人”。

  张闻道铺开试卷,提着笔,眉头紧锁。

  他脑子转得极快。算学和律法他已经考过了,这道题显然考的是军政与民政的结合。云南地势险要,瘴气弥漫,土司各自为战。用兵?耗费钱粮无数。安抚?太孙杀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安抚个屁。

  张闻道咬着笔杆,决定从钱粮调度和户籍黄册入手。他写道:“欲平西南,必先清丈田亩,核实丁口。军行需粮,当于蜀地建仓,以算学统筹转运……”

  他写得很稳,很务实,完全贴合太孙之前的路子。

  而在张闻道不远处,一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握着笔,手腕沉稳地下压。

  杨溥。湖广石首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墨迹力透纸背。

  他没写钱粮,也没写什么仁义道德。他脑子里只有太孙在朝鲜推行的那套“腾笼换鸟”之策。

  燕王世子朱高炽挺着大肚子,双手笼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在考场里巡视。他是朱允熥特意叫来监考的。

  走到张闻道身后,朱高炽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张家这小子算是彻底开窍了,这篇条陈拿去户部当个主事绰绰有余。

  朱高炽继续往前走,停在了杨溥身后。

  只看了一眼,朱高炽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的肥肉甚至都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杨溥的试卷,连呼吸都停滞了。

  杨溥的笔还在写,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半个时辰后,铜锣敲响。

  “停笔!收卷!”

  礼部官员迅速将三百份考卷收齐,捧入奉天殿内。

  按规矩,阅卷需要三日。但朱允熥没这个耐性。

  “把春闱前十名的卷子挑出来,孤现在就看。”朱允熥坐在龙椅下方,端起茶盏。

  王钝和几名大学士满头大汗地在偏殿快速翻阅,很快选出十份认为最稳妥的卷子,呈递上去。

  朱允熥翻了几篇,眉头微皱。大多是老生常谈,或者像张闻道那样,只敢写钱粮后勤,不敢触碰西南土司的根本利益。

  “殿下。”朱高炽快步走到御案前,压低声音,“您看看这份,湖广杨溥写的。”

  朱允熥接过卷子,目光落在那娟秀的字迹上。看着看着,朱允熥哈哈一笑。

  “好。”朱允熥将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好一个杨溥!”

第259章 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

  这一声“好”,震得殿内百官心头一颤。

  “大总管,念给他们听听。”朱允熥指着考卷,“让满朝文武,让外面那些贡生听听,什么叫治边之策!”

  朱高炽拿起考卷,清了清嗓子。他虽然胖,但中气十足,声音瞬间传遍大殿,甚至传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土司之害,不在兵强,不在山险,不在兵强,而在地籍不明、丁口不入册、私兵不归朝廷……”

  殿外贡生原本还在屏息等待,听到第一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朱高炽继续念下去:“欲定西南,当先清丈田亩,核实丁口,废土司私役,立朝廷税亩。”

  “……以大军破其山寨,以火药炸其关隘,随后迁江南无地之流民入滇,分土司之田,娶土司之女,夺土司之祭祀……”

  “凡土司子弟,入官学,习大明律,读官话文书。”

  “三年之内,断其言语;五年之内,易其衣冠;十年之内,西南再无土司,皆为大明编户齐民!若有抗者,废其土官,夺其私兵,没其隐田,编入矿籍,永不得复掌一兵一田!”

  朱高炽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奉天殿内外,死寂一片。

  只剩下初春的寒风在广场上呼啸。

  不少文官已经脸色发白,殿外的贡生们更是头皮发麻,张闻道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转头看向那个面容清瘦的杨溥。

  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

  夺人祭祀,断人言语,夷其宗族!字字句句,都他妈是绝户计!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礼部右侍郎王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殿下!此等暴虐之言,有伤天和,有违圣人教化啊!西南土司虽有不臣之心,但也当以仁德感化,徐图之。若按此策,西南必将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臣附议!”几名翰林院的清流也跟着跪下,“此策乃虎狼之词,若用此人,大明仁义之名,将毁于一旦!”

  朱允熥坐在侧座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

  “仁德感化?”朱允熥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从洪武十四年平云南至今,朝廷对土司感化了多少次?结果呢?麓川叛乱,思伦发拥兵数十万,杀我大明将士,劫我大明钱粮!”

  “你们在应天府里读着圣贤书,喝着雨前茶,当然可以高谈仁义。”朱允熥猛地站起身,眼神如刀,“但大明边关的将士,是用命在填那些毒瘴深山!”

  王钝被太孙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却还硬着头皮道:“可……可夺人祭祀,断人言语,此乃绝户之计……”

  “大明的疆土上,绝不留国中之国!”朱允熥厉声打断他,“不受王化者,便除其土官之名,夺其私兵之权,没其田产,迁其族属,编入矿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一言。

  这话太重,也太明白。

  太孙要的不是怀柔,是把西南每一座山、每一亩田、每一个人,都装进大明的黄册里。

  “杨溥何在?”朱允熥看向殿外。

  殿外人群分开。杨溥掀起青衫下摆,迈步入殿。

  到了御道中央,杨溥稳稳跪下:“学生杨溥,拜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盯着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份策论一旦传出去,西南土司会恨你入骨?”

  “知道。”

  “你知不知道,清流也会骂你酷烈,骂你有伤圣贤之道?”

  “知道。”

  “那你怕不怕死?”

  杨溥深吸口气,朗声道:“学生自幼家贫,读圣贤书,只明白一件事。朝廷若对割据者心软,受苦的便是山中百姓。学生愿背骂名。只求西南从此有官府、有田册、有学堂,有百姓能安稳活下去。若能让大明西南百年太平,学生万死不辞。”

  奉天殿外,张闻道听得心头一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会揣摩太孙心意。

  可今日他才发现,杨溥比他更狠,也更敢。果然是高手!!!

  “好!”朱允熥看着杨溥,眼底终于浮出笑意,“孤就喜欢你不怕死的样子!”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传旨!”

  王承恩立刻捧起纸笔。

  “湖广石首杨溥,策对无双,深明边政,钦点为洪武二十七年春闱一等第二名,赐榜眼及第!”

  殿外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杨溥仍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朱允熥继续道:“授云南布政使司左参议,从四品,另加正四品差遣,专理改流诸务。即日启程,赴昆明辅佐西平侯沐春,清丈田亩,编查丁口,整顿土司,推行西南改流!”

  此言一出,百官震动。

  刚中榜眼,直接授从四品实权大员,下放地方主政!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破格的提拔!

  “臣,杨溥,谢太孙殿下隆恩!”杨溥重重叩首,额头贴着金砖,眼底燃起熊熊烈火。“臣此去云南,若不成改流,愿以身殉西南!”

  王钝面如死灰。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大明对外的国策,彻底从防守安抚,转向了铁血扩张。

  朱允熥转身,走回御案,声音再次响起:“传旨!”

  百官与贡生齐齐跪地。

  “应天府句容县肖环,彻查皇家银行银库弊案,护卫新钱法,立下大功,钦点一甲第一名,赐状元及第!”

  殿外一阵低呼,肖环今日可没来殿试,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江南苏州府张闻道,务实通变,策论可用。钦点一甲第三名,赐探花及第!”

  张闻道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探花!他竟然真成了探花!

  从登闻鼓前反对新政,到今日跪在奉天殿外领恩,张闻道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可下一瞬,他死死咬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