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领命。”刘虞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这一刻,汉室宗亲的脊梁彻底断了。
“还有一事。”
就在刘虞以为终于过关,准备起身逃离这修罗场时,张皓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闻冀州有不少世家大族,因为仰慕使君的仁德,携带家眷和细软逃到了幽州?”
刘虞心里咯噔一下。
这确实是实情,审配带头,后面跟着一大批冀州豪强,带来的财富多得吓人。
“确……确有此事。”刘虞不敢隐瞒。
张皓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危险的弧度:
“你也知道,本王这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甚大。”
“审配既已逃往塞外投敌,他的党羽自然也要清算。”
“刘使君,劳烦你动动手。”
“把那些从冀州逃过来的世家子弟,全部给我抓起来。”
“还有他们带出来的所有钱财,一分不少,全部给我拉到柳城来。”
刘虞脸色大变。
这可是把世家往死里得罪啊!要是这么干了,他刘虞这辈子辛辛苦苦积攒的“仁义”名声就全毁了!
“王爷……这……这也太多了……”刘虞试图挣扎一下,“能否只收缴其部分……”
张皓脸色骤然一冷,凑到刘虞耳边,轻声说道:
“刘使君,你是不是觉得贫道好糊弄?”
“审配进献给你个人的见面礼,就有黄金十万两,五铢钱一亿,珠宝三大车。”
“连这笔账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你觉得其他人带了多少,我不清楚吗?”
刘虞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他怎么知道?!
那是只有他和审配两个人才知道的绝密交易!
难道……
刘虞惊恐地看着张皓,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而是无所不知的活神仙。
在太平道的情报网面前,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丑角。
“别跟我耍小聪明。”
张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森然:
“干,还是不干。”
“刘使君,你自己选。”
刘虞看着那还未干涸的鲜血沼泽,看着那一座即将完工的恐怖京观,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下官……这就去办!”
“全部……全部抄没!一文钱都不留!”
看着刘虞狼狈逃窜的背影,张皓冷笑一声。
仁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仁义,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第335章 清算
幽州,蓟城。
州牧府大堂,此刻已被张皓临时征用。
堂下,跪着数十名衣着华贵、却面如死灰的年轻人。
他们,正是之前追随审配,从冀州仓皇逃亡至此的各大世家嫡系子弟。
柳城外那座由四千多颗头颅筑成的京观,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跑。
他们跑到了幽州。
可那个男人,还是来了。
大堂之上,张皓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懒散地靠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甚至没有正眼看堂下众人。
他身旁,坐立不安的刘虞像个陪衬,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诸位,都是冀州名门之后啊。”
张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贫道很好奇,冀州如今虽有战乱,但大局已定,流民遍地,正是需要尔等这般豪族出钱出力,安抚乡里的时候。”
“你们不在家乡为百姓分忧,千里迢迢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幽州来,是为何故啊?”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与朋友闲聊。
但跪在堂下的世家子弟们,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他是审配的侄子,审荣。
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回禀太平王。我等……我等听闻幽州有瘟疫蔓延,百姓困苦,而刘使君宅心仁厚治理疫病,苦于缺少人手。”
“我等深受圣贤教诲,不忍见幽州百姓受难,故而……故而携带家财,前来相助,希望能为抗击瘟疫,救助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若是在太平时节,定能博得一个“仁善”的好名声。
审荣说完,偷偷瞥了一眼上首的张皓,见他没什么反应,心中稍定,以为这套说辞起了作用。
他身后的崔钧、张南等人也纷纷附和。
“审兄所言极是!我等皆是为了行善积德而来!”
“冀州有太平王坐镇,神威如狱,瘟疫早已肃清,哪里还用得上我等?我等这点微末伎俩,也只能来幽州帮衬一二了。”
一个稍微聪明点的世家子,还懂得顺便拍一下张皓的马屁。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又摆出如此高尚的理由,张皓就算心有不满,也不好当众发作。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那些需要靠“名声”来维系统治的旧时代诸侯。
“呵。”
一声轻笑,从张皓的喉咙里发出。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佩,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审荣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却像无底的深渊,让审荣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说得真好听。”
张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玩味。
“为幽州百姓尽一份力?行善积德?”
他站起身,踱步走下台阶,缓缓走到审荣面前。
“可贫道怎么听说,你们一到幽州,便将带来的巨额财富,交给了审配,让他去疏通关节,图谋官职呢?”
“怎么听说,审配拿到治中从事的官职后,立刻就瞒着刘使君,私自打开关隘,勾结乌桓蛮夷,入侵我幽州,导致无数村庄被焚,百姓被劫掠呢?”
张皓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带着冀州百姓的民脂民膏,跑到幽州来,干的却是引狼入室、里通外敌的汉奸勾当!”
“事到临头,还敢在贫道面前巧言令色,诓骗于我?”
“你们,该当何罪?!”
最后四个字,声如雷霆,在大堂内轰然炸响。
审荣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汉奸?
勾结蛮族?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压得粉身碎骨!
“冤枉!天师明察,我等冤枉啊!”
审荣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狂叩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等只是……只是仰慕刘使君,想在他麾下谋个差事,从未与蛮夷有过任何接触啊!”
“对!都是审配!都是审配一人所为!与我等无关!”
崔氏的崔钧也急忙撇清关系,他父亲崔茂死于张角之手,他对张角恨之入骨,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等对天发誓,绝无通敌之心啊!”
一时间,大堂内哭喊声、辩解声、叩头声响成一片。
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经了无音讯的审配身上。
张皓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世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哭嚎,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虞。
“刘使君。”
张皓的声音不高,却让刘虞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前幽州之主的身上。
世家子弟们眼中露出期盼的光芒。
刘使君以“仁义”闻名天下,定会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只要刘虞开口,证明他们与审配勾结蛮族之事无关,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说的,可是事实?”张皓淡淡地问道。
刘虞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行贿买官,跟“勾结蛮族”这种滔天大罪根本沾不上边。
放乌延入关,是审配的主意,也是他自己默许的。
这些人,不过是张角砧板上的鱼肉,而他自己,则是张角递过来的那把刀。
他该怎么说?
说出实情?
他看了一眼张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想起了柳城外那座血腥的京观。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自己的头颅就会成为那座京观新的点缀。
他的仁义,他的名声,他的坚持……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使君!您快说句话啊!”
“使君,我等敬您为长者,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等被冤枉啊!”
崔钧和审荣等人哀求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希冀。
刘虞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良久,良久。
在所有人死寂般的等待中,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审配……确实蛊惑了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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