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造船是任务，私商造船是保命，是抢钱。”
“动力不一样，结果自然天差地别。”
朱棣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那艘挂着“钱”字旗号的巨舰。
突然，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问题。
“和尚。”
“如果……”
“如果你我举兵靖难。”
“面对的不是李景隆的草包军。”
“而是这支……由江南豪族出钱出人，武装到牙齿的私家舰队。”
“我们……”
“能赢吗？”
道衍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那一望无际的平原，又看了看光幕里那连发重弩的威力。
良久。
道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
“王爷。”
“若是那样。”
“您的骑兵还没冲到南京城下，怕是就已经被这帮人的‘钱’给砸死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大象踩蚂蚁。”
“我们，是蚂蚁。”
朱棣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引以为傲的军事才华，他那一身是胆的勇气。
在这个不讲武德的“工业怪物”面前，碎了一地。
……
【奉天殿】
朱元璋并没有像朱棣那样绝望。
他更多的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架空的愤怒。
“看看！！”
“都给咱看看！！”
朱元璋指着那个要把倭寇抓回去挖煤的管事，咆哮道：
“这是谁的威风？！”
“这是大明的威风吗？！”
“不！！”
“这是他钱家的威风！是李家的威风！！”
“他们拿着大明的技术，用着大明的工匠，赚着大明的银子，练着自己的私兵！！”
“而朝廷呢？！”
“那个嘉靖在干什么？！”
光幕适时地给出了画面。
【西苑·精舍】
外面海战大捷，民间沸腾。
而嘉靖帝朱厚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听着严嵩的汇报。
【“严爱卿，朕听说，东南沿海最近很太平？”】
严嵩跪在地上，满脸堆笑：
【“回皇上，那是自然。”】
【“倭寇已被‘天兵’震慑，不敢来犯。”】
【“这都是皇上修仙积德，感动了上苍，降下神力庇佑大明啊！”】
严嵩没说谎。
确实是“神力”。
只不过，这神力不属于皇帝，属于给了他几百万两银子的豪商。
嘉靖帝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迷之微笑。
【“善。”】
【“既然天下太平，那朕就闭关冲击下一层境界了。”】
【“外面的事，严爱卿看着办吧。”】
【“只要别吵着朕就行。”】
“啊啊啊啊啊！！！！”
朱元璋终于疯了。
他冲到大殿柱子旁，拔出侍卫的刀，对着柱子疯狂劈砍！
“昏君！！！”
“你他娘的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啊！！”
“天下太平？！”
“那是人家的天下！！不是你的天下！！”
“你的江山已经姓了私了！！你个蠢猪！！！”
朱元璋砍得火星四溅，最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完了……”
“咱设计了一辈子的制度……”
“被这帮虫豸……吃空了。”
“大明还在，但朱家的大明……”
“已经死了。”
【天幕旁白响起】
【这一天，倭寇被消灭了。】
【但对于大明皇权来说，一个比倭寇恐怖一万倍的怪物，诞生了。】
【它叫——不受控的资本巨兽。】
【它在皇帝的呼噜声中，长出了獠牙，准备将这个腐朽的王朝，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朱棣看着北方，眼神从绝望，慢慢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疯狂。】
【“既然未来的我管不了……那现在的我……”】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光幕画面流转·嘉靖四十五年·江南】
倭寇没了。
海面平静了。
按理说，那支由民间豪族拼凑起来的“蒸汽舰队”，完成了保家卫国的使命，应该解散了吧？
应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回归圣人教化的田园生活了吧？
不。
尝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怎么可能回去吃素？
画面中。
苏州、杭州、松江……这些大明最富庶的府县，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繁荣”之中。
天空不再是湛蓝的，而是被无数根高耸的烟囱喷吐出的黑烟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那些曾经用来吟诗作对的园林旁，建起了一座座轰鸣的工场。
【“东家！倭寇杀光了，咱们的船队……”】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弯着腰请示那位身穿鹤补官服（一品文官服饰）的老者。
老者手里盘着两颗价值连城的玉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
他是朝廷致仕的尚书，也是这江南某大族的话事人。
【“解散？”】
老者嗤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徐杲改良的那机器，一天烧的煤就要几百两银子，你当是大风刮来的？”】
【“倭寇没了，海还在。”】
【“西洋的番鬼，南洋的土著，还有那万里之外的银山……”】
老者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核桃，声音森寒：
【“把炮给老夫装满了！！”】
【“去南洋！去西洋！！”】
【“谁敢挡咱们做生意，就用蒸汽炮跟他们讲讲‘圣人道理’！！”】
【“朝廷禁海？那是禁泥腿子的！咱们这是去‘宣扬国威’！懂吗？！”】
画面一转。
不再是抗倭的战场，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掠夺。
大明的商团舰队，开进了吕宋，开进了马六甲。
他们用廉价的瓷器、丝绸疯狂换取当地的香料、黄金、白银。
如果不换？
那就“轰隆”一炮！
直接抢！
源源不断的白银，像长江水一样倒灌回江南。
而这些钱，并没有进入国库，也没有进入皇帝的内努。
全部……进了这帮士大夫的私囊！
……
第105章 原来这就是盛世？官商一体，吃人的工厂，嘉靖被吸干了血！
【奉天殿】
“啪嗒。”
朱元璋手里的御笔，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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