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下令,彻底碾碎这最后一点抵抗的时候。
一阵奇异的、沉重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从他们来时的官道后方,遥遥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在敲击着大地。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喊杀。
那是……数百匹战马,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进行冲锋前的最后加速!
耶律马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难道自己还有援军?
耶律马五猛地回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从他们来的方向,扬起了烟尘,来得的确是一支骑兵。
但这支骑兵,却不是他的援军。
因为他们的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洛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骑,无论是骑士还是战马,全身都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装备精良的轻骑兵,他们排成了十几个紧密的波次。
来者除了有调查兵团的一百五十名玩家,还有王景龙率领的五百骑兵。
在洛尘得知海州想要打伏击战以后。
洛尘立刻派遣刚刚被自己提拔为楚州城防使的王景龙率领五百骑兵以及六百匹备马一同增援。
他们这支队伍,一人双马,昼夜兼程。
跑死了百余匹马。
这才顺利赶到了战场。
……
“洛……洛家军?!”
耶律马五身边的参将发出了见了鬼一般的惊呼。
怎么可能?!
洛家军怎么这么快就到这了?
耶律马五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泥腿子明明已经溃败,却又发疯一样地冲回来拖延时间。
他们不是疯了,他们是在等援军!
一个巨大的、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骑兵!去!去给我拦住他们!”耶律马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麾下的骑兵,此刻正在和老蒯等人搅合在一起。
现在只能让步兵硬扛。
“变阵!快!集中在一起,转向身后。”
耶律马五疯狂地吼叫着,试图让无数个小圆阵的步兵方阵抱团组大阵对付骑兵冲击。
可是,太晚了。
他们听着耶律马五的嘶吼,朝着帅旗集合。
此刻仓促转向,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和空隙。
根本来不及组成拒马阵型。
而王景龙和调查兵团的玩家们,根本不会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机会。
“冲啊!”
咸鱼突刺一马当先。
他放平了手中的骑枪,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沉重的铁蹄将官道上的石板都踏得粉碎。
“碾碎他们!”
“乌拉!”
十几名同样人马俱甲的玩家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无可阻挡的钢铁楔子。
六百多骑兵,在宽度有限的官道上,被王景龙完美地分成了十几个攻击波次,前一波刚刚冲入敌阵,后一波便已加速跟上,形成连绵不绝的冲击力。
第197章 金人的重骑太好用了。
“轰隆!”
第一排人马俱甲的重骑兵,以一种极其野蛮的姿态,狠狠地撞进了金军混乱的步兵阵列。
以往都是金军在用的重骑冲阵战术,如今却被玩家用上了。
金军步卒的甲胄,在沉重的骑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撕裂。
血肉之躯在钢铁洪流面前,更是显得不堪一击。
人仰马翻,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金军的步兵方阵,在第一个照面,就被这十几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的轻骑兵,如同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涌入,他们挥舞着马刀,肆意地砍杀着身边那些已经彻底失去建制、惊慌失措的金军士兵。
金军的阵型,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崩溃。
“跑!快跑啊!”
“是洛家军!我们被包围了!”
金军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面洛字大旗和那支势不可挡的钢铁骑兵时,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如今。
洛家军的骑兵从天而降,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凿穿了他们的军阵。
这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士兵们扔掉兵器,发了疯似地跟着刚才义军逃跑的路线一起逃跑。
他们想钻进那看起来能够藏身的芦苇荡,想跳进那并不算宽的蔷薇河。
然而,他们绝望地发现,刚刚还在被他们追杀的猎物,此刻却变成了猎人。
“援军到了!弟兄们,反攻!杀了这群金狗!”
李彦先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金兵,振臂高呼、
那些原本已经溃散,逃跑进了芦苇荡的义军。
在看到金军被冲垮的那一刻,士气瞬间爆棚。
他们又从芦苇荡里钻出来,从河堤后跳出来,从各个角落里杀出来,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满脸狰狞地扑向那些仓皇逃窜的“落水狗”。
一名金军骑兵慌不择路,催动战马冲下河堤,想从芦苇荡中逃走。
然而,战马的铁蹄刚刚踏入河边的淤泥,便立刻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骑兵急得用马鞭猛抽,战马却只是徒劳地嘶鸣挣扎。
下一刻,三四个乡勇便从芦苇丛中狞笑着扑了出来,手中的鱼叉和粪叉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和战马的身体。
更多的金军步卒跳进了河里,试图游到对岸去。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片看似平缓的河滩,水下全是厚厚的淤泥。
没有小船和木板,根本走不动路。
许多人刚一下水,膝盖以下就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们变成了活靶子。
乡勇们站在河堤上,用弓箭、石块,甚至是削尖的竹竿,挨个“点名”。
整个蔷薇河口,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场。
金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耶律都监!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浑身是血地护在耶律马五身边,架起早已失魂落魄的他,朝着乡勇们之前搭建的、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栅寨方向突围。
那里是整个包围圈唯一的薄弱点。
只要突破那边的几百义军就能逃去海州。
耶律马五面如死灰,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三千精锐,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屠戮殆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洛家军不去收复失地,反而会长途跋涉往这里送一支骑兵?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就钻进了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口袋。
他感觉冥冥之中,自己早已被人算计。
“撤!撤!”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耶律马五在十几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从栅寨的缺口处杀出了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海州的方向,狼狈逃窜。
……
时间刚到中午。
战斗已经结束了。
乡勇们正在兴奋地打扫着战场。
他们剥下金军身上的铠甲,捡起他们掉落的兵器,将那些无主的战马小心翼翼地牵到一起。
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战利品。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死里逃生和获得大胜的喜悦,之前的恐惧和溃败仿佛从未发生过。
河堤上。
老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上的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卧槽!老蒯!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你也太难杀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咸鱼突刺和海豹大笑着走了过来,狠狠地给了老蒯一个熊抱。
三个男人顿时抱在了一起。
“咳咳……轻点轻点!”
老蒯还记得场外还有几人在观看呢:“别这么亲密让人误会。”
“妈的,刚才听你说要亲自拖住他们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要挂了!”
海豹拍着老蒯的肩膀,心有余悸:“你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连装备都没有,就敢站撸金人骑兵?”
老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极其装逼地摆了摆手:
“基本操作,勿六。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了吧你,”咸鱼突刺笑骂道:
“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是不是该给我们点好处?”
“给!必须给!等拿下了海州城,我请全战团的弟兄吃大餐,流水席,吃三天三夜!”老蒯豪气干云地许诺。
几个玩家凑在一起,用其他人听不懂的黑话嬉笑着,气氛轻松而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