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老头子都不在了,这床单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我还要一把剪刀。”范晓丹对冯奶奶说。
冯奶奶又去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大剪刀。
“剪成布条之后浸湿,绑人会更牢固一些。”赵浔提醒范晓丹。
范晓丹抬眼看向赵浔:“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司的白领吗?怎么还对这个有了解?”
“布料浸湿会增加韧性,我觉得这是常识。”赵浔面不改色地回应,“我了解的是常识,只是灵活运用到了当前的情况下。”
范晓丹觉得赵浔说的有点道理,便没有再多问,她对赵浔招招手:“那你来帮忙吧,总不能我一个人忙活。”
“可以。”赵浔说完,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待在客厅不要随意走动,互相监督。一旦有人找借口单独行动,就会被当成头号嫌疑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哪怕原本想要反驳的人都歇了心思,一个个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浔和范晓丹一起去了卫生间,一个人负责把床单剪成布条,一个人负责用水浸湿布条。
趁着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赵浔对范晓丹说:“之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范晓丹的动作一顿,她有些茫然地问:“什么问题?”
赵浔十分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几个小时之前问过的话:“你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志愿者?”
“这个啊。”范晓丹想起在餐厅的时候,赵浔是问过这句话。
只是后来被其他人扯开了话题。
她没有想到,隔了这么久,赵浔居然还记挂着这件事。
“这好像和梦境游戏的内容无关。”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忙活着剪布条。
“确实无关。”赵浔笑了笑,语气十分轻松,好像他提出这个话题只是单纯的闲聊,没有任何目的,“只不过和我住在一个包厢里的玩家之中,正好有志愿者,让我对志愿者多了些好奇。”
“原来是这样。”范晓丹表示理解,想了想,她问,“你对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志愿者了解多少?”
“不多,”赵浔耸了耸肩,“不过他挺有责任感的,一心想集合幸存的志愿者们一起从无尽列车离开。”
“这人倒是理想崇高。”范晓丹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淡淡的,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是有些佩服。
“我倒是觉得他过于理想化了。”赵浔也笑了笑,“他的愿望很难实现。”
“确实。”范晓丹赞同地点头。
安静了几秒,她再次开口:“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顶替的别人。”
赵浔微微扬眉,对此倒是没有觉得很意外。
不论社会等级的高低,不论自身实力的强大与否,都存在无私奉献和自私自利的人。
有人自愿当志愿者,为崇高的理想奋斗,自然也有人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只想保全自己。
出现顶替的情况,倒也正常。
“你是被迫顶替的别人吧?”赵浔问道。
如果是自愿成为志愿者,完全可以主动报名,不需要顶替别人的身份。
要是因为范晓丹的实力不够强,导致被官方刷下来,她又非常想成为志愿者,因而选择贿赂别人顶替别人的身份,这也说不通。
范晓丹的状态和气质都不像家境优渥的人。
再加上范晓丹时不时露出的疲惫厌倦之色,很像是被迫待在自己根本不愿意待的地方。
“一半的一半吧。”范晓丹倒也没有把责任都推给别人的打算,“我并不想登上无尽列车,但在足够的利益条件下,我同意了顶替对方的身份。”
“看来让你顶替身份的那个人,家族背景很厉害。”赵浔一针见血。
能够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顶替成功,所有的资料档案都得变化,这可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办到的。
“是啊。”范晓丹点头,“他的家族确实实力雄厚。”
“我有点好奇,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赵浔剪完床单,把范晓丹浸湿的布条一一拧成半干微湿的模样。
范晓丹是八月份登上无尽列车的。
那时候无尽列车出现已经快一年的时间,却从未有一个玩家下过车。
对于外界所有的人来说,登上列车就是死局。
活着下车的希望太渺茫了。
除非是怀抱着崇高理想且对自身实力有一定信心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因为蝇头小利就同意上车。
“当志愿者后,官方对志愿者的家庭有一笔丰厚的补贴,让我顶替身份的那个人还会再给双倍报酬。”范晓丹苦笑一声,“我的母亲得了癌症,急需治疗,而我太缺钱了,根本付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
按照当初的约定,她是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自己顶替别人成为志愿者的事情的。
可她觉得,她能在这些求生游戏里活多久都不好说,所有登上无尽列车的玩家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下车。
运气好的,可以多活几年再死,运气差的,活不了几天就死了。
她就算把秘密说出去,也永远没有从无尽列车传出去的一天。
她根本不需要担心透露消息会得罪那个家族的人。
“原来是为了救你的母亲。”赵浔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样说起来,登上无尽列车志愿者当中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十分强的实力,就是有少数人被迫顶替了原来的志愿者的身份。”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范晓丹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嘲讽,“最初的志愿者们应该都是厉害的角色,但经历了将近一年的失败之后,第十区的人才损失惨重,上哪里能够短时间补充到那么多的顶尖人才?”
赵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之前就对此有猜测,志愿者的整体实力,是呈现逐渐下跌趋势的。
“何况我登上无尽列车的那个月,官方很多人都失去了信心,继续派遣志愿者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和做给外界的人看罢了。”范晓丹揉了揉眉心,似乎提起这样的事情让她更加感到疲累,“志愿者的选拔制度不仅宽松了很多,而且审查也没有最初那么严格,底下人能搞的小动作也就更多了。”
“但九月份派遣的志愿者们看起来还都挺阳光的,”赵浔说,“和我住一起的那位,就是九月份的志愿者。”
范晓丹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九月份的情况居然有所好转。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或许是官方有了新的政策,又或许是官方负责这方面的管理层换了一批人吧。反正在我那个时候,管理层还保持着初心的就剩一个了,但他的职位不够高,无法掌控全局。”
第160章 意外的发现(6k)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浔耸了耸肩,“官方是否更换负责人,并不会发布消息通知民众。”
“确实,普通民众基本没有途径了解上层的消息。”范晓丹耸了耸肩,“第十区的各方面的消息都不透明化。”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她抱起做好的湿渌渌的布条,“走吧,我们应该做的,是去把那两个嫌疑人绑起来。”
赵浔没再问什么,他跟在范晓丹的身后,走回了客厅。
蒋帅和刘梅都很配合,任由范晓丹用专业的手法把他们俩分别捆在了两把椅子上。
绑好两个人之后,范晓丹拿起茶几上的抽纸,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房拿各自的被褥下楼打地铺了。”
赵浔提议:“按照楼层分成两组吧,一组去拿被子的时候,另一组在客厅守着。既可以保证蒋帅和刘梅的安全,又能互相监督彼此,让真凶没有对其他人下手的机会。”
范晓丹有些犹豫,她对赵浔说:“冯爷爷死了,蒋帅又被绑了起来,二楼的住户就只剩下你和冯奶奶两个人了,这可不太好。”
她话虽然没有说的特别明白,但赵浔已经知道她的意思。
范晓丹没有完全打消对赵浔的怀疑,赵浔也是嫌疑人之一。
如果赵浔坚持要和冯奶奶两个人行动,她就会加深对赵浔的怀疑。
虽然说只有两个人行动的时候,一旦其中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就会成为最大嫌疑人,哪怕赵浔真的是凶手也未必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
但只要赵浔有了和被人单独行动的意图,范晓丹就会怀疑赵浔。
赵浔耸了耸肩,表情十分真诚:“既然你觉得只有两个人一起行动不太合适,那就再加一两个人呗。”
见赵浔愿意配合,范晓丹想了想,转头看向窦耀辉:“那就和之前一样,让窦耀辉加入赵浔这组好了。”
窦耀辉突然被cue,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我没有什么意见。”
在他看来,和谁组队都没关系。
最开始他最怀疑的就是赵浔,虽然他现在最怀疑的对象变成了蒋帅和刘梅,但跟赵浔组队监督赵浔,也挺好的。
“那走吧。”赵浔对冯奶奶和窦耀辉招了招手,三人一起上了二楼。
就近原则,首先去的是赵浔的房间。
赵浔在游戏里的设定,是今天上午刚搬进来,他的被子已经在床上铺好了,但衣服都还没有挂起来。
行李箱还放在衣橱的外面。
这间卧室很小,床的一边紧贴着窗户那一侧的墙壁,另一边和衣橱之间只够一个人进出,有行李箱挡着,走进去都不方便。
赵浔拎起行李箱,打开衣橱,准备把行李箱塞进衣橱里,避免待会儿抱被子的时候视线被挡住,容易被行李箱绊一跤。
但这行李箱似乎质量不太行,他直接拎起拉杆,谁知拉杆就一下子拉长了,行李箱又落到了地上,差点砸到他的脚。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避开了。
他弯下腰,把躺倒的行李箱重新扶正,正准备把拉杆按回去,眼光那么随意地一扫,竟有了意外发现。
他的动作一顿,朝着拉杆的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看了一眼。
“怎么了,拉杆按不进去了?”窦耀辉只以为赵浔是在查看拉杆,就随口问了一句。
赵浔神色自然又动作流畅地按回拉杆:“能按,就是卡扣松了,很容易拉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行李箱的提手,拎起行李箱放进衣橱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冯奶奶,问:“冯奶奶,你应该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搬到公寓里的吧?”
“就是今天上午啊。”冯奶奶完全不明白赵浔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自己也知道你是今天上午搬过来的,怎么还问这个?”
所有住户都知道,赵浔是今天新入住的租客。
赵浔自己还提了几次。
现在突然这么问,让冯奶奶摸不着头脑。
赵浔解释道:“我是问具体的时间,当时我没有注意看时间,不太记得自己是几点到公寓的。”
“你今早六点出头就过来了,”冯奶奶如实回答,“我和老头子年纪大了,觉少,五点半就起了床。想着出去买菜还得两个小时,就准备六点出门,你正好是那个时候到的。我们就先把你带到这个房间,给了你钥匙,再出去买菜。”
“你居然那么早就来了?”窦耀辉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想明白了,“也是,如果不是你到的早,七点之后随便你什么时间出现,都有可能碰到其他租客。但在别人的时间线里都没有提到你,显然大家都没见到你,只能是你到的时间比所有租客起床都早。”
赵浔没有说话,他转身用被子和床单一起卷住枕头,团成个寿司的模样,一把抱起往外走。
“先去窦耀辉的房间吧。”赵浔提议,“不能让冯奶奶抱着被子来回跑。”
“你说得对。”窦耀辉没有反对。
三人一起上了三楼。
三楼中间的那个房间,就是窦耀辉的。
在窦耀辉整理自己床上的被褥的时候,赵浔突然问:“窦耀辉,你的行李箱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怎么了?”窦耀辉一脸莫名,“你要看我的行李箱干什么?”
“之前搜房间的时候,不是全都看了一遍,你又突然要看我的行李箱……”他停顿了一下,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不会是突然又怀疑我是凶手吧?”
“你别这么敏感,”赵浔笑了一下,“我那个行李箱的拉杆不是有问题了吗?我想看看你的行李箱拉杆是什么样的,参考一下,回头好修理。”
之前搜房间的时候,目的是要找出证物,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可以储藏液体的容器和可以弄断吊桥的工具上。
那个时候,不管是谁都不会注意看行李箱的外表细节。
“这有什么好看的,拉杆里又没有什么复杂的机关,还需要参考?”尽管嘴上这么吐槽,但窦耀辉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他主动把拉杆拉出,方便赵浔看。
赵浔双手抱着被褥寿司,微微弯腰歪头看向拉杆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
随后,他又把整个行李箱都仔细看了一遍,甚至让窦耀辉打开行李箱,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各个地方。
在窦耀辉越来越黑的脸色里,赵浔直起腰来。
“谢谢,我看完了。”赵浔对窦耀辉道谢。
“小赵,你到底在看什么?”站在门口的冯奶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想仔细看看他的行李箱质量怎么样,如果我的那个行李箱修不好,就准备买个好点的换了。”赵浔信口胡诌。
“你当我是傻子呢?”窦耀辉一边叠被子一边不高兴地说,“你都快跟个扫描仪一样,把我的行李箱里里外外都扫描一遍了,哪个人会像你这样检查行李箱的质量?只怕是行李箱厂的质检员都没有你这么仔细。”
“嗯,我确实有点其他的想法,不过不想现在说,”赵浔也知道自己刚刚找到借口过于敷衍,便立刻改了口,“等和其他人汇合再一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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