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东旁边的刘若传看到黑板上的那些推导,沉默了几秒。
他小声地对李东说道。
“钱德拉塞卡兰教授虽然人不行,但是水平是真的不错。”
“我感觉他应该已经看到关键点了。”
李东点了点头。
“是的。”
“不过他大概是不会写在黑板上的了,怕有人抢他的首发。”
“嗯,应该是。”
李东一遍回着刘若传一遍心里想着。
“就这样,千万别写出来。”
“其他人不知道就你知道。”
“你是最牛逼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下的学生们越来越坐不住了。
“怎么不写了?”
“是没推出来吗?”
“不是吧,你看他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应该是推出来了,但是不想公开。”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有些本来就不太看得惯钱德拉塞卡兰的学生,已经起身离开了教室。
公开课的时间早就过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李东和刘若传。
连田钢都已经走了。
对他来说,只要知道韦伯的论文立不住就够了。
至于这个印度教授担心有人抢他首发这种事,田钢在心里嗤了一声。
还真是他的风格。
终于,钱德拉塞卡兰放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哈哈的笑出了声。
李东站起来走向讲台。
“教授,您是推出来了吗?”
钱德拉塞卡兰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于是连忙把笔记本合上。
“有一些思路有一些思路,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李东笑着说道。
“好的,那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这边就不打扰您了,要是打断了您的思路,罪过可就大了。”
钱德拉塞卡兰点了点头。
“确实,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办法在燕大久待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李东笑得很和蔼。
“没事,您有事您先忙。”
“能来我们学校开两节公开课,对我们的学生已经受益匪浅了。”
……
当天晚上,钱德拉塞卡兰就搭上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印度。
随后的几天,李东一直在关注钱德拉塞卡兰回国以后的动向。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宣布自己推翻了韦伯的论文。
就在李东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的官网上更新了一条公告。
【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将于下月 15日在 Fine Hall 314举办一场公开学术报告,由埃利亚斯·韦伯教授就其近期发表的关于 BSD猜想的论文进行详细讲解,并回答国际同行的提问。】
【欢迎全球数学家和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参加。】
李东看到这条公告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钱德拉塞卡兰就是在等这个。
他要在韦伯面前,当着全世界同行的面,亲手把这篇论文撕掉。
嗯,这很印度。
这场学术报告,李东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不过他并不准备去,毕竟经过这件事他觉得,国外好特么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出去了。”
……
龚旗的办公室。
“李东教授,下个月就要进行立项的专家评审了,你得准备一下。”
龚旗坐在办公椅上说道。
李东点了点头。
“行,材料我再整理整理。”
龚旗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然后说道。
“其他的我看了一下,没什么太大问题,主要是那个探测器的透明结构件,你至少得给个报价出来。”
“话说实话,我看到你这个方案以后,也帮你联系了几家对口的企业。”
“不过,他们要不就是不接,要不就是报价给的太离谱了,所以你得注意一下,不然到时候评审的时候被这个卡住,可就有点麻烦了。”
李东想了想,问道。
“那我可以自己指定企业吗?”
龚旗摇了摇头。
“不行,哪怕是公开招标,你最多也只有一个推荐的权利,不过如果你找的企业报价合理、资质没问题的话,中标概率还是很大的。”
李东点了点头。
“知道了。”
出了校长办公室,李东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舅舅。”
“有个事想问你……”
……
3月15日,普林斯顿大学,Fine Hall 314。
韦伯关于BSD猜想的论文报告会当天,这间能容纳三百多人的阶梯教室早就坐满了人。
这是韦伯发表那篇论文以来,第一次公开面对同行进行详细的学术报告。
所以能来的都来了。
哈佛的埃尔基斯,芝加哥的埃默顿,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几位代数几何方向的专家,甚至连剑桥那边也派了人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报告会的结果,将决定数学界对 BSD猜想证明的最终态度。
韦伯走上讲台,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让台下的同行们有些不解。
像这样见证历史的时刻,换做一般人,哪怕再怎么淡定也该有点其他的表情吧,比如紧张或者兴奋?
然而韦伯只是机械的打开了投影。
【A Proof of the Birch and Swinnerton-Dyer Conjecture.】
“各位同行,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就像是在照本宣科一样。
“我知道很多人对这篇论文有疑问,所以我今天不打算做概述式的介绍,而是直接从第三节的化约开始,把后面几节的关键步骤逐一讲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几乎是逐行地把论文从第三节讲到了第六节。
中间有几位数学家举手提问。
埃默顿问了关于分圆环上 Heegner点的高度配对是否和经典的 Néron-Tate高度兼容的问题,韦伯用了不到两分钟就解释清楚了,埃默顿点头表示满意。
另一位来自巴黎的学者提了第四步 transference不等式中对偶格的构造细节,韦伯同样回答得干净利落。
台下的同行们纷纷点头。
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来真的证出来了”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报告会即将圆满收场的时候,一只巧克力色的手举了起来。
韦伯瞥了他一眼。
“这位教授,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钱德拉塞卡兰带着淡淡的微笑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几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开口了。
“韦伯教授,我认为你这篇论文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话音刚落,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钱德拉塞卡兰感受到了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你的第四节第五步,核心断言是分圆理想格 L_E不存在长度低于阈值 T的非零向量。”
“你的论据是:用 BKZ格约化在导子 N不超过 10^12、块大小β不超过 60的范围内遍历搜索,没有找到这样的向量,因此你断言它不存在。”
“但格约化是一种搜索工具,它能证明存在,但永远证明不了不存在。”
“更关键的是,L_E不是一般的随机格,它是定义在分圆整数环 Z[ζ_N]上的理想所诱导的结构化格,这类格的代数结构可能藏着一般格不具备的反常短向量。”
“还有……略”
随着钱德拉塞卡兰继续攻击着论文的薄弱点,在场的数学家们的表情,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严肃。
之前没有人真正把他当回事。
虽然他在椭圆曲线的有理点密度上有过不错的工作,但在这场报告会上,他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这篇论文太漂亮了,不可能有错。
此时钱德拉塞卡兰享受着现场的氛围,声音越来越大。
“你在第五步假设 L_E相对于其导子处于一般位置,因此 Hermite界可以用一个有效常数收紧,但对于结构化的理想格来说,这个假设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请问韦伯教授,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钱德拉塞卡兰直直的看着韦伯,现场也渐渐变得有些吵杂。
大家觉得钱德拉塞卡兰的问题确实棘手,所以都期待着韦伯的解答。
然而……
韦伯只是平静地看了钱德拉塞卡兰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这位教授说的是对的。”
“这篇论文的第四节第五步确实存在他所指出的问题。”
“整个证明,不成立。”
韦伯承认了,承认的很干脆,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问一下钱德拉塞卡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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