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李东,别和别人说我俩都是评审,犯不着让别人说闲话。”
“嗯,知道了。”
然后刘若传就走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Annals为这篇论文组建的评审组,一共六位审稿人。
其中四位,都是华人或华裔。
……
刘若传走后,李东正准备重新打开论文再看一遍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他差点没忍住骂出来,今晚这电话是约好了轮着打的吗?
一看来电显示,克拉拉·诺维格。
他无奈地接了起来,他都还没说话,对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李东教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李东仔细地想了想,嗯,没欠钱,于是说道。
“没有啊。”
“同——伙——”
……
“你管我要完资料,我就没活了?”
之前李东拿到了她那份修正后的太阳物理模型和对应的中微子通量数据,然后就扎进了立项筹备里,再没搭理过她。
“克拉拉女士,我这不是还在立项嘛。”李东笑着说,“到时候选成员的时候,肯定会有你的位置,不过到时候你可能得从马普那边请假了,能请吗?”
“放心吧,这边的人巴不得我请假呢。”
这话让李东愣了一下。
看样子,克拉拉在马普那边的日子也不是太顺。
不过李东也不打算细问。
“行,那就好。”
“哦对了,”克拉拉忽然换了话题,“你是数学圈的吧?”
李东:???
我特么菲尔兹奖得主,最年轻的那个!
李氏猜想的提出者和证明者。
你问我是不是数学圈的?
你是不是有病?
“……算是吧。”
李东忍住骂人的冲动。
“我听埃米说,数学圈最近好像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那个韦伯比你还牛逼吗?”
埃米就是里希特的学生。
李东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没我牛逼。”
“嗯,那就好。”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弄得李东莫名其妙的。
李东笑着摇了摇头,就去简单地洗漱了下。
随后就一屁股坐到了电脑前,开始推导韦伯的那篇论文。
……
大洋彼岸。
弗吉尼亚州某处地下二层的一间会议室里。
惨白的灯光照得在座的几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外国人,两鬓灰白,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蓝色西装,他面前放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那套加密体制到底怎么回事?结论出来了吗?”
负责信号情报这条线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我们已经开始排查了。”
“如果是加密体制本身被突破了,我们会找到痕迹的。”
主位上的人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看向了另一个眼神狠毒的人。
他负责的是内部安全。
“我们这边也在查。”
说完他就没再说话了。
主位上的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个月,就一个月。”
“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各自出了门。
等两人都离开以后,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才拿出了一部加密手机。
“最新一批的装备,通信链路全部切换到备用信道,格基方案暂停部署。”
“用最传统的方式,人也要用信得过的。”
“这一次不能再让对面跑在我们前头了。”
……
次日清晨。
燕大数学科学学院。
往常这个点,学生们多半是半死不活的,但今天不一样。
走廊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个个都贼精神。
“你看了吗?”
“看了。”
“BSD猜想真的证出来了?”
“我水平不够,看不太懂细节,但我刷了一圈MathOverflow和几个学术论坛,主流意见是大概率没问题,可能个别技术细节还需要推敲。”
“我跟你说,我半夜看见我们导师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有生之年能见到BSD猜想被证明,也是一桩幸事。”
“你导师都这么说了?”
“嗯。我导师这人你也知道,平时连朋友圈都不发的那种人,昨晚居然配了张自拍。”
“……你导师自拍?”
“你别管这个,重点是BSD!”
第461章 第一个反对者
类似这样的议论不只出现在燕大。
全世界的顶尖高校,像巴黎高师、ETH、剑桥……全在讨论这件事。
韦伯这篇论文上传arXiv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下载量已经破了五位数。
MathOverflow上那条讨论帖的回复数还在以每小时两位数的速度增长,而置顶回答的作者是一位常年活跃在解析数论领域的匿名用户,他用了整整两千字逐节梳理了韦伯的证明框架,最后的结论是:目前尚未发现逻辑缺陷。
当然也有一些大佬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哈佛的诺姆·埃尔基斯教授在个人博客上说,韦伯在第三节中将全猜想化约到一条刚性断言的手法,让他想起了当年怀尔斯把费马大定理化约到谷山-志村猜想的特殊情形时的那种灵性。
芝加哥的马修·埃默顿教授则在一封广泛流传的私人邮件中表示,他已经逐行验证了第二到五节的全部推导,目前没有发现逻辑缺陷,但对第四节中第五步的某些表述保持审慎的关注。
一时之间,数学界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乐观。
但就在这一片好评当中,却有一个人发出了尖锐的反对声。
拉维·钱德拉塞卡兰。
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的讲席教授,代数数论方向,他曾因在椭圆曲线有理点密度估计上的开创性工作获得过拉马努金奖和印度国家科学院的巴特纳格尔奖。
单论学术成就,他在印度数学界算是最顶尖的了。
这次他在MathOverflow发了一篇文章。
【韦伯教授的这篇论文在第四节中对分圆理想格的最短向量给出了一个有效下界,并声称以此排除了所有exceptional relation,我觉得这是不严谨的。】
【一个理想格的最短向量问题本身就是NP-hard的,韦伯教授居然声称通过有限范围的格约化就能得出普遍的下界,这个逻辑我是不认同的。】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反例,但这篇论文肯定是错的,我会找到它的漏洞的。】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倒不是因为他在胡说,事实上他说的问题和李东的直觉不谋而合,不过就算有道理,他的这番话也被人嗤之以鼻。
因为……他这个人是有前科的,所以……圈子里的人并不太认可他的人品,其中以华夏数学圈子为最。
三年前,他曾在一篇关于模形式Galois表示的论文中伪造了一组关键的数值计算数据。
这篇论文发表在《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上,直到伯明翰大学的一位博士生在独立复现时发现数据对不上,才把事情捅了出来。
Inventiones最终撤稿,钱德拉塞卡兰本人虽然声称是“助手的操作失误”,但学术声誉已经遭到了严重损害。
至于为什么华夏的数学圈子,最为排斥他呢?
因为两年前,复大的吕长青教授在p进伽罗瓦表示的自守提升问题上发表了一项重要成果。
结果这个家伙当天就在网上发布了一篇长文,声称吕长青的证明在关键步骤上存在循环论证,而且话里话外全是暗示这是华夏数学界“重数量轻质量”的结果。
可是就在这篇文章发出去两个星期后,三位独立的审稿人就证实了吕长青的证明完全正确,而钱德拉塞卡兰所说的问题,其实是他自己没搞懂其中的一个引理边界条件。
要是就这样还好,毕竟是人就会犯错。
可有人去翻这家伙的发帖记录才发现,他在多个学术论坛上都对华夏数学家的成果有系统性的敌意评论,所以学界普遍认为他带有明显的民族情绪。
因此这一次他又跳出来说韦伯的论文有问题,支持他的人虽然有,但反对和嘲讽的声音明显更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印度数学天下第一。”
“建议钱德拉塞卡兰教授发一篇论文,用严格的数学证明自己永远不会犯错。”
“你们印度数学家是不是个个都是拉马努金转世啊?”
说到拉马努金。
斯里尼瓦瑟·拉马努金,毫无疑问是印度数学史上最耀眼的名字,也是整个数学史上最传奇的人物之一。
在分拆函数同余性质上的发现、拉马努金τ函数的引入、模拟θ函数的构造,以及他和哈代合作给出的整数分拆渐近公式,每一项都是经得起世人的验证的。
就凭这些成果也足以将他列入数学史上最出色的百位数学家之中,而且没有任何争议。
但他的传奇经历却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放大过的。
而放大的源头就是哈代。
哈代是二十世纪英国最杰出的数学家之一,也是拉马努金最重要的合作者和推介人。
他对拉马努金有极高的评价,他曾给数学家们打过分,满分100分的话,他给自己打25,给利特尔伍德打30,给希尔伯特打80,而拉马努金是100。
而在那个时代的语境下,哈代作为英国人如此推崇一位印度数学家,这件事本身就具有了远超学术范畴的意义。
要知道印度被英国殖民统治了近两百年,宗主国最顶尖的学者都认为一位印度人比自己强甚至比同时代几乎所有人都强,这对一个在殖民历史中长期被压制文化自信的国家来说,实在太有力量了。
于是拉马努金逐渐从一位了不起的数学家,变成了一位民族叙事中的数学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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