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91章

  这不是当着彭罗斯的面,挖人家的学生吗?

  格罗莫夫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

  “你走的方向,和彭罗斯不是一条路。”

  “解析数论是他的本行,再往下那段路,他不是一个好的引路人。”

  话音未落,莎拉已经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格罗莫夫教授。”

  她直起身,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我的老师,永远只会是阿瑟·彭罗斯。”

  李东站在一旁,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换了旁人,面前是几何群论的祖师爷,是一步登天的梯子,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她却连半秒都没犹豫。

  格罗莫夫脸上没什么意外,反倒回头看了彭罗斯一眼。

  “你看吧,我就说,她不会答应。”

  莎拉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彭罗斯见莎拉看着他,心里居然有些心虚,他咳嗽了两声才开口。

  “莎拉啊……我是搞解析数论的。”

  “可你现在做的事,明摆着是几何那边的,你的天赋不再数论上而在群论几何上。”

  “跟着格罗莫夫教授,你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这种事在科学史上并不稀奇。

  当年的玻尔,揣着博士论文远渡重洋,投到电子的发现者、剑桥的 J·J·汤姆孙门下。

  可两人压根不对路,玻尔在那儿憋了大半年,毫无起色直到他转投曼彻斯特的卢瑟福,才算遇上了对的人。

  短短几个月,他就在卢瑟福的原子核模型上,搭起了那座量子化原子的丰碑。

  换一个老师,换一条路,那个平庸的年轻人,转眼就成了开天辟地的先驱。

  然而莎拉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彭罗斯见她这样,叹了口气,转头冲格罗莫夫道。

  “我再劝劝她。”

  “彭罗斯啊,你劝不动的。”格罗莫夫笑了起来,“她眼里,只有你。”

  笑过之后,老人摆了摆手。

  “好了,这事先放一边,李东教授也到了,咱们说正经的,莎拉这篇稿子。”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沓打印稿。

  ……

  “这十一万条恒等式,”格罗莫夫开门见山,“一条一条去核验,不现实。”

  “但其实,我们也没必要一条一条来。”

  “这十一万条恒等式并不是各自独立的,它们都有一套重写的规则。”

第415章 老师!

  格罗莫夫教授的思路是这样的。

  把那十一万条恒等式,重新看成一套改写规则:每一种变换都是把一个式子改写成另一个式子的一步。

  这样问题就变成了这套规则会不会自相矛盾?

  而一套规则自不自洽,不必把所有的推演路径都跑一遍。

  只需要盯住那些“两条规则能在同一处同时下手”的临界对,看看从这个节点出发两条路各自改下去,最后会不会殊途同归。

  如果每一个临界对都能合到一处,再加上一个保证,这套改写过程不会无限地绕下去,它总会停。

  那么,用一条上世纪四十年代就立下的经典引理做担保:整套规则,全局自洽。

  换句话说,那十一万条里,绝大多数都只是少数几个临界对的下游回声。

  真正要亲手验的,只剩那一小撮临界对,外加一个“过程必然终止”的证明。

  这个思路,数学上叫合流。

  从纽曼到高德纳,几代人把它磨成了利器。

  数学家用来证明范畴论里那些“所有图表都对得上”的一致性定理,靠的就是它。

  一座要爬十年的山,因为这个工具,几个月就能爬上去。

  “说穿了,”格罗莫夫摊了摊手,“就是别跟蛮力死磕,去找结构。”

  听完这番话莎拉和彭罗斯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之前,确实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果然,还得是几何群论的祖师爷。

  可李东却皱起了眉。

  格罗莫夫看他这样,问道:“李东教授,你有不同的看法?”

  李东摇了摇头。

  “格罗莫夫教授,您这法子很好,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

  “不过……它把十一万条恒等式压到了那一小撮临界对,是把九成九的活儿都砍掉了,可剩下那部分,其实还有两个问题。”

  “那些临界对得有人一个不漏地找全,漏掉一个,整个结论就塌了。”

  “还有就是,就算找全了,每一条还是得人来硬算,错一条依旧全废。”

  “等都算完了,您又拿什么去向全世界证明,这上百条恒等式您一个符号都没错?”

  “一个憋了六十年的猜想,要靠它来判生死,光凭一句我们核过了,没错,是不能服众的。”

  格罗莫夫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个问题。”老人坦然道,“可在更趁手的家伙出来之前,咱们也只能先这么走。”

  莎拉的眼中的光又黯了下去。

  李东没再接话,但是心里却想起了他那个大模型。

  这种零误差的体力活,本就是机器的强项。

  更要紧的是,他那个模型压根不是靠拟合硬凑出来的,是一步一步精确的符号推理。

  外面那帮大模型做不了数学、张口就胡说的老毛病,它天生就没有。

  所以这个大模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现在毕竟大模型还没落地,格罗莫夫又在场,所以他并没有吭声。

  看着莎拉眼底黯淡的光,以及沉默的两人,一旁的彭罗斯轻咳了一声,打起了圆场。

  “行了,科学的进步本来就是踩着泥坑往前走的。”

  “至少格罗莫夫教授已经帮我们把九成九的迷雾拨开了,剩下的活儿,我们先捋个框架出来。”

  话题被强行拉回了正轨。

  接下来,几个人又围着那套合流的法子,把终止性怎么证、临界对怎么不重不漏地列全,来回过了几轮。

  讨论完,格罗莫夫便起身告辞了。

  他没在燕大多留,转身去了水木。

  他和丘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难得来一趟京城,总要去叙叙旧。

  至于刚定的那套办法,他回去自然会交给学生们接着做。

  说到底,他这趟肯以八十多岁的高龄亲自飞一趟,多半还存着收莎拉做关门弟子的心思。

  如今人家把话说得那么死,他一个长辈,自然也没了再赖着的理由。

  ……

  等格罗莫夫走了,彭罗斯才看着莎拉,又劝了起来。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

  “你认格罗莫夫教授做老师,他手里那些资源、那些人脉,全都能帮你把眼下这个坎填平。”

  彭罗斯心里也清楚,现在格罗莫夫虽是答应帮忙了,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学生,他到底会是多大劲儿,谁也说不准。

  彭罗斯一直在劝,莎拉就是不说话。

  彭罗斯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

  李东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在这儿多余得很。

  他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正打算着要不要先告辞。

  就在这时,莎拉开口了。

  “老师。”

  “我是读研的时候才跟的您,对吧?”

  “是啊。”彭罗斯一愣。

  “可我本科是在纽约市立学院念的。”

  纽约市立学院,那是一所专收穷孩子的学校,一百多年来,不知道把多少付不起学费的孩子送进了实验室和大学。

  莎拉就是其中之一。

  她家里穷,穷到连一份助学贷款都办不下来。

  不是她成绩不够,是因为她家里那点说不清的难处,银行不放贷。

  她差一点就要去餐馆端盘子了,最后是一家基金会的全额资助,才把她从餐馆的后厨捞回了课堂里。

  “老师,”莎拉抬起头,看着他,“那家基金会的出资人,就是您。”

  彭罗斯怔住了。

  “其实……我对解析数论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莎拉的声音有点发颤,“可您是这一行的权威,我挤破了头也要考到您门下,我想跟您学的,从来就不是解析数论里那些定理。”

  “我想跟您学的,是怎么做一个像您这样的人。”

  彭罗斯彻底愣在了那里。

  他的脑海里,浮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莎拉来报他研究生的那天。

  彼时的彭罗斯,还是普林斯顿里出了名的嘴毒面瘫。

  一个金发姑娘坐在他对面,紧张自我介绍都错了好几次。

  他也懒得寒暄,随手就丢过去一道加性数论的题,让她用圆法把主弧和余弧分开,再估一估那个误差项。

  这是他筛人的老规矩。

  结果姑娘对着那张草稿纸,憋得满脸通红,主弧那头还算磕磕绊绊摸到了点边,余弧那部分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最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全是茫然。

  彭罗斯当时心里就摇了头。

  这孩子,怕是没什么数学的天分,趁早劝回去免得耽误了她。

  可这姑娘就是没走。

  她抱着那道题回去了,一连四天没再露面。

  第五天,她又出现在了彭罗斯门口,眼底全是红血丝,递上来厚厚的一沓草稿纸。

  那道题她翻来覆去算了不知多少遍,路子笨得很,却硬是凭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凑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他最后点头收下她,不是因为这答案有多漂亮,纯粹是看在那股子韧劲上。

  从那以后,他一直以为,这姑娘是没天分的,只是肯下功夫。

  直到莎拉在他去ICM前找到了他,拿出了那份手稿,他才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