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89章

  彭罗斯点了点头,然后朝莎拉招了招手。

  三人一道朝农园食堂走去。

  ……

  一路上,彭罗斯都在说莎拉的事。

  李东这才知道,香江那句不得了的东西,真不是导师滤镜。

  莎拉是真把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放倒了,当然是在纲领的意义上。

  事情要从一年多以前说起。

  那会儿莎拉还跟着彭罗斯做解析数论,不知道哪天动了念头,一猛子扎进了拓扑。

  而她还真有点李东的风范,一扎进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全行的饭碗给砸了。

  她证了一条下界定理。

  所谓的下界,就是最少也得这么多。

  这条定理说的是:哪怕一个呈示明明是能化简的,把它化简到底所需要的步数,最少也可能多到塔函数级。

  那这跟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就在证伪两个字上。

  猜想说的是,这类绳结总解得开,想推翻它,就得找到一个解不开的反例。

  可一个绳结解不开,要怎么证明?

  六十年来,大家的土办法只有一个:扔给计算机去搜索把所有的解法全试一遍,全失败了,那是不是就能将这个猜想证伪了呢?

  而莎拉这条定理,就是把这个土办法连根拔了。

  它的回答是——当然不能,因为你不敢保证计算机的全部解法就是真的全部!有可能只是计算机的全部而已。

  所以想给这个猜想判死刑,搜索这件兵器,算是废了。

  那还剩什么兵器?

  不变量。

  这东西就是尺子:给每一个呈示量出一个读数,并且从数学上保证,只要是规定的那几种变换,随便怎么变,读数都不会变动。

  这把尺子一旦到手,证伪就成了一道算术题。

  拿它量平凡呈示,读数是甲,再去量某个候选呈示,读数是乙。

  只要甲不等于乙,那就全剧终了。

  因为变换动不了读数,读数不同的两个东西,永远不可能互相变过去。

  所以那个候选,就是反例!

  六十年的猜想当场就能被判死刑。

  道理谁都懂。

  问题是,六十年了,没有人造得出这把尺子。

  因此莎拉砸完饭碗后,又去把六十年来所有人的失败翻了个遍,最后下了一句诊断。

  墙不在猜想上,在尺子上。

  平凡群的平衡呈示是数学里天生的隐形人。

  它们同调上一片死寂,又没有任何非平凡的商群。

  说人话就是,凡是现成的经典尺子,去量这类对象,量谁读数都一样。

  而读数全都一样的尺子,就等于没有尺子。

  于是莎拉自己动手,从张量范畴里搭出了一把新尺子。

  然而结果却是……

  这把新尺子量这种对象,照样全瞎。

  接着她又想从物理那边借兵器,可是结果也一样。

  所以经典的不行,新造的不行,外借的也不行,想证伪这个猜想,就这么被她砌成了三面墙。

  换个一般人,到这儿多半就放弃了。

  可莎拉盯着这三面墙看了几个月,终于看到了一条缝。

  三面墙拼在一起,反过来恰好画出了能用的那把尺子的样子。

  她照着造了出来,取名挠精化不变量。

  信息藏进代数结构最底下的根基里,读数活在有限环上,专门去量经典尺子量不了的东西。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证明那几种变换确实动不了它的读数。

  可问题是这一步被拆成了十一万条恒等式,每一条都是非交换环里上千个符号的精确硬算,错一条,整把尺子就废了。

  按照一个熟手一天啃两三条算,这活儿交给一个人,得干上两百年。

  就算凑出二十个熟手一起上,也得闷头啃整整十年,而现成的计算机代数系统,没有一个支持这种取值方式的精确运算。

  这两个月,彭罗斯带着莎拉满世界飞,前前后后拉来了十几位同行分头啃。

  到今天也才啃下来几百条。

第413章 彭罗斯教授的地位

  “东,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吗?”彭罗斯走在路上,扳着指头,“这玩意儿最难的不是算,是核验啊。”

  “一条恒等式,一个人算完,还得另一个人从头再核一遍,核到第七行的时候,发现抄错了一个上标,他娘的前面三天就算白干了。”

  而且越往后,交叉复核的开销越大,进度反倒越来越慢。

  同行们各有各的本职,谁也不可能为一个可能成、也可能落空的纲领,押上几年的生涯呢。

  老头说到这儿,自己先泄了气。

  莎拉跟在旁边,一路没有插嘴,只是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抱得越来越紧。

  三个人,刚好走到农园食堂门口。

  ……

  农园食堂,二楼。

  李东夹起一块辣子鸡,半天没说话。

  彭罗斯也不催,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他。

  倒是莎拉,有些紧张,一直在低头吃东西,但是又没吃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李东才开口道。

  “这条路是对的。”

  “尺子也做的很好”

  “但是……十一万条恒等式,一条都不能算错。”

  “这确实是个问题。”

  彭罗斯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

  “所以,”李东接过话,“你需要我帮忙解决这个事对吧。”

  “对!”

  彭罗斯说完就从他的包里拿出一沓稿纸。

  “手稿在这儿,眼下只在小范围里传,你拿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李东点了点头。

  这时彭罗斯又说道。

  “我也不光找你一个人,我还找了其他的帮手。”

  “谁?”

  “米哈伊尔·格罗莫夫。”

  随后彭罗斯又补了一句,他飞过来。

  李东挑了挑眉。

  这个名字,在数学界是不需要解释的。

  如果说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住在组合群论这个院子里,那格罗莫夫就是给这个院子砌墙开门的人。

  半个世纪前,是他把群这种纯代数的东西,硬生生看成了几何对象。

  给群配上度量,让代数长出形状,一整门几何群论,就是从他手里立起来的。

  多项式增长群定理是他证的,双曲群是他造的,沃尔夫奖、京都奖、阿贝尔奖,能拿的他拿了个遍。

  曾有顶尖的同行感叹过一句:光凭一条三角不等式,这个人就能干出那么多事。

  如今老爷子八十多了,挂着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荣休教授,轻易不动弹。

  而这一回,他居然肯为一份还没投稿的手稿,亲自飞一趟京城。

  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不少东西。

  现在老彭可以呀一个电话都能把这位摇过来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

  李氏定理上彭罗斯是结结实实挂了名的。

  现在的彭罗斯教授地位比之前不知道高了多少。

  想到这里李东也点了点头说道。

  “那行,等格罗莫夫教授到了,你给我打电话,咱们坐到一起碰一碰,看看这事怎么验、怎么解。”

  “好,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莎拉,忽然站起身,朝李东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李东教授。”

  “哎,先别谢。”李东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到时候我要是解决不了,我可不会把这个谢谢,还给你的。”

  莎拉愣了足足两秒钟才面色古怪的说道。

  “李东教授。”

  “有人说过,你的笑话很冷吗?”

  李东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另一张面孔。

  那位蓝眼睛的克拉拉女士,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义正言辞道。

  “没有!”

  ……

  与此同时,德国,哥廷根。

  马普太阳系研究所的一间办公室里,克拉拉已经对着屏幕,坐了整整四个钟头了。

  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

  左边是她追了几个月的那批数据,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时间序列,右边是一个对话框,某家头部实验室的旗舰模型,内测版,她父亲托老关系给她弄来的。

  这几个月,数据像潮水一样一批一批地涌进来,能商量的人却没有几个。

  这批东西的来路,连她父亲都不能细说。

  所以当那扇对话框第一次弹开的时候,她是真把它当成救星的。

  最开始的两天,她觉得这东西简直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