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几个人他们给这三篇论文发过邮件,要求就论文里的某些结论,补充进一步的证明,否则,存在被撤稿的可能。
他们当然也算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毕竟韦伯那篇论文一旦立住,这三篇论文,确实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只是这“补证”的,是不是那么的合规,那就只有他们知道了。
可现在李东说的这些,不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在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他们的脸吗?
可他们还不敢说话,只能憋着。
现场的气氛,一度诡异起来了。
但是李东没有停下来,他依旧一步一步的继续讲着他的论文。
很快,李东就讲到了论文的最后。
他回过身,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学者,语气平平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所以,李氏猜想,成立。”
李东说完,现场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大家好像,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盯着幕布上那行字,又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谁也没动。
前排,怀尔斯和朗兰兹,对视了一眼。
两个老人,谁都没说话。
可那一眼里的意思,彼此都懂。
——天衣无缝。
从最底下那块砖,到最顶上那块瓦,一点破绽都没有。
现场没有声音。可直播早就有人在惊呼了。
【卧槽,好帅,牛逼呀!】
【这就完了?这就证完了?】
【有没有屌大的,说一下东神到底有没有把李氏猜想证出来啊?我数学博士,可我是真听不太懂。】
【楼上博士都听不懂,我一个高数刚及格的看了个寂寞……】
【我是复大的副教授,我也只听懂了一小部分,能听懂的,估计全在现场。】
【+1,我们这种的,就负责知道‘他成了’就行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截图,发朋友圈:我见证了历史(认真)】
【百年后的数学课本:李氏猜想,由华夏数学家李东于本世纪证明。】
【就冲这一句,今晚我请全宿舍吃烧烤!】
大洋彼岸,普林斯顿。
克拉克没有去香江。
最开始,他其实还挺期待李东这场报告的。
他派去挑错的那几个人,都在现场。
他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看直播。
等着看李东,被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问得下不来台的样子。
他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要在系里,怎么把这事儿当笑话讲。
可现在,他派去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敢举手。
他们准备的那些问题,随着李东一步步讲下来,早就被解决了。
甚至,他们里不少人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本准备的好些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李东的那句,所以李氏猜想成立,刺得克拉克耳膜发疼。
心里那点幸灾乐祸,早就没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他实在,看不惯李东。
韦伯,你上啊。
你倒是上啊,韦伯。
……
台上,李东见底下没什么动静,开口说道。
“好了。”
“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提问了。”
偌大的会场,上千号人,没有一个人举手。
不是不敢问。
而是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李氏猜想,毫无疑问,已经被李东,证出来了。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朗兰兹,率先鼓起了掌。
接着,是他旁边的怀尔斯、丘成桐……都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好像要将展厅的天花板给掀翻。
李东在台上,朝着底下,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的报告,就到这——”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
声浪里头,有一只手,慢慢地举了起来。
是韦伯。
李东有些诧异。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韦伯会举手。
韦伯那篇论文,从头到尾,被他反驳了个干净。
而他自己这一篇,他想了又想是一点破绽都没有的。
这个时候举手,能问什么?
奇怪归奇怪,他还是抬手,压了压那片掌声。
“韦伯教授。”
“你有问题,请说。”
他刚说完这一句话。
脑袋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台下,韦伯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这位刚刚被当众拆了论文的教授开口了。
第376章 什么玩意儿跑进了我脑子里
韦伯这位普林斯顿的教授,刚刚经历了职业生涯里,最难堪的一幕。
不过韦伯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一篇论文塌了,不丢人,当着全世界塌得毫无还手之力,才丢人。
所以韦伯开口了。
“李东教授。”
“你刚才说,二阶对关联会在函子退化的位点上,把那一点扭转给抹平,所以非得往上爬……(略)这个判断,是对的。”
台下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被当众拆了论文的人,上来不替自己辩护,反倒先帮对方把刀磨得更亮,这剧本不太对呀。
韦伯像是没听见底下那点窃窃私语。
他只是看着李东。
“我只想问一件事。”
“假如存在这么一族对象,它们身上没有数域,没有自守表示,可它们的谱,偏偏严格服从你说的那一套高阶关联的刚性,那么你那个完全不变量,是不是也能反过来,从一个谱出发,把它背后那个东西,给揪出来……”
当韦伯说道这的时候,后排靠门的位置,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猛地站了起来。
“韦伯!”
韦伯正说到一半被人这么打断,眉头皱了皱。
什么人,这么没规矩。
他有些不快地,回过头去。
然后,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要问的那个东西……他,是签过字的。
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签了名字,就再也不只是学问,而是另一码事了。
这位一向从容惯了的教授,此刻扶着前排椅背的那只手,都有些发抖。
西装男人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过身,朝展厅门外走去。
韦伯抬起头,朝着台上的李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
“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说完,他低着头跟了出去。
偌大的会场,上千号学者,没一个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坐在会场角落里的老张和老吴,对视了一眼。
然后老张冲老吴点了下头,然后起身,不动声色地也跟了出去。
台上的李东,其实也没反应过来。
因为此时他已经来到了记忆宫殿里。
大厅的正中央,凭空多出来一个临时的小书架。
书架上摆着一份,他从没见过的文献。
这是他薪火相传,突破到进阶之后,多出来的特殊效果。
在学术交流和科研中能收获别人的灵感和思路。
刚才韦伯站起身要问的那个东西,就被收在了这儿。
李东走过去,把文献翻开。
原来韦伯想做的是把那一套“完全不变量”,从L函数上整个剥下来,零点的高阶关联、n-level密度、Katz–Sarnak的那几类对称型,在自守表示这一边,它们是用来判断“两个对象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同构的自守表示”的尺子。
而韦伯是想换一族对象,这一族对象身上,既没有数域也没有自守表示,可只要它们的谱同样服从GUE那一套局部统计的刚性,这把尺子,就照样能用。
拿高阶关联当指纹,去认出“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其实算的是同一件事”,甚至顺着这把尺子,把一个东西原样搬到另一个东西上去。
至于他到底想把这把尺子,架到哪一族对象上……
文献,到这儿,就断了。
李东盯着这几行字,眉毛挑了挑。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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