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醉。”
“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东扶着他,没拆穿。
“咱们这回,要是真把朗兰兹纲领封了顶……”
老头打了个酒嗝,又接上。
“我就要去搞黎曼猜想。”
“你到时候,来不来?”
李东有点傻。
“哈?”他看着彭罗斯通红的脸,“你确定你没醉?”
他没去打击老头,只顺着话往下接。
“哎,这个……后面再说吧。”
一听这话,彭罗斯立马激动了。
“东!你是不是又想往别的学科跑?”老头戳着他的胸口。
“我跟你说,别的学科,都没数学好玩!”
“是是是。”
李东赶紧应。
彭罗斯却像是忽然清醒了那么一下。
他松开手,认真地看着李东。
“东,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黎曼。”
“我觉得,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数学家。”
老头顿了顿,像是要从很远的地方,把一句话找回来。
“他留下的那些手稿,根本没打算向世人证明什么。”
“他只是顺着直觉,非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风景。”
夜风吹过来,彭罗斯眯了眯眼。
“我留在燕大,就是因为觉得你很像他。”
“我都六十多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趁眼睛还睁得开,看见黎曼猜想被人证出来,变成黎曼定理。”
“我不知道我自己行不行。”
老头拍了拍李东的胳膊。
“可我知道,你一定行。”
李东听着这话,心里头忽然就想到了群里那位,说一句话,能让你等上小半天的黎曼。
自己成为了黎曼的外部缓存后,黎曼虽然避免了过劳死,但是身体好像也没有完全恢复。
可惜二代酶对黎曼的症状没有什么用,不然李东都想拿到数据迁移次数以后给他来上一针。
不过……
要是哪天,他真把黎曼猜想给证了,然后在群里当着黎曼的面装逼……
嘿,想想都爽。
到那时候,他大概也就能跟群里那帮大佬平起平坐了吧。
也就不用再披着自家那个“愚钝侄子”的马甲,藏头露尾地,今天替侄子问道题,明天替侄子讨段推导了。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彭罗斯一直看着他。
见他这副走神又傻笑的模样,老头忽然笑出了声。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感兴趣!”
“我等你啊,东!”
李东这才回过神。
“啊?”他一脸懵,“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等我了?”
可彭罗斯已经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第360章 所以,李东错了!
年后。
赵九章优秀中青年科学奖的颁奖仪式,办在中科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
到场的,是百来位地球与空间科学领域的专家学者。
这种场合,没有红毯,没有追光,会场就是研究所一间寻常的报告厅。
来的人大半互相都认得,进门握手寒暄,三句话不离各自手头那点活儿。
李东进门没多久,就被人群里一个人叫住了。
“李教授。”
李东回头一看,是常津。
李东上回见他,他还是紫金山天文台的台长。
这一年没见,他已经调去了国台,做了台长。
“常台长。”李东笑着跟他握手。
常津拉着他往边上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上次给你说的,上头在筹建一个专门的中心,盯极端空间天气的。”
“现在已经跟马普那边谈成合作了。”
“对了。”
常津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们这回的对接人是谁吗?”
李东摇了摇头。
里希特卸任所长以后,那个所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要说有点印象的,也就里希特那个叫夏米埃尔的学生,可他也只是知道名字,连面都没见过。
“克拉拉·卡德维尔。”常津说。
李东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到,克拉拉去了马普的太阳系研究所。
脑子里立马浮出那个比他还贪财的姑娘,于是他下意识的问道。
“她没敲诈你们吧?”
常津:???
“啥意思?”他上下打量了李东一眼,“你把谁都当成跟你一样的人?”
李东:……
对于常津的“玩笑话”,他也没往心里去。
贪财这名声,他背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赵九章奖的颁奖仪式正式开始了。
最先上台的是中科院副院长、赵九章科学奖理事长丁赤彪,他简短回顾了赵老当年历尽艰辛开创中国空间科学的历程后,便将话筒交给了国家空间科学中心主任王炽。
作为当年“悟空号”的工程副总指挥,也是空间物理出身的院士,由他来宣读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再合适不过。
王炽环视台下,声音洪亮:“大气物理奖,黄苹。”
大屏幕画面一切,浮现出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那位女研究员的身影。
卡灵顿事件爆发那阵子,正是她的团队日夜排演,精准算出了高层大气在粒子暴轰击下的鼓胀极值,生生抢出时间,让一批低轨卫星紧急抬轨,逃过一劫。
掌声未落,王炽接连念出后面的名字。
“地球物理奖,王歆。”
在那场危机里,是他死死咬着地磁感应电流不放,把全国电网最脆弱的节点一张张剖了出来。
哪里该加固,哪里会崩溃,全凭他手里那张图。
两位学者依次登台,领取了属于他们的荣誉。
会场里的掌声如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
李东端着水杯,静静站在台下。
这两位,他其实一个都不认识。
虽然他那片预警论文给华夏提了个醒。
但是没有这些人的落实,其实那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随着掌声渐渐变小,会场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向了前排的李东。
因为接下来这个压轴的奖项,其实早没了悬念。
相比于前两位的正统科班出身的获奖者,李东这个即将站上空间科学最高领奖台的闯入者,显得既突兀,又理所应当。
台上,王炽的目光越过人群,也看向了李东的方向。
这位老院士,此刻声音停顿了片刻。
“空间物理奖……”
全场安静的等着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李东!”
掌声一下子比前几回都响。
前排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扭头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这就是那个搞数学的李东?”
“就是他。”
“啧……一个搞纯数的,干咱们这行,比咱们都干得好。”
大屏上,李东的贡献一排排的列得清清楚楚。
从最开始的预警通讯,到后来的正式预警论文。
是他比所有人都早,把那个十四个月的窗口期,给推了出来。
王炽念着念着,声音慢了下来。
“……正是凭着这份提前量,国家才得以赶在风暴抵达之前,对上千颗在轨卫星做了规避与安全模式处置,对沿海几条主干电网做了分区减载,对海底光缆的中继节点做了冗余备份。”
“一场本可能让半个国家的电网和通讯瘫上好几个钟头的灾难,被控制在了可控的范围里。”
“避免的直接经济损失,以千亿计。”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炸了开来。
李东缓缓走上台,从王炽手里接过证书。
老院士握着他的手,没松,又凑近了些。
“小伙子。”王炽说,“你这身数学的本事,使在了该使的地方。”
“接着干,我们这一行,盼你这样的人,盼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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