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第471章

  但是等过段时间,一旦操作程序启动,这院子里头,还能有谁猜不出他的想法吗?

  那么多关键位置上的人,东瓯市房地产金融那么明晃晃的目标……

  康知府简直已经是把自己的心思,半透明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非但没有隐瞒,而且事实上,已经是在向身边的人释放信号。

  而这个信号,江森想来,应该大概率不会是逃顶的信号。

  而是给身边所有的人,留出心理建设的时间。简单来说,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笔钱,不能再赚下去了。再继续搞下去,就是大家一起完蛋。康知府应该是希望所有人都能顾全大局,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再继续盲目乐观下去。

  而他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敢做这件事,道理也非常简单。

  就是东瓯市这个金融大盘的关键手,在江森看来,是在目前可以视为“财团”的丧彪们和二代们手里,但其实,这个大盘的胜负手,压根儿就是在康知府自己手中。

  很简单的道理——

  占此次投资活动最多人数的老百姓手里的钱,肯定一开始不是汇聚到“财团”手中,就是汇聚到开发商手里。而开发商手里的钱,又首先要拿去填拿地的坑,那么这部分资金中的绝大部分,实际上,就落在了市政府的户头上。

  另一边,那群放贷的人,在拿到银行和老百姓的钱之后,如果自己开发楼盘,钱最终也是流入政府账户,而如果单纯只是拿去炒房,这笔钱则流入正经开发商手里,开发商拿到这笔钱后,要么是还银行利息,要么是给担保人分红,然后就是建设费用和公司日常运营开销,手里头,必然还预留一部分的纯利润,但这些钱,除了给担保人的利息之外,其余都是该花该挣的,除非楼卖不出去亏损,不然表面上的资金链,肯定还能长时间继续健康下去。

  最后的最后,放贷者手里,肯定也预留了一部分以防万一的钱。

  那么这样算下来,东瓯市这个楼盘所汇聚的资金,大约有50%,早就已经是市里头能直接控制的。剩下的再五五开,一半是放贷者手里通过灰色途径获得的非法吸储资金,只要市里头足够有决心,为了全市经济的未来,放弃今年乃至往后三五年的增速,这笔钱要拿回来,有一说一,根本就不是难事。一棍子下去,把小猪存钱罐砸碎了就行。

  可这样一来,康知府今年的工作业绩自然也就……

  这或许也是康知府内心的一点小挣扎。

  而另一半,估测大约25%的房地产流动资金,也就是开发商手里的那点钱,则真的已经真金白银地换成了建筑原材料、工人工资和贷款利息。

  运气好一点的,或许已经在今年早些时候,通过楼盘预售拿回来一点。但接下来如果房子卖不出去,他们手里预留的那些“利润”也还是得继续填进去,直到资金断链……看起来好像已经完蛋了,可是,如果这时候,能有人出手解决他们和银行之间的借贷问题呢?

  这一环只要能解开,那么那些为他们做担保的企业,是不是也自然就履行完担保义务,一起跟着解套了?那么这一环的钱,从哪里来?个人肯定做不到,企业也做不到,曲江钱塘会或许勉强有这个力量,但是人家为什么要帮你?国外或许曾经可以,但现在,不好意思,外面次贷危机。所以看来看去,全世界唯一还有力量、还有动机、还有责任和义务,把这些企业拉出火坑的,也就只剩下东瓯市政府了!

  没错!

  就是拿东瓯市这几年的财政积累,一次性解决这个金融风险系统。

  市里不要钱了,也不要房地产带来的高经济增速了。

  康知府,这是要拿自己个人的政绩和前途,换东瓯市企业的生机和老百姓的棺材本!

  江森大胆地猜想,康知府在今天过来吃饭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大的方向。

  只不过是这件事来得太快,所以他还没有理清楚所有的要素。

  同时在还没动手之前,他显然也不方便公开让大家讨论这件事,所以他才只能找自己这个“野鸡期刊论文一作吹号者”,来详细地了解这件事。

  甚至自己跟他提的那些建议,康知府也不见得都接受了。

  他或许只是听一听,或许他还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这笔救命钱该怎么花,最终肯定是要通过市里开会讨论的,这么大的事情,必须是集体意志。所以康知府才既要暂时保密,又得释放信号。

  这操作,已经微妙到巅毫之境……

  而康知府之所以口头上同意他入股城开银行的要求,或许,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回报吧。

  为了那篇吹响预警信号的论文。

  试想一下,如果康知府没有在丧彪跑路后,及时地看到那篇论文,或许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上,他可能只会以为这是某个简单的个案。高利贷诈骗,也不是没发生过。

  而眼下,东瓯市的房地产,依然热度居高不下。

  或许有人也像丧彪那样,敏锐地发现情况不对了,但是每个人都依然在死撑。

  在这个金九银十的日子里,逐渐卖不动房子的开发商,可能乐观地觉得,东瓯市的房价哪怕没上升空间了,但只要能维持在这个价位上,他们干完这一笔就金盆洗手,依然能大赚一笔,于是咬牙继续花钱,眼巴巴看着大楼平地而起,并相信等大楼结顶后,一定能卖出去。

  而那些不论是自己买房,还是拿自己的钱给人放贷的老百姓,此时的心态,肯定要比开发商还要自欺欺人。瓯城区满大街的小型房产中介里,所有把房子挂出来卖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降价,中介更不愿意,于是账面上,大家哪怕资金已经很难流动了,却依然人人都是纸面上的千万富翁。

  还有那些放贷的,他们虽然干的事情不怎么地道,但他们一辈子积累下的社会关系和资源,也全都押在了这笔买卖上。他们中的不部分人,其实连逃走都没机会了。根本不需要政府派人,大量的供贷方,大量的老百姓,就已经在主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们没办法,哪怕房子卖不掉,他们也要按规矩,偿还每个月的巨额利息。

  这样只要老百姓们还能拿到钱,房价就更不会降……

  而偏偏这群放贷人手里的资金有足够雄厚,哪怕行业气候已经不对,但至少,半年左右,应该还是能顶得住的。

  于是就在这样的气象中,站在康知府的位置上,在没有人及时预警的情况下,他被这种繁荣泡沫的假象所迷惑,也是在所难免。更甚至于,在原本的那条历史轨迹上,在东瓯市房地产金融雪崩的前一刻,康知府或许依然还在乐观地想,明年能不能超过甬城。

  江森记得,东瓯市的房地产雪崩,具体时间,好像是09年的春天。

  那是刚过完年吧……

  整座城市都还懒洋洋地沉浸在躺在钞票上度假的气氛之中,然后一夜之间,说爆雷就爆雷了。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更谈不上任何准备。

  所有人全都措手不及。

  但以当时市里雄厚到极点的财力,康知府肯定也不可能干看着,必然是第一时间出手救市的,只是系统性的连锁反应一来,很多事情,事发之前或许还有可能用钱搞定,但事发之后,就很难再靠钱来挽回。亡羊补牢,可惜窟窿太大,羊群太惊慌……

  太多一遇上混乱就无脑操作的人,必然在这个过程中,把事情引向最坏的结果。

  而市里想在这种环境下再阻止情况恶化,几乎已经没有可能。

  在那条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东瓯市和康知府,唯心地讲,是输给了天意……

  而这一次呢?

  “前往……的旅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机场的广播里,响起登机的广播词。

  江森把手里的热狗包装捏成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不紧不慢,站了起来。

  东瓯市这边,他不担心了。

  他相信康知府,肯定不会再让历史的悲剧重复上演。

  手里弹药这么充足,怎么可能会输呢?

  他只是需要下定决心而已。

  而这个决定,怕是他早就有了……

  市府大院一号楼里,康知府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江森的那篇论文。

  月历上,显然今年的国庆假期,到10月5日结束。

  今天是10月4日,两天后,市府大院里的同事们,就要恢复正常上班时间。

  今年最后一个季度了……但东瓯市这座城市,还有长久的未来。

  个人前途和城市命运,孰轻孰重,对一个老党员来说,这从来就不是个问题。

  他拿着笔,在六号星期一的那天上面,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想了想,拿起了手边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我是康……下星期一早上的经济工作部署会议,请周乃勋部长也过来旁听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第612章 赶时间

  漫漫黄沙,满眼灰尘。抬眼低垂的乌云,看得人心情格外压抑。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隔开,只能看到天边一个碗大的黄色轮廓。四周的风又大,一张嘴,就好像有沙子要飞进嘴里来。

  而就是在这么糟糕的环境,这处沙丘的四周,依然挤满的人群。

  在现场七八百个老乡的热情围观下,江森穿着一身隐隐发臭的古装戏服,站在好不容易才被空出来的沙丘中,配合着精神亢奋的导演,跟已经精力透支的女演员,做着各种傻逼的武打动作。现场二十多个草台剧组的职员,也同样在年轻的傻逼导演的呼呼喝喝下,来回返工。

  这条总共只有四句台词的广告,江森他们已经拍了足足两个小时。

  可那二十来岁的导演,却仿佛是想把这玩意儿拍出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效果。

  “特么的,有病吧?有完没完?”

  袁杰忍不住骂了句,又转头看了眼正坐在保姆车里,一直在打电话的叶培。

  站在他身旁的花姐,没有说话,眉头却也微皱着。她心里已经想好,等今天收了工,她必须得给江森这两天的行程讨个公道。要么让厂家贴钱,要么就干脆违约了。大不了赔几十万,她自己掏腰包都不要紧。最主要,就是得出口恶气。

  从昨晚上江森到西北这边开始,这趟极赶时间的商业活动,就一直没顺利过。

  江森到酒店跟她会合后,花姐自然第一时间,就要让江森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明明一开始说好的,厂家绝不打乱江森的行程计划,江森也不见任何人,可那群人,还是没皮没脸、自作主张地过来了。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一大群当地的小领导,加上乱七八糟的各种人。一群愣货到齐后,晚饭的时候也不管江森是什么身体状态,就硬是要拉着江森狂喝。

  好在江森体质特殊,喝酒跟喝水一样容易,一个小时不到,就把两桌人全都喝趴下,这才能回房间睡上一觉。然后即便这样了,等到半夜十二点多,还是有人不肯罢休。某个傻逼醒过来后,居然跑到江森的房间里耍酒疯,非要拉江森去唱歌。

  当时江森已经睡得很深,但幸好还有袁杰在,直接把耍酒疯的傻逼狠揍一顿后,再掏出体委总局办公室下属特别保卫科的证件往赶来调解的警察同志跟前一扔,国字当头,当地的警察同志们也就自觉偃旗息鼓,反手就把傻逼拉了去医院。

  如是这般,江森就是睡一觉,也花了老大的力气。

  再等到次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早上的签售会,那场面就更加混乱。江森耐着性子,从八点半签到下午一点,连中午饭都没吃,然而走的时候,还是依然被没能拿到签名的数千人齐声大骂耍大牌。匆匆从签售会现场离开后,下午两点,江森啃了个面包,就又马上开拍这边两个厂家的广告。第一个广告倒是拍得还算顺利,稍微拖拉了一下,就收工了。

  然后再接着,就是到了这边。

  因为车子在路上被当地居民反复阻拦,到这边的时,时间比原定的晚了半个小时。按说确实是江森不对,迟到就是迟到,找借口也没意义。可问题是,这个负责广告拍摄的导演,似乎是精神有点问题。非要说江森迟到了,那老子也要迟到。于是死活拖到下午四点半才开机,然后一拍就是两个钟头,来回挑刺,就是不让过。

  花姐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导演就是厂家老板的儿子。地主家的傻儿子,显然是对江森一万个不服气,就像靠着使唤江森,在几百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艺术才华。像这样的货色,花姐带艺人那么多年偶尔也是有碰见过的,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只是以前遇到的那些,好歹还有最起码的理智,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合作。

  可今天这个,就真的有点大脑发育不完整。

  万幸,江森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成熟,从拍摄开始到现在,始终保持着克制。

  “过!”将近七点,那个傻儿子导演,终于过完瘾,放下了导筒。

  此时大西北的天色,已经逐渐转黑。

  气温也下来了,冷得花姐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辛苦了。”江森和未来的顶流握了下手,那名现在还是花姐旗下的八线小嫩模,对江森露出感激的笑容,小声道:“谢谢二哥。”今天幸好有江森护着她,那个傻逼导演,导戏的时候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的,全被江森帮她挡开了。

  估计也有这个原因,工作今天才拖到现在。

  但要说傻儿子为什么突然放过他们,那八成还是他自己顶不住了。

  “江森!”

  “江总!”

  江森松开未来黄夫人的手,淡淡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地主家傻儿子,从镜头前走出来。叶培和花姐的助理急忙走上前,又是递水又是送毯子的。

  “不用。”江森拒绝了毯子,接过水,拧盖瓶盖,大口大口,一口气喝光一整瓶,转头就又问花姐:“今天没别的工作了吧?”

  “没了,就算还有,我也不能让你再继续弄下去啊,这谁吃得消?”花姐眼看着四周蠢蠢欲动的热心群众,赶紧把江森往保姆车上拉,“走了走了,回酒店洗个澡,抓紧去机场了。”

  江森嗯了一声,叶培和袁杰几个人,立马全都钻进车里。

  一辆保姆车又挤得满满当当,在花姐很机警的连声催促下,车子直接扔下剧组的一大群人和已经围上来的村民,飞快冲出包围,快速开上了车道。

  花姐转头看看后面,眼看着已经把人全都甩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我个天,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太野了……”

  江森笑了笑,“这话不能乱说啊,好歹也是西北中心城市的县郊。”

  花姐听得摇头直叹,又说道:“要不这个代言,我们不做了吧。”

  “干嘛不做?”江森好笑道,“活儿也干了,干嘛再吐出去?”

  花姐道:“那你明年说不定还得再来一趟,你受得了啊?”

  “就是!”天宝姑娘附和道,“这种人,往后的日子好不了!今天幸好有二哥……”她对江森咧开嘴,刚取下牙套的她,笑容看起来甜美可人。

  模样看起来,好像和上回见的,有略微的不一样了。

  已经很接近他记忆中的样子。

  然而……

  还是安安好啊……

  江森没接她的话,转头问花姐:“这个代言的费用,全都到账了吧?”

  花姐道:“还没,还有尾款没付。”

  “那就稍微等等,我们也别催。”江森道,“要是按时付钱,那今天就算了,钱难挣、屎难吃,妈的既然都出来卖了,这就是我们提供给他们的服务的一部分。不过要是故意拖欠,过了付款的期限,那就更不用催了,直接告吧。你去找申城的陈梦基律师,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花姐好歹也是娱乐圈顶尖人物,对陈梦基的大名,自然有所耳闻,顿时眼睛一亮。

  而江森说完,就不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了。

  区区几百万的代言费,区区一条被家里人宠坏的阿猫阿狗,再多纠结这件事半秒钟,那特么都算他输。而且这一趟出来,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他心里越发明白,在国内当“明星”,真心特么的受罪。往后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像这样的全国巡演,他真心就懒得再抛头露面了。等这次完了,他最多最多,等封笔的时候再来一次。

  而且最多五站,减掉一半!首都、申城、杭城,外加上东瓯市和随便哪个地方就好了,也不局限于国内,纽约或者伦敦,现在其实都有条件去办这种活动。

  不过一说到外国,最近外媒似乎依然还没停止拿他来抹黑国内。

  最新的花招,就是他前几天在瓯顺县书店里吃泡面被拍到的那张照片。

  传到国外后,推特上现在到处都是声讨“中国政府压榨江森”的声音,小道消息传得非常走样——哪怕有奥运会的盛况,他们依然把中国形容成非常落后的样子,同时仿佛江森真能生产出黄金来,走到哪里都能变出钱,于是“被中国政府强迫连续工作,并且无法得到休息和充足的食物,童年的悲剧再次上演”。这种玩法,自然激起外国社交媒体上数不清的二逼青年的激愤。叶培把这些情况告诉江森后,江森简直哭笑不得。

  这些被媒体牵着鼻子走的傻缺小老外们,说他们脑残吧,可他们毕竟是在帮自己说话,可你要是可怜他们吧,他们的反对情绪也是挺高涨的,整天恨不能核平的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