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594章

  以前从西贡发个电报到新加坡,只要两个小时,收费是每字2.5法郎。

  现在呢?电缆断了。

  咱们只能靠那些从香港绕道马尼拉,再转道巴达维亚的邮轮带信。

  这一绕,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啊!哪怕安南那边已经改朝换代了,咱们这儿还在傻乎乎地按半个月前的米价挂牌。

  这就是在赌命!”

  茶室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的客家老者,手里把玩着一枚银洋。

  他是专门做情报的贩子,消息路子最野。

  “诸位,”老者幽幽地开口,

  “你们只看到了生意断了。

  但我的人,从安南那边带回来一些更吓人的东西——不是货,是话。”

  “什么话?”

  “法国人的封锁,不仅是封船,是在封口。”

  老者把银洋立在桌面上,让它旋转。

  “我的人在海防港外围的渔村里躲了三天。

  他亲眼看见,法国人的运兵船,趁着夜里,一船一船地往外运东西。

  不是运回去的伤兵,是……装着石灰的麻袋。

  那麻袋的形状,一看就是装的人。”

  “你是说……”黄亚炎脸色发白。

  “如果只是打了败仗,法国人会暴跳如雷,会在报纸上叫嚣复仇,就像之前李维业死的时候那样。

  但这次,法国人太安静了。

  西贡的法文报纸《交趾支那信使报》,这一周竟然在头版讨论热带水果的种植和巴黎的时装,对北边的战事只字不提。

  这种安静,只有一种解释。”

  老者猛地按住旋转的银洋,“啪”的一声。

  “那就是他们输得太惨,惨到连怎么编谎话都还没想好。

  惨到他们必须把海封死,不让哪怕一个活着的见证者跑出来,告诉世界真相。”

  “而那个真相……”

  老者抬起头,目光灼灼,

  “恐怕就是咱们都听到的那个传闻——‘水淹七军’。

  那个把红河大堤炸了,把几千法国兵喂了鱼的,不是刘永福。

  刘永福我打过交道,他是个草莽英雄,讲义气,但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狠劲。”

  “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下一盘大棋。”

  “这只手,能让飞剪船穿过封锁线运来咱们急需的药;

  这只手,能在几千里外的安南,指挥一场连洋人都看不懂的神仗。”

  潮汕籍的米商深吸一口气,接上了话头:

  “你是说……金山那位?”

  茶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商人,能做到这一步吗?

  控制航运,穿透封锁,甚至……遥控战争?

  “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是《叻报》的跑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金钟大厦的大堂,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印出来的号外。

  因为跑得太急,他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出号外了!出号外了!”

  “香港发来的急电!绕道马尼拉转过来的!”

  二楼的大佬们顾不得体面,纷纷涌向楼梯口。

  米商一把抢过那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薄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如雷:

  “本报香港特讯:伦敦劳埃德保险公司宣布,鉴于东京湾出现非传统之高危军事打击手段,即日起,凡进入该海域之法国籍商船、军辅船,战争险费率上调百分之四百。”

  他的手在颤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周围面色各异的同伴。

  “百分之四百……”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洋人的态度。洋人认了。”

  “法国人想封锁消息,想装作无事发生。但钱不会撒谎,保险费率不会撒谎。”

  “那场大水……虽然现在报纸上还是没有详细的战报,但恐怕是真的,很快就要捂不住了。”

  黄亚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

  “好!好一个深切遗憾!好一个百分之四百!

  这哪里是涨保险费,这是在抽法国人的脸!

  这是在告诉全世界,在安南,有一股力量,连世界第一的保险公司都怕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潮汕的米商巨头:

  “林老板,你刚才说,那艘金山行的飞剪船,卸了货还要走?”

  “对,装了补给,今晚就走。”

  “能不能……帮我带封信?”

  黄亚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的狂热,

  “不,不是信。我要入股。

  不管那位在香港、美洲搞什么,不管他在安南还要杀多少人。

  我广源盛号在南洋的二十条船,还有我在霹雳州的锡矿,愿意给他的义兴贸易行做担保!

  这封锁线封得住法国人的面子,封不住咱们华人的血性!”

  米商看着这张号外,夕阳终于彻底沉入马六甲海峡,那诡异的红光即将被黑夜吞噬。

  但在这一刻,在座的所有商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漫长的、黑暗的封锁线之后,在那个遥远的、被洪水淹没的河内城头,

  有一面看不见的旗帜,已经立起来了。

  它比大清的龙旗更硬,比法国人的三色旗更狠。

  “带信可以。”

  他收起号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林某也要加一句。

  告诉南洋中华商会,南洋的路,虽然被封了。

  但只要有人在前面打,这南洋的几百万华人,哪怕是游,也会把物资给他游过去。”

  ——————————————————————

  香港,维多利亚城。

  大东电报局驻香港分局的铜制大门还没完全打开,门外就已经挤满了挥舞着钞票和支票本的各色人等。

  这其中有怡和洋行的,有太古轮船公司的买办,有穿着长衫马褂却一脸焦急的南北行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神色鬼祟、显然是各国领事馆派来的情报贩子。

  昨夜,战报在重重封锁之下终于抵达,一条海底电缆传来的简讯,在这个英国殖民地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

  电报局的英国职员约翰正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抄写最新的电讯。

  他的手在发抖,粉笔折断了两次。

  黑板上只写了两行字:

  “法兰西远征军在河内遭遇毁灭性水攻与自杀式袭击。”

  “东京湾特遣舰队旗舰巴亚尔号受损严重,失去战斗力,撤往海防。”

  “上帝啊……”

  一名英国商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那个水攻的谣言竟然是真的?清国人真的决堤了?”

  “不仅仅是决堤!”

  一个从安南海防港逃难回来的法国商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那是屠杀!根本不是什么黑旗军!黑旗军只会用枪和大刀!

  那是魔鬼!他们开着我们的卡宾枪号,像疯子一样撞进了东水门!他们引爆了锅炉!整个河内内城现在就是一口煮沸的肉汤!上帝啊,那是三千名法兰西公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德臣西报》的主编史密斯先生,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白兰地。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还没递上去的手写稿子,面色沉重。

  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写得最艰难的一篇头版社论。

  标题拟了又改,最后定格为:《西方文明在东方的滑铁卢?——论克虏伯大炮与红河洪水的野蛮》

  他在稿纸上写道:

  “……我们必须极其痛苦地承认,1883年11月,将作为黄祸具象化的开端被载入史册。

  在河内发生的惨剧证明了一件事:当中国人掌握了现代工程学和现代弹道学之后,他们不再是那个可以用几艘炮舰就吓倒的庞然大物了。

  尤其令人恐惧的是那艘自杀式地冲向水门的卡宾枪号。这不是勇武,这是某种狂热的、有组织的、经过精密计算的牺牲。

  据生还者称,指挥这艘船的军官操着流利的英语,懂得操作复杂的蒸汽锅炉。

  伦敦的外交部必须立刻质问北京:这些人是谁?如果是清国正规军,那意味着全面宣战;如果不是……上帝保佑我们,那意味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诞生了一支不受任何条约约束的、拥有现代化战力的幽灵军队。”

  ……

  《汇报》—— 慕尼黑。

  即便抛开政治立场,我们也必须以专业的眼光审视发生在东京湾的这场炮战。

  不同于兰芳的陆战案例,那不算孤立,欧洲的队伍总是难以适应南洋的作战环境,殖民地的惨案随时都在发生。但在安南,河内,这是工业革命以来,东方军队首次成功运用现代化重炮压制西方铁甲舰的案例。

  根据情报,击毁法军山猫号并重创旗舰巴亚尔号的,是我国埃森兵工厂生产的150毫米口径后膛钢炮。

  事实证明,克虏伯火炮的横楔式炮闩设计带来的高射速,在对付老式架退炮时具有压倒性优势。法国人的装甲带在德国钢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这不仅仅是武器的胜利,更是人的胜利。

  操作这些火炮的炮手展现出了惊人的素质,这绝不是安南土著能做到的。这显示有一批接受过德式严谨军事教育的军官在指挥战斗。

  至于法军的惨败,只能归咎于他们的傲慢。在地形狭窄的河口使用吃水深的铁甲舰,且缺乏陆战队侦查,这是军事学院一年级新生都不会犯的错误。

  看来,色当战役的教训,高卢公鸡还是没有吃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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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

  《恐怖的红河!难民带来地狱般的消息! ——谁来保护我们?神秘义勇军的战争阴影笼罩南中国海》

  ……

  商人们在俱乐部里窃窃私语:如果在越南的义勇军能够如此残忍地歼灭法军主力,那么在香港的我们是否安全?广州的已经有流言传出,说那个神秘的金山洪门会首已经逃出香港,在全世界发出了洪门召集令。

  如果黑旗军或者这支神秘的军队北上,或者广东的激进排外势力响应这股胜利的狂热,皇家海军现有的驻防舰队能否抵挡得住那些看不见的德国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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