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
红土像雨点一样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克虏伯大炮的掩体上。
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几棵合抱粗的椰子树连根拔起,瞬间撕成了碎片。
爆炸产生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
吴永升从土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他被震伤了耳膜和鼻腔粘膜。
他顾不上擦血,大声喊道:“各炮位汇报情况!”
“一号炮没事!观测镜震裂了!”
“二号炮没事!但是沙土埋了炮轮,正在清理!”
这就是郑润这两个月来逼着他们没日没夜修筑工事的结果。
如果是以前那种露天的安南炮台,这一轮齐射早就让所有人去见阎王了。
但吴永升他们修建的是半地下的掩体,火炮平时藏在斜坡背面,只有开火时才推出来。
“这就是240毫米的威力吗……”
吴永升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力量。哪怕是落后的黑火药,只要口径够大,一样能毁天灭地。
但是,这也暴露了法国人的弱点。
“他们的射速太慢了!”
吴永升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M1870型舰炮是老式的架退炮,每次发射后,巨大的后坐力会让炮身剧烈后退,水兵们需要费力地用滑轮组把炮推回原位,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包,再塞进沉重的炮弹。
这至少需要3到5分钟。
而克虏伯,只要训练有素,每分钟可以发射2发!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吴永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趁他们装填,抓紧把炮推出来!”
“目标:巴亚尔号!打它的舰桥!打它的露天炮座!”
“只要打残了旗舰,这仗就还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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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未散,两门克虏伯大炮像幽灵一样再次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此时的“巴亚尔”号,它刚完成一轮齐射,周围笼罩在浓厚的白烟中,这极大地干扰了法军炮手的视线。
但对于岸上的吴永升来说,海风正将烟雾吹散,那个巨大的舰影轮廓逐渐清晰。
“换弹”!”吴永升咬着牙下令。
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枚实心的冷硬铸铁弹头。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穿“巴亚尔”号200毫米的水线装甲带依然很困难。
但吴永升的目标不是击沉,而是剥皮。
“瞄准它的上层建筑!瞄准那些露在外面的大炮!”
“预备——放!”
“哐!哐!”
两发炮弹再次出膛。
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巴亚尔”号的侧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炮弹打在了装甲带的上方,木质船壳包裹铁皮的区域。
坚硬的弹头瞬间撕碎了外层的柚木装饰板,钻进了军官住舱。
虽然没有发生大爆炸,但高速旋转的弹体和碎裂的木片变成了无数把飞刀,将舱内的一切搅得粉碎。
一名正在传递命令的法国少尉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是一发真正致命的攻击。
它以一道低平的弹道,越过了“巴亚尔”号的栏杆,狠狠地砸在了前主炮的露天炮座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只有一圈薄薄的防盾。
“轰!”
炮弹在炮座基部爆炸。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震动直接卡死了这门240毫米巨炮的旋转齿轮。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气浪横扫了整个炮位。
七八名正在奋力装填炮弹的法国水兵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一名水兵手里的发射药包被弹片击中,瞬间起火。
“火!着火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损管队员拿着水龙带疯狂冲上去灭火。
“打中了!打中了!”
岸上的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淹没了。
孤拔中将站在舰桥上,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让他那张威严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声音低沉如雷,
“命令:阿塔朗特号前出,用它的190毫米炮压制岸炮。”
“沙托雷诺号巡洋舰,抵近射击,用哈奇开斯机关炮扫射高地,别让他们抬起头来!”
“巴亚尔号所有还能动的火炮,换装榴霰弹。把那个山头削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工业革命后,东方战场上罕见的高强度炮战。
法军舰队虽然损失了两艘小船,旗舰受损,但主力的三艘战舰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开始向南炮台倾泻弹药。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覆盖。
“咻咻咻——”
密集的机关炮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着,重炮的榴霰弹在阵地上空爆炸。
无数颗铅丸和弹片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种弹药是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
“啊!”
一号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闩。
“别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着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号炮复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号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被硝烟熏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号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号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着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着“巴亚尔”号。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着粗气,手里捧着最后一发特制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号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干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号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号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号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内,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内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