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87章

  “砰!砰!砰!”

  对面的枪声变得更急促了。

  贝尔格看到跑在他前面的老兵海因里希突然像被一记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了过来。海因里希的背部爆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那是对面少量的大口径步枪造成的恐怖空腔。

  但贝尔格没有停。他跨过海因里希的尸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冒着白烟的胸墙。

  近了。六十米。四十米。

  “有炸弹!”少校大喊。

  几颗冒着黑烟的投掷物从兰芳的阵地里扔了出来。像是罐头盒做成的土质炸弹,杀伤力有限,但爆炸产生的浓厚黑烟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有更多的队友死去,但这阵烟雾救了贝尔格的命。

  他听到了子弹在耳边像愤怒的黄蜂一样“嗖嗖”飞过的声音,但那些兰芳人似乎失去了组织度,开始盲目射击。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一名年轻的荷兰新兵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的博蒙特步枪里只有一发子弹,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被吓得瘫软在地。他看到前面的一位老兵试图停下装填,但手指刚碰到枪栓,脸就被几个破片击中,疼得满地打滚。

  “冲过去!不许停!后退者死!”

  督战队在后面开枪了。

  在这种前有弹雨、后有督战的绝境下,这支老牌殖民军队爆发出了最后的兽性。

  “杀!!!”

  凭借着尸体堆出来的掩护,以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大约五十多名悍勇的荷兰士兵和安汶雇佣兵,硬生生地冲过了那道死亡封锁线。

  他们满身是血,面目狰狞,跳进了第一道战壕。

  “冲进去!捅死他们!”

  贝尔格憋着一口气,冲破了烟雾。那道满是弹孔的土墙就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张张惊恐的亚洲面孔。那是一群也没多大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那种没有长弹匣的短步枪,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拉动杠杆。

  贝尔格怒吼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枪托上,借着奔跑的惯性,将那柄闪着寒光的四棱刺刀,狠狠地刺向了最近的一个敌人。

  ——————————————————————

  战壕内。

  阿水,这个二十二岁的客家青年,原东万律金矿的三号矿坑工头,现在的兰芳新军第一营三连伍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仗能赢。手里的这杆“振华一式”连珠枪简直是神器。不用像以前那种土铳一样塞火药、通条捅,只需要动动手指,拉一下那个护圈杠杆,子弹就能像泼水一样打出去。

  看着那些高大的红毛鬼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阿水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感。

  但现在,情况变了。

  荷兰人没有退。这帮疯子顶着几千发子弹冲上来了!

  “那是些什么怪物啊……”阿水的手心全是冷汗。

  透过黑色的烟雾,他看到一个个疯了一样的身影冲破了硝烟。

  那些荷兰士兵,低矮着身子,斜举着比人还高的长枪,一身烂泥,跳下了战壕。

  “打!快打啊!”阿水冲着身边的小弟大吼。

  他趴在战壕的射击位上,想要再打一轮齐射。

  “咔——”

  杠杆卡住了。

  “叼你个鬼!!卡住了!”身边的小弟带着哭腔喊道。

  这是温彻斯特步枪在堑壕战中最大的设计缺陷。这种枪的杠杆需要向下旋转接近90度才能完成退壳和上膛。

  当战斗发生在狭窄、泥泞的战壕里,为了躲避子弹把身体死死贴在墙面上时,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去下压那个杠杆!

  杠杆狠狠地撞击在战壕底部的红泥上,不但没能退壳,反而把泥沙带进了精密的机匣里。

  “起来!站起来打!”阿水急得去拉身边的兄弟。

  但这个孩子已经被吓软了腿,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刀,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扣动那个已经卡死的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阿水眼睁睁看着一把带血的四棱刺刀穿透了那个新兵的喉咙,从后颈透出来。那个凶狠的荷兰士兵面目狰狞,就像捅穿一个麻袋一样,手腕一翻,一绞,再猛地拔出。

  鲜血喷了阿水一脸。

  “啊!!”

  阿水疯了。他扔掉那支卡壳的步枪,拔出腰间的短柄矿工斧,试图冲上去肉搏。

  但这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对面的荷兰人并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那支博蒙特步枪太长了。荷兰士兵只是稍微后撤半步,利用枪长的优势,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

  阿水的斧头还没挥出去,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冰冷的钢铁钻进了他的肚子里,那种撕裂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跪倒在泥水里,看着那个荷兰人那双蓝色的、阴毒的眼睛。那是杀人机器的眼睛。

  他周围的战壕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兰芳新军的士兵们缺乏长期、严格的格斗训练,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刺刀冲锋,他们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开枪。但在拥挤的战壕里,后退只会导致踩踏和混乱。

  “别退!退就是死!”

  新军伍长和老兵组成的督战队提着砍刀在后面砍翻了几个荷兰兵,但他的吼声淹没在了惨叫声中。

  似乎勇气在绝望地发起自杀虫冲锋的荷兰人面前失效了。

  哪怕身中数弹,只要没打中要害,这些红了眼的职业士兵依然能用刺刀把兰芳人捅个对穿。

  战线在崩溃。第一道战壕正在变成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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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该死!该死!”

  张牧之在交通壕里狂奔,他的肺都要炸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振华学营的教官曾经警告过:“在当下这个时代,永远不要低估欧洲职业军队的刺刀冲锋。那是他们几百年战争史凝结出的精华。”

  新军的火力是优势,可一旦被近身,这群矿工或许还不如清军的绿营兵——绿营兵好歹还长年累月地练过各种变阵。

  “让开!都让开!”

  张牧之推开几个试图往后逃跑的士兵,冲到了第一道战壕的拐角处。

  他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几十个荷兰人占领了一段战壕,正像赶鸭子一样追杀着剩下的兰芳士兵。

  “近卫队!近卫队!跟我上”

  张牧之没有废话,他抬起手中的那支柯尔特。

  “轰!”

  枪口焰在狭窄的壕沟里爆发。

  一名正把兰芳士兵挑在墙上的荷兰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被柯尔特的子弹轰碎了半边下巴。

  “别跟他们拼刺刀!退回来!拉开距离!”

  张牧之身后的三十名近卫队士兵,是安定峡谷的老兵,也是这支军队的骨架。

  他们没有带长枪,每个人手里都是柯尔特左轮,或者少量的双管猎枪,霰弹枪。

  在狭窄、曲折的堑壕里,这才是王者。

  荷兰人的长枪在直道上无敌,但在这种只有一米多宽、且充满了直角转弯的工事里,那根一米八的长矛根本转不开身!

  “砰!砰!砰!砰!”

  近卫队举着枪开始缓慢地推进。

  一名荷兰兵刚要转身突刺,枪管却撞在了土墙上。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两发左轮子弹已经打烂了他的脸。

  “别停!把这帮红毛鬼顶出去!”

  张牧之扔掉打空的转轮枪,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每一个还在动的蓝色制服放血。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血腥洗礼。

  冲进战壕的五十三名荷兰士兵,全部变成尸体。

  当最后一个还在挥舞刺刀的荷兰少尉被乱枪打死时,张牧之瘫坐在了尸体堆里。

  他的脚下,是一层厚厚的弹壳,和混合着泥浆的血水。

  赢了?

  不,这只是惨胜。

  看着满地被刺刀捅死的兰芳新军尸体,看着那些抱着肠子哀嚎的伤员,张牧之知道,经过几轮炮击和对枪、白刃冲锋,这支新军的士气已经到了悬崖边缘,而战壕外,还有大部虎视眈眈的正规军。

  “把伤员拖下去!”他嘶哑地喊道,“把那些荷兰人的枪和子弹都捡起来!快!”

  “红毛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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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战壕外,丢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后,大举进攻的荷兰第一野战营在前后夹击下,终于崩溃了。

  “撤退!撤退!”

  残存的士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着丛林深处逃去。那条硬土路,彻底变成了红褐色。

  张牧之靠在湿滑的壕沟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被油布盖着的加特林机枪位,眼神阴鸷。

  “范德海金……这只是见面礼。”

  “你还没见到真正的地狱。”

第27章 泥沼与钢铁(三)

  下午 14:30。

  第一轮进攻失败撤回的伤兵正在泥泞中哀嚎,随军医生正在用锯子处理那些被.44口径软铅弹打烂的肢体。

  范德海金将军站在弹药箱堆成的高地上,剩下的那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暴怒,反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冷静——这是职业军人面对棘手战局时的本能。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报告将军。第一野战营……绝大多数阵亡,重伤六十多人,只跑回来二十几个,几乎……失去战斗力了。”

  第一营的营长声音在颤抖。这是一场灾难。

  如果是对付欧洲正规军也就罢了,可对方是一群被视为劣等民族的华人。

  “全军覆没,冲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帐篷里的参谋们一片死寂。

  “情报分析出来了。”

  一个参谋拉着军医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攥着几颗变形的铅弹头,还有一把缴获的断裂步枪。

  “将军,请看。”参谋将那颗沾血的弹头放在地图上,声音急促,“这不是普通的温彻斯特1873。这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仿制改型。”

  “比我们在德利地区缴获的更危险。”

  他指着那颗弹头,“这是.44-40 WCF手枪弹。我们在德利地区的走私贩子那里见过。请注意它的形状,平头,铅质极软。这种子弹初速很低,远低于我们的博蒙特步枪。”

  “但是……”参谋咽了一口唾沫,“这种铅弹的动能停止作用极其恐怖。尸检显示,它在击中人体骨骼或软组织时会瞬间翻滚、变形,像蘑菇一样炸开。军医们称之为‘开花’。在一百五十米内,一旦中弹,几乎没有救治的可能,非死即残。”

  他喘了口气,指着断枪的供弹口补充道:“而且,幸存士兵描述,对方的轮换非常专业,火力几乎没有断档,压制得我们抬不起头。”

  范德海金接过那颗变形的铅弹,在粗糙的指尖搓了搓,感受着那柔软而致命的铅锋。

  “低初速,高停止作用。”范德海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纯粹的近战武器。它的弹道像尿尿一样弯曲,超过一百多米,子弹就会不知飘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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