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81章

  “人可以给,但是每多挑一个人,这税银就得跟着涨,用多用少,你们自己酌办!”

第24章 困兽的赌局

  荷属东印度,巴达维亚。

  总督府沉重的大门紧闭着,将外面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弗雷德里克·斯雅各布总督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来自气候,而来自桌案上那些措辞严厉冰冷的电报,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来自海牙和世界各地的谴责文书。

  总督瘫坐在他那张象征权力的高背椅上,几天未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阁下,海牙的急电,第三封。”

  秘书静悄悄地滑进办公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斯雅各布没有接,只是用充血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念。”

  秘书吞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总督的脸色,展开电文纸:

  致:巴达维亚总督府

  自:尼德兰王国殖民地部大臣 威廉·范·戈尔克姆

  鉴于‘自由号’事件所引发的灾难性外交后果,以及随后发生的美国领事斯图德身亡一事,内阁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美国国务院已向我驻华盛顿公使递交最严厉之最后通牒,要求以血还血。

  议会内部,关于东印度管理无能与军事冒险主义的弹劾案已进入二读程序。自由党议员公开指责您为爪哇海的屠夫。

  吾王对此深感震怒。特此通知,皇家调查委员会将于下月启程前往巴达维亚。在委员会抵达之前,禁止任何可能激化局势的军事行动。若局势进一步恶化,您将不仅面临免职,更将被送上阿姆斯特丹的特别军事法庭。

  另外,关于奥兰治-拿骚煤矿失守导致舰队瘫痪一事,若无合理解释与补救,海军部亦将提起渎职诉讼。

  以上。

  “呵呵……渎职。爪哇海的屠夫.....”

  斯雅各布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

  “他们懂什么?!那群坐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喝咖啡的蠢猪!”

  “让他们来这里试试看!”

  总督咆哮着站起来,“我是在维护王国的尊严!如果我不拦截那艘船,军火依然会源源不断送到亚齐人和那些华人手里,把我们的士兵杀光!是那个该死的美国人自己找死!他为什么要在船上?!”

  他喘着粗气,走到窗前。窗外,巴达维亚的港口一片死寂。曾经繁忙的码头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几艘悬挂着英国和德国旗帜的商船在远处抛锚,仿佛在嘲笑荷兰人的封锁令已经成了一纸空文。

  桌子上摊开着一份昨天的《爪哇博德报》,头版那触目惊心的标题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号外:国耻!海军在公海谋杀外交官?】

  美国调查团的军舰已经出发,东印度面临战争威胁。我们的总督是否已经失去了理智?股市暴跌,种植园主协会联名要求总督下台!

  “我完了。”斯雅各布喃喃自语,“调查团一来,我就是替罪羊。他们会把我送上绞刑架,以此来平息美国人的怒火。”

  “除非……”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总督猛地回头。站在那里的,是刚刚从亚齐前线折返的范德海金将军。

  这位在东印度群岛声望卓著、同时也臭名昭著的铁血军人,此刻看起来比总督还要狼狈。他那身深蓝色的皇家陆军制服上沾满了丛林的红泥和干涸的血迹,

  最近亚齐人像是收到了风声,频频发动反扑,前线战况非常激烈,他不得已前往稳定军心,刚刚折返。

  “除非我们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胜利。”范德海金关上门,大步走到地图前,“一个巨大的、辉煌的、能掩盖所有罪行的胜利。”

  “胜利?”斯雅各布惨笑着摇摇头,“卡尔,你疯了吗?哪里还能有胜利?

  看看我们手里还有什么?舰队一部分因为没有煤,已经趴在泗水和巴达维亚动弹不得。陆军主力陷在亚齐的烂泥潭里,现在亚齐人也找准机会反扑,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小伙子死于冷枪和霍乱。

  美国人要杀我们,海牙要审判我们。我们如何谈论胜利?”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赌一把。”

  范德海金一把扯下墙上的遮布,露出了那张巨大的婆罗洲军事地图。他的伸长手臂指着西婆罗洲那个红色的区域——兰芳公司。

  “兰芳。”将军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该死的华人共和国。就是他们,切断了我们的煤矿,炸了我们的港口,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脸。”

  “但是,总督阁下,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海牙这么愤怒?因为我们输了。因为我们让美国领事死了,却没抓到军火。因为我们丢了煤矿,让舰队瘫痪。”

  “如果我们能赢呢?”

  范德海金的声音熊熊燃烧,“如果我们在调查团抵达之前,彻底攻占东万律,灭亡兰芳,收复煤矿,甚至把那些华人叛逆的头颅献给女王呢?”

  “一个辉煌的胜利,一片海牙垂涎已久的土壤。”

  “这不可能。”斯雅各布颓然坐下,“我们没有兵力。亚齐和德利地区牵制了太多我们的精锐。如果把他们调出来,苏门答腊就有彻底沦陷的风险。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成了王国的罪人。”

  “如果……”范德海金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血迹的密电,拍在桌子上,“如果亚齐人自己不打了呢?”

  斯雅各布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是我从前线带回来的胜利曙光。”

  范德海金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们在亚齐的死敌,那个让我的前任寇勒将军耻辱战死的大军阀——特库·沙里夫,死了呢?”

  “死了?”

  “被杀了。而且是被割了脑袋。”范德海金指着电报,“杀他的人,是一个叫伊斯坎达尔的新崛起军阀。他得到了很多对圣战感到厌倦的世俗头目的支持,在亚齐人里威望极高。”

  “他派人送来了沙里夫的人头,还有一封信。”

  “他要投诚。”

  斯雅各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投诚?在这个时候?我们最虚弱的时候?”

  “是的。因为他们也撑不住了。”

  范德海金分析道,“我们的焦土政策虽然残忍,但也奏效了。亚齐内部缺粮,到处都在饿死人,瘟疫横行。

  这个伊斯坎达尔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野心家。

  或者说,是个纯粹的机会主义者。他看穿了那些宗教领袖的虚弱和无能。他杀了沙里夫这个两面派军阀,作为给我们的投诚信物。”

  “他的条件是什么?”

  “军械,粮食,还有……他要求荷兰政府承认他是亚齐人的最高军事领袖。”

  范德海金走到总督面前,双手撑着桌子,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斯雅各布。

  “阁下,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最后机会。”

  “只要我们接受他的投诚,给他粮食,给他枪,让他去替我们咬死那些宗教疯子。我们就能从亚齐那个绞肉机里,抽出至少两千名精锐的老兵!”

  “两千名久经沙场的皇家陆军,加上我们爪哇岛的卫戍部队,再补充剩下的安汶雇佣军,至少能凑出四千之众!”

  将军的手猛地挥向婆罗洲地图,“我们用这支大军,配合仅剩的燃煤储备发动运兵船,对兰芳发动突袭!”

  “兰芳只有一群矿工和暴徒。他们之所以能赢,是因为联合了达雅人,我们在那里只有几百个警察!一旦正规军压境,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只要打下兰芳,收复奥兰治-拿骚煤矿,舰队就能重新动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们消灭了一个华人独立政权!拿下了大片的新的殖民地,这是对大英帝国、对所有殖民列强的巨大贡献!

  到时候,谁还在乎一个死了的美国领事?谁还在乎那些外交抗议?”

  “我们将是收复失地的英雄,而不是等待审判的罪犯!”

  斯雅各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这是在悬崖边上的最后一跃。

  但他看向那张报纸,那上面的“国耻”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但是……那个伊斯坎达尔,可信吗?”总督有些犹豫地问道,“万一他是诈降……”

  “他送来了沙里夫的人头!那是真的!”

  “我们进行了初步谈判,我要求他去杀掉我指定的一个不服从的亚齐叛乱首脑,很快就会有结果!”

  范德海金说道,“而且他的人现在就在班达亚齐的要塞外,等着我们的答复。我见过他的使者,那是个贪婪的家伙。贪婪的人,才最可信。”

  “见见他。”斯雅各布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赌徒的疯狂,“把那个伊斯坎达尔叫来。我要亲自见他。如果他能稳住亚齐,我就把整个皇室陆军都交给你。”

  “我们去打兰芳。”总督抓起酒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杀光那些华人,用他们的血,来洗我们的污名!”

  ——————————————

  苏门答腊,班达亚齐。

  荷兰皇家陆军前线指挥部。

  要塞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弹孔密布,每一个孔洞都在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惨烈厮杀。

  要塞的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行人骑着马,穿过薄薄的雨幕,走进了这座象征着荷兰统治核心的堡垒。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色的亚齐传统上衣,头戴一顶圆柱形、顶部微平的高帽。帽子并非单色,而是由红、黄、绿、黑四色绒布拼接而成(红色代表英勇,黄色代表王室,绿色代表伊斯兰信仰,黑色代表坚定),腰间别着一把象牙柄的亚齐短刀。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只有那五官的内敛之处,依稀能看出一丝华人的轮廓,被很好地掩藏在粗糙的皮肤和胡须之下。

  在他的马鞍旁,挂着一个正在滴水的木箱。

  “下马!缴械!”

  两排荷枪实弹的荷兰宪兵冲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厮杀了数年之久的“野蛮人”。

  阿吉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几个年轻的荷兰新兵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解下腰刀,随手扔给一名随从,然后解下那个木箱,提在手里。

  “带我去见你们的独眼将军。”

  “告诉他,我带来了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几分钟后,作战会议室。

  范德海金将军坐在长桌的尽头,身后是巨大的苏门答腊地图。斯雅各布总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阿吉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那个湿漉漉的木箱“砰”地一声放在了那张铺着精美丝绒桌布的桌子上。

  “打开它。”范德海金冷冷地说,手指若无其事地搭在腰间的手枪套上。

  阿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伸手解开了绳索,猛地掀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石灰味、腐肉味和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总督捂住鼻子,强忍住想要发出一声干呕的冲动。

  箱子里,两颗狰狞的人头正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一个是特库·沙里夫,那个让荷兰人恨之入骨的双面人,另一个是邦列姆,范德海金指定的亚齐军事贵族,最近反扑得很厉害,时常骚扰前线。

  “这是见面礼。”阿吉淡淡地说,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白餐巾擦了擦手,

  “也是我的诚意。这两个人挡了我的路,也挡了你们的路。”

  范德海金站起身,无视恶臭,走到人头前,用指挥刀拨动了一下邦列姆的脑袋。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是他很出名。就在上个月,这家伙伏击了一个荷兰巡逻队,把三十多个士兵剥了皮。

  “叫人进来。”

  副官领着一个白人军官进来辨别,那个疲惫的士兵仔细打量了几眼,冲着将军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将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要什么?伊斯坎达尔。”

  “我要活路,还有富贵。”

  阿吉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完全无视了周围军官愤怒的目光。

  “亚齐已经烂透了。”

  阿吉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厌恶,“那些宗教长老,庞里玛·依斯干达,还有那个毛都没长几根的苏丹,他们只会让我们去送死。他们说真主会保佑我们挡住子弹,但我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在你们的枪下。”

  “我累了。我的兄弟们也饿了。”

  阿吉指了指外面,“荷兰人,你们有船,有大炮,有吃不完的咸牛肉和白米。我不想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堂去死,我想在地上当个王,哪怕是个土王。”

  “你想当土王?”

  斯雅各布总督此时缓过劲来,这番话让他感到安心,这不仅是一个典型的、贪婪的土著逻辑,而且还能认清自己的土人身份,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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