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73章

  此时此刻,几百海里外的爪哇海上,自由号应该刚刚驶出英国领海,即将进入那是生与死的公海边缘。

  斯图德领事现在应该还躺在那个作为棺材的木箱里,或梦或醒。他不知道,这封电报不是他的护身符,而是他的悼词。

  如果在电报发出之前,荷兰人就截停了船只,或者斯图德死了,荷兰人还可以辩解说是误会,是不知道领事在船上。

  但现在,电报已经发向了全世界。

  “发完了,先生。”电报员停下了手。

  “很好。”哈里森擦了擦额头的汗,“希望斯图德先生……一切顺利。”

  “他会名垂青史的。”李齐名拍了拍副领事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走吧,哈里森先生。为了庆祝这封电报的发出,也许我们该去喝一杯?在这个雨天,没有什么比一杯威士忌更暖人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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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哇海,卡里马塔海峡边缘。

  海况:恶劣。

  能见度:中等。

  汉堡号是一艘排水量两千吨的蒸汽货轮,隶属于德国著名商行贝恩迈耶洋行。

  它的船身漆成了不起眼的灰色,烟囱上绘着汉堡城的纹章。

  船长站在湿滑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的海面。

  舰长是个典型的普鲁士人,船舱里装满了来自鲁尔区的精钢机械部件和来自西里西亚的纺织品。这些货物原本计划运往巴达维亚,但荷兰人那贪得无厌的关税和繁琐的检查让他损失惨重。

  最近的军事封锁让这些中下层官员变本加厉,大捞特捞。

  “该死的荷兰吝啬鬼。”

  海因里希在心里咒骂,“他们把这片海域当成了自家的池塘。总有一天,德意志的铁甲舰会来教教他们什么是公海自由。”

  这次出航,他是受了一位名叫李齐名的华商朋友的“建议”。

  李先生告诉他,如果在今天清晨通过这片特定的海域,他可能会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甚至可能捡到一些被荷兰人封锁政策逼得走投无路的高利润生意。李先生甚至预付了一笔可观的信息费。

  海因里希不相信巧合,但他相信马克。

  “船长!方位135,发现烟柱!”瞭望手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

  海因里希迅速调整望远镜。

  海面上的薄雾正在散去,远处的景象逐渐清晰。

  在那片灰暗的海天之间,一出残酷的戏剧正在上演。

  那是两艘船。

  一艘是他熟悉的自由号,那艘挂着星条旗的美国明轮船。它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鸭子,正拼命地试图转向。

  而在它后方不到两海里的地方,一头钢铁怪兽正在逼近。

  “那是……威廉一世号?”大副惊呼道,“荷兰人的旗舰?上帝啊,他们怎么把这东西开出来了?”

  海因里希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又举起了望远镜。

  他太熟悉那艘船了。

  荷兰皇家海军在东印度的骄傲,旗舰中的旗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保持航速!不要靠近!”海因里希立刻下令,“升起商船旗!不,升起德意志帝国国旗!还要把我们的信号旗挂满!表明我们是中立国商船,正在进行无害通过!”

  他必须小心。荷兰人现在杀红了眼,他不想成为附带损伤。但他也不想离开。

  作为一名德国人,看到荷兰人和美国人为了亚洲的利益撕咬,这种场面比柏林的歌剧还要精彩。

  “他们在干什么?”大副紧张地问。

  “荷兰人在拦截。”海因里希调整视线,“看!美国人升起了国旗。那是最大的那面星条旗。他们在表明身份。”

  如果是正常的临检,双方会打旗语,然后停船。

  但下一秒,海因里希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轰!”

  没有任何预警,甚至没有鸣炮示警的间隔。威廉一世号的炮口喷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巨大的水柱在自由号附近的海面炸开,毫不留情。

  “疯子!”海因里希失声喊道,“这是公海!他们直接开火了?!”

  但这只是开始。

  透过望远镜,海因里希清晰地看到两艘满载士兵的蒸汽舢板像鲨鱼一样冲向自由号。

  即使隔着几海里,他仿佛也能听到那嘈杂的喊叫声。

  他看到荷兰士兵粗暴地登船。他看到船上的一些小黑影被击倒。他看到甲板上乱作一团。

  然后,是枪声。

  不是零星的走火,而是炒豆子一般的、密集的射击。

  “他们在搞屠杀吗……”大副的脸吓得煞白,“船长,那是美国商船啊。他们在杀美国人?”

  海因里希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船长,荷兰人的炮塔转过来了!”大副尖叫,“他们发现我们了!”

  海因里希猛地抬头。

  远处的威廉一世号似乎注意到了这艘一直在边缘徘徊的中立商船。巨大的炮塔正在缓缓旋转,指向汉堡号。

  “走!快走!转舵!”

  “荷兰人疯了!”

  “等等,这是一个机会。”海因里希喃喃自语,“这是打破荷兰人垄断、把这些贪婪的乞丐赶出南洋的绝佳机会。”

  “大副!”

  “在!”

  “记录下现在的坐标、时间、海况。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写进航海日志!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那是美国国旗被鲜血染红的画面!”

  “左满舵!全速前进!”

  “我们要去哪?船长?巴达维亚吗?”

  “去他妈的巴达维亚!”海因里希咆哮道,“回新加坡!把锅炉烧红!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新加坡!”

  “我要做第一个把这个消息带给世界的人。”

  “荷兰人完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汉堡号喷吐出浓黑的烟柱,像一匹受惊的野马,在波涛汹涌的爪哇海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背对着那片血腥的修罗场,向着文明世界狂奔而去。

  在它身后,那艘被俘获的自由号正无助地在海浪中起伏,像是一具等待被审判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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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兰皇家海军威廉一世号,舰桥。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燃煤的刺鼻气味。扬森上尉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室。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

  “舰长……阁下……”扬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鸣。

  舰长斯佩克正站在海图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刚才那一阵疯狂的枪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抓到人了?找到军火了吗?”斯佩克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有很多温彻斯特步枪?还有炸药?”

  扬森没有回答。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说话!”斯佩克怒吼道,一把揪住扬森的衣领,“你这副死样子给谁看!战利品呢?”

  “没……没有军火。”

  扬森终于哭了出来,那是崩溃的嚎哭,“没有枪……只有锄头……全是农具……”

  “什么?”舰长愣住了,“情报不是说……”

  “还有……”扬森颤抖着举起手,指着窗外那艘正被强行拖拽的自由号,“我们……我们杀了……斯图德。”

  “斯图德是谁?”斯佩克一时没反应过来。

  “美国领事!阿道夫·斯图德!那个该死的美国驻新加坡领事!”

  扬森尖叫道,“他在船上!他就在那堆箱子后面!被那些胆敢反抗的华工推了出来,我的士兵……他们开枪了……我不停地喊停火,但太乱了……他被打中了……三枪……就在胸口……”

  “我们都被骗了!都是他们的阴谋…..”

  “哐当!”

  斯佩克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舰长。

  杀了美国领事。

  在公海上。

  在一艘并没有搜出任何军火的商船上。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斯佩克舰长感觉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了华盛顿的怒火,看到了美国亚洲舰队的炮口,看到了自己被送上军事法庭绞刑架的画面。

  “完了……”大副喃喃自语,“我们要上绞刑架了。”

  “闭嘴!”

  斯佩克猛地扇了大副一个耳光。剧痛让大副清醒过来,也让他自己找回了一丝理智。那是求生的本能,是野兽在绝境中的凶残。

  “还没完。”斯佩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而可怕,“这里是大海。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艘变得危险十足的商船。

  “那艘德国船呢?”他突然问道。

  “那艘商船……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它跑了。”瞭望手颤抖着汇报,“它全速驶向了新加坡方向。我们追不上。”

  舰长咬了咬牙。该死的德国佬。目击者已经跑了,屠杀的事实掩盖不住了。

  那就只能改变事实的性质。

  “听着!”斯佩克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如果这件事按实情曝光,我们所有人,从我到下面的水兵,都会被当成战犯处死!或者是被暴怒的美国人撕碎!”

  “我们没有杀领事。”斯佩克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海盗杀了他。”

  “海盗?”

  “对。华人海盗。”

  他飞快地编织着谎言,“我们接到情报,自由号被华人武装分子劫持。我们是去解救的。但那些残忍的暴徒……他们在绝望中处决了领事,并试图向我们开火。我们是为了自卫!为了保护人质!”

  “可是……船上没有武器……”扬森嗫嚅道。

  “那就让它有!”

  斯佩克咆哮道,“打开44号货舱!那里有我们在亚齐缴获的那批旧步枪,还有几箱火药!把它们搬到自由号上去!现在!立刻!”

  “还有那些尸体……”

  “把华人的尸体都堆在一起,给他们手里全都塞上枪!造成激烈交火的假象!”

  “那……那个美国船长呢?还有那些活着的船员和乘客?”大副问道,“他们都看到了。”

  斯佩克一时语塞,

  杀光他们?

  不行。那艘德国船已经看到了。如果把人都杀光,那就是欲盖弥彰。必须要有人活着作证。但这个证词,必须是荷兰版本。

  “扬森!杨森!狗屎,你能不现在清醒一点!老子是在救你的命!”

  “船上都有什么人?人员清单整理好没有?”

  直到过了四十分钟,失魂落魄的扬森才把简易的名单拿了回来….

  真该死?!

  这艘船上的人员怎么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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