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23章

  “所以,”

  “在向德利地区集结之前,我们将首先对巴塔克人,进行一次清剿。

  要用一场迅猛的、毫不留情的打击,彻底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砍下那位祭司王的头颅,将他们的村庄烧成灰烬。”

  “我不能容忍一支远征部队的后方,存在这样一群不听话的野蛮人。我们不能在追击一群猴子的时候,被另一群猴子从背后捅刀子。”

  “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扫清我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更是为了在正式与华人叛军交手前,进行一次实战练兵。让巴塔克人的鲜血,让胜利的消息,传遍整个德利地区,让那些叛乱的华工知道,不尽快投降,等待他们的只有血腥镇压!”

  “这是一次信心的展示,也是一次意志的宣示。”

  “有异议吗?”

  一群军官纷纷点了点头。

  “很好。”范德海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科斯特,向大家介绍我们的具体行军路线。”

  科斯特少校再次走上前,

  “将军,我们的远征军将分两路出发。主力部队,由范·霍恩少校率领,共计七百人,将从库塔拉查港登船,沿马六甲海峡南下,在靠近巴塔克地区的阿萨汉河口登陆。

  这条路线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们的海军优势,快速投送兵力,避免在亚齐控制区内进行危险的陆路穿行。”

  “另一路,则是一支由安汶籍士兵率领的先遣队,由经验丰富的‘丛林之狐’汉斯上尉指挥。他们将从陆路出发,提前一周进入巴塔克地区,进行侦察,绘制地图,并寻找当地亲荷兰的部落作为向导。他们的任务,是为我们主力部队的进攻,找到精确的目标和安全的路径。”

  他挥了一下手里的木棍,引导众人的眼神在地图上那片崎岖的山地中移动。

  “巴塔克高地,地形极其复杂。

  这里遍布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深邃的峡谷和湍急的河流。

  我们的山炮在这种地形下机动困难,补给线也将面临巨大的考验。

  根据之前的情报和简单地形图,我们最大的威胁将来自两个方面:第一,是巴塔克人的伏击。他们熟悉地形,擅长利用老式火枪和长矛进行近距离突袭。

  第二,是这里的自然环境。无处不在的毒蛇、蚊虫,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疟疾和痢疾,对我们欧洲士兵的威胁,甚至大于敌人本身。”

  “我们的行军路线将沿着主要的河流谷地展开,步步为营。每到一处,工兵分队将立刻修建简易的防御工事和营地。

  我们的核心战术,将是利用山炮的射程优势,对巴塔克人的主要村寨进行毁灭性的炮击,摧毁他们的物质基础和抵抗信心,然后由安汶突击队和爪哇步兵,进行最后的清剿。”

  “整个作战计划,预计持续三周。三周之内,我们必须平定震慑巴塔克地区,然后全军转向,向德利地区集结,发起总攻。”

  会议结束,整个军营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军官们奔赴各自的部队,开始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士兵们在军士的呵斥下,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枪油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的步枪是荷属东印度陆军的标准装备,博蒙特步枪(M1871)。

  这支由荷兰马斯特里赫特的工匠设计的单发后膛步枪,是欧洲第一批采用金属定装弹的军用步枪之一 。

  炮兵们则紧张地检修着那几门克虏伯75毫米山炮。这种后膛炮是专为山地作战设计的杰作,其最大的优势便在于其卓越的便携性。

  在军士的指挥下,炮手们将一门完整的火炮分解成四个主要部件:重约100公斤的炮管、炮架前部、炮架后部以及两个车轮。

  每一个部件都由一头健壮的骡子驮负,从而穿越步兵都难以通行的崎岖山路。

  它的75mm口径可以发射四五公斤重的榴弹或榴霰弹,最大射程可达3000米,对于摧毁土著的木制或土制工事而言,威力绰绰有余。

  军需官则在清点着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数万发纸包的博蒙特步枪子弹,数百枚分装的克虏伯炮弹和发射药包,这些黄铜与钢铁构成的死神,将被运往苏门答腊的内陆心脏。

  后勤仓库里,更是一片繁忙。

  一袋袋大米、咸鱼干、腌猪肉腌牛肉被清点、装车。还有金贵的咖啡,糖,杜松子酒和朗姆酒用于提振士气,或者供给军官。

  还有常备的压缩饼干,但没多少人爱吃。这些压箱底的货坚硬无比,以至于士兵们戏称它为“牙齿毁灭者”。

  如果非要吃,士兵就得砸碎,放入水或汤中泡软后再吃。

  至于先锋或者当敢死队的安汶士兵,他们要吃白米饭。

  军医们则在准备着大量的金鸡纳霜和消毒用的石炭酸,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些药品将比子弹消耗得更快。

  范·霍恩少校,正在他的营帐里,给远在荷兰的未婚妻写着信。

  他向她描述着东印度群岛奇异的风光,承诺着他将带着胜利和荣耀,尽快回到她的身边。

  三天后,第一缕晨光照亮马六甲海峡,远征军的旗帜,在库塔拉查港高高升起。

  蒸汽运输船队拉响了悠长的汽笛,满载着士兵缓缓驶出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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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萨汉河的河水浑浊而湍急,裹挟着上游雨林冲刷下来的泥沙和腐烂的植物,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黄褐色。

  河岸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树林,盘根错节的气生根像无数只扭曲的手,从泥沼中伸出,令人不安。

  范·霍恩站在“威廉敏娜号”运输船的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陌生的登陆场。

  这潮湿的雨林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熟悉的亚齐游击队常出现的环境十分相似。

  亚齐位于苏门答腊岛的北端,内陆地区充满了陡峭的山丘、峡谷和连绵不绝的火山山脉。

  这些山地完全被原始、浓密的热带雨林所覆盖。

  这种丛林在当时是欧洲军队的噩梦,

  不仅视线被茂密的植被遮挡,能见度极低。而且行军困难,荷兰军队的补给线依靠马车和人力运输,很难在没有道路的丛林中推进。

  最可怕的是疾病,雨林是霍乱、疟疾、痢疾和脚气病等热带疾病的温床,这些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甚至高于战斗伤亡。

  所以亚齐战争打了这么多年,是所有欧洲士兵的噩梦。

  自从亚齐人完全放弃了首都和城镇转入雨林打游击之后,部队的伤亡不断攀升。

  好在,将军收缩防线,最近的战争好过了许多。

  可惜,现在又要深入雨林,跟这些该死的沼泽作伴!

  见鬼的苏门答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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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尉,”大副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忧虑,“这里根本无法让大船靠岸。我们只能用小艇分批驳运部队。而且……您看那些树林,简直是天然的伏击场。如果巴塔克人在这里设下埋伏……”

  “他们不会的。”范·霍恩放下望远镜,语气肯定地打断了他,“根据情报部的分析,巴塔克人是山地民族,他们畏惧水和沼泽,就像我们畏惧这里的热病一样。他们的活动范围,在距离海岸至少三十公里外的内陆高地。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身边的人。登陆命令被迅速下达。

  一艘艘吃水很浅的平底驳船被放下水面,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顺着绳梯,小心翼翼地爬上驳船。

  欧洲士兵们显得格外狼狈,他们沉重的皮靴踩在晃动的甲板上,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而那些爪哇和安汶籍的士兵,则显得灵活得多,他们赤着脚,像猴子一样在船舷和驳船之间穿梭。

  登陆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膝深的泥沼里,将人员、弹药和补给品从驳船上搬运到岸上一块相对干爽的高地上。

  那几门被拆解开来的克虏伯山炮,成了最麻烦的累赘。炮管、炮架、车轮,每一个部件都很重,需要十几名士兵喊着号子帮忙,或者拼命抽打骡子,才能艰难地移动。

  直到下午时分,第一座简易的登陆营地才勉强搭建完成。

  环绕营地的,不是坚固的工事,而是一圈刚刚被砍伐下来的、带着尖刺的树木枝干。

  哨兵们被部署在营地的四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片死寂的沼泽,

  很快,熟悉的减员又来了。

  当晚,就有十几名士兵,出现了发烧、呕吐和腹泻的症状。

  第二天清晨,在向导的带领下,远征军终于踏上了通往内陆高地的征途。

  所谓的“路”,不过是当地土著在丛林中踩出的一条条狭窄、泥泞的小径。

  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

  行军的序列被拉得很长。

  安汶籍的突击队员作为尖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手持锋利的马来砍刀,劈砍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警惕,眼睛随时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紧随其后的是爪哇籍的步兵主力。他们两人一排,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在狭窄的小径上艰难行进。

  沉重的背囊、步枪和潮湿的军服,让他们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军官和士官们不断地在队伍中穿梭,用呵斥和催促,维持着队伍的基本形态,防止士兵们掉队。

  队伍的中央,是炮兵和工兵。

  那几门克虏伯山炮严重拖慢了进度,每遇到一处陡坡或溪流,整个队伍都不得不停下来,工兵们先用带来的木板和绳索搭建简易的桥梁或坡道,然后士兵们再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沉重的火炮部件一点一点地运过去。

  欧洲士兵组成的指挥和后援分队,走在队伍的最后。

  范·霍恩上尉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条在绿色海洋中蠕动的长龙。他的脸色很难看。

  可能是人口少,商业活动也少。这里的环境比亚齐人的雨林更加茂盛,行军的速度,比他计划的要慢上一倍不止。

  脚下无处不在的树根和石块,让许多士兵扭伤了脚踝。

  隐藏在枯叶下的虫子和蛇,更是防不胜防。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队伍里就会传来士兵被叮咬后的惨叫声。

  尽管已经接近年底,但是雨林内部还是那么湿热,紧紧地包裹着每一个人,汗水刚一渗出皮肤就无法蒸发,士兵们的制服永远是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又闷又痒。

  无处不在的蚊子和不知名的飞虫,像一团团黑色的云雾,时刻盘旋在队伍上空,叮咬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而潜伏在草丛和泥水里的蚂蟥,更是无孔不入,许多士兵直到停下休息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已经挂满了吸饱了血、变得肥硕的黑色虫子。

  情报部给出的文件里面写,巴塔克高地全年温度变化极小,更要命的是马上进入的12月就是全年降水量最大的雨季,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进入雨季,他们这支队伍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

  “保持警惕!注意两翼!”

  范·霍恩不断地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着命令。

  在这样的地形里,一旦遭遇伏击,他这条被拉得过长的行军队形,将瞬间被敌人拦腰截断,首尾无法呼应。

  第三天下午。

  当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的河谷时,走在最前方的安汶尖兵,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焦急地朝着身后挥动手臂。

  “隐蔽!”经验丰富的上尉发出一声怒吼。

第86章 苏门答腊清算(四)

  荷属东印度陆军的建制,是数代指挥官精心设计的。

  那些毕业于荷兰布雷达皇家军事学院、怀揣着为帝国建功立业梦想的欧洲军官。

  他们是帝国意志的执行者,是种子,是国家的未来,来到一线只是为了积攒资历和军事经验,往往用不了多久,就会升职,掌握指挥的权力。

  数量庞大的爪哇籍士兵,他们沉默、顺从、能吃苦,可以用来消耗、填补战线,却永远无法被完全信任。

  这些耗材信奉伊斯兰教,内心深处对这些异教徒统治者怀有或多或少的疏离。

  荷兰人也深知这一点,所以用起来肆无忌惮,死亡率惊人。

  而真正支撑起东印度陆军战斗力的,则是被称为“黑荷兰人”的安汶士兵。

  他们来自遥远的摩鹿加群岛,那片因丁香和肉豆蔻而被欧洲人称为“香料群岛”的地方。

  自十七世纪以来,荷兰东印度公司便在这里建立了稳固的统治,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成功地传播了基督教。

  经过数代人的演变,大部分安汶人已经成为虔诚的基督徒,将遥远的荷兰王室视为自己信仰与效忠的最高象征。

  这种宗教上的归属感,让他们在遍布穆斯林的东印度群岛中,成了一个独特的、天然亲近荷兰人的群体。

  荷兰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洗脑利用,最终将他们打造成了殖民军中最精锐的武力。

  安汶士兵享受着远超其他土著士兵的优厚待遇。

  在陆军内部,他们是特权阶层,也因此与其他族群的士兵格格不入,时常因琐事爆发冲突。但荷兰军官们乐于见到这种隔阂,因为这更进一步强化了安汶人对荷兰的身份认同。

  比起娇贵的白人和不堪一击的爪哇人,他们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片潮湿闷热的雨林而生的战士。

  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殖民战争中,从爪哇到婆罗洲,从苏拉威西到亚齐,每一处最血腥、最艰难的战场上,都能看到他们冲锋在前的身影。

  他们用土著的鲜血,为自己赢得了“皇家陆军之花”的称号,也为自己赢得了“荷兰人最忠诚的猎犬”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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