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10章

  “今夜大家来,想必不为了喝酒,只为议事。荷兰人龟缩不出,棉兰现在是我们的天下。但混乱的局面,必须尽快结束。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应对荷兰人的反扑。”

  “新秩序?”一个满脸横肉的堂主冷笑一声,将一把砍刀“哐”地一声拍在桌上,

  “董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兄弟们被一个你一个外乡人算计到了贼船,现在里外不是人,亚齐人见人就杀,你敢说和你董其德没什么关系?”

  “兄弟们听信了你的条件,给你拎着脑袋做事,这几天,被荷兰人杀,被亚齐人杀,东躲西藏,死伤无算,这笔帐你要怎么还?那什么狗屁华人总会,打的什么主意?!”

  “要不是你背后那个总会,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姓董的,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怪枪子不长眼!”

  质问声此起彼伏。

  杀了!让他人头落地的呼声不绝于耳。

  孙亚虎没有制止,只是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董其德,想看他如何收场。

  如今四处冒出来亚齐人的队伍,甚至越来越多,他本能地觉得跟眼前这个人有关系,加上现在局势不明,荷兰人一改往日的嚣张,主动龟缩起来,让他没敢把事情做绝。

  突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瘦小枯干的头目站了起来,尖声说道:“各位,别吵了!咱们把这个姓董的,绑了!送给荷兰人!荷兰人现在肯定急疯了,只要我们交出姓董的,再杀几个亚齐人送过去,才能洗清嫌疑,等荷兰人平定叛乱的时候,我们都有好处!”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背叛,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价码问题。

  孙亚虎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动了心。

  董其德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他静静地听着,突然转向孙亚虎,“孙堂主,能否私下说两句?”

  “我们总会的龙头,专门叮嘱我,如果事情有变,我董某人性命垂危,有句话九爷专门让我讲给你听。”

  孙亚虎眉头紧紧皱起,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朝着四周拱手,走到了董其德身边,没想到董其德仍旧摇头,示意到祠堂外面去。

  孙亚虎强忍住不耐,跟他走到外面的黑暗里。

  “现在能说了吗?”

  “当然,”

  董其德笑了笑,对着高处的黑暗中,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孙堂主,你听。”

  孙亚虎先是疑惑,随后猛地抬起头,

  黑暗里一声长哨,枪声大作,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

  祠堂外,一个个沉甸甸的、用厚铁皮罐头制成的“土炸弹”被扔了出来。

  “动手!”

  阿吉的声音,像黑夜里突然窜出来的寒风。

  战士们点燃了引信,用尽全力,将这些嘶嘶作响的“罐头惊雷”,狠狠地扔了进去!

  “轰!轰!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又剧烈的爆炸声,在院子里响起!

  那声音,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虚掩的木门被强大的气浪从内部冲开,夹杂着火焰、浓烟和血水,喷涌而出!

  祠堂内,瞬间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爆炸的冲击波和四散的弹片,将那些还在为如何背叛而争吵的堂口头目和打手们,撕成了碎片。

  椅子,木片、尸体混杂在一起,血肉模糊。

  侥幸未死的人,也在冲击波中被震得七窍流血,或被火焰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嚎。

  “孙亚虎。”

  “事已至此,

  这里的三合会只能站着死,不许跪着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还有时间。”

  “我来之前,找算命的看过,说这里是总会的龙兴之地,也是我董某人的福地。”

  “人啊,能找一个机会是很难的。”

  ——————————————

  “九爷说,如今昌叔也好,安定峡谷也好,这些好战派快压不住了。”

  “要我说,练了几年兵,打出去的弹子都成山,心里能不热乎?”

  热带雨林的冠盖遮蔽了太阳,只有虫豸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盘根错节的林间小道上。

  这支队伍的行动方式,与那些喧嚣混乱的三合会帮派截然不同。

  他们很少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闷响。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手持步枪,动作矫健而警惕。

  刚刚说话的,是阿吉。

  他和身边的一个老太平军的战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昌叔也老了,现在走路都喊腰疼。”

  “梁伯病死的,昌叔一直喊窝囊,我猜,他也是怕极了这一天的。”

  “所以,昌叔让我来棉兰搞事。”

  “我不清楚那个董其德是什么想法,九爷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让个新来的读书人来领队。”

  “但我看他,倒是比九爷想的还要疯癫三分。”

  “我说,六叔,你有没有在听?”

  那个老汉扭头看了阿吉一眼,没说话,仍旧赶路。

  “啧,你们这些老东西没憋好屁!”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连接德利内陆种植园与勿老湾港口的一座关键的铁路桥。

  这座桥虽然不大,却是德利地区经济的动脉之一。

  无数的烟草、橡胶和香料,正是通过这条铁路,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港口,再装船运往欧洲,变成荷兰人口袋里叮当作响的利润。

  董其德的命令非常明确:战争,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要摧毁敌人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要让每一个荷兰种植园主,都感受到切肤之痛。

  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行军,铁路桥遥遥在望。

  它横跨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上。桥头,有一个小小的碉堡,六七名荷兰殖民军的哨兵正在松松垮垮地警戒。

  阿吉做了一个手势,六叔看了阿吉一眼,临走前低声丢下几句话,

  “杀够数,九爷才好下决心!”

  “阿吉,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折腾点念想!”

  “头先我要是死了,你六叔在底下给你抢个好位置!”

第77章 夜宴

  维多利亚港。

  煤气灯亮起,矗立在半山之上的白色花岗岩建筑亮起,

  今夜,港督约翰·轩尼诗爵士在此举行盛大的晚宴,宴请殖民地的军政要员、洋行大班以及…极少数被认为“恭顺且富有”的华人领袖。

  一辆黑色四轮马车,在总督府前那条缓坡车道上停稳。

  车夫拉开车门,先行下车的,是陈九。

  他今日穿了一身在香港定制的黑色西服,白色的硬领一丝不苟,胸前口袋里塞着一方丝帕。

  脚下的牛皮鞋擦得锃亮。

  如今作为华社代表,商业大亨,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很多场合都必须穿西服,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无可挑剔的、浸淫了西方文明的绅士。

  以避免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警惕和审视。

  然而,当他转过身,向车内伸出手时,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的眼睛,却泄露了他无法被这身昂贵行头完全掩盖的本质。

  那是一种属于捕食者的,冷静而专注的眼神,

  车内,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林怀舟提着裙摆走下马车。

  她今晚选择了一袭宝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的设计简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与那些热衷于用繁复裙撑和蕾丝来彰显身份的西洋贵妇不同,她的着装带着一种自信与内敛。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只用几颗细小的珍珠点缀。

  唯一的饰品,是颈间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细腻。

  当她抬起头,那张融合了东方古典韵味与西学浸润下独立气质的面容,在总督府门口的光晕下,美得令人心折。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能与在场任何一位大人物平等对视的从容。

  陈九扶着她的手臂,两人并肩走上那铺着红毯的台阶。

  门口的印度卫兵穿着笔挺的红色制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高声通报着他们的名字。

  “陈先生及林小姐到——”

  这声音在门厅内响起,引来了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陈九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雪茄烟雾和香水气味背后的视线,试图刺穿他们这层体面的伪装。

  宴会厅内,一支小型的管弦乐队正在角落里演奏。

  汇丰银行的大班正与怡和洋行的董事低声交谈,皇家海军的将军则在向一位新来的陆军上校炫耀着“胜利女神”号铁甲舰的威力。

  “那就是陈?”

  一个新近来港的的英国商人端着酒杯,对他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看起来……倒也像个绅士。真难想象,就是这个人,在澳门搅得天翻地覆,还把香港的三合会收拾得服服帖帖。”

  “绅士?”他的同伴,一位在殖民地政府任职的官员,不屑地撇了撇嘴,“别被外表迷惑了。那不过是一头学会了如何使用刀叉的野狼。我听警察司的朋友说,这个人的双手,沾满了血。他能有今天,是踩着无数同胞和敌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可我听说,轩尼诗总督很看重他。”

  “总督有总督的考量。轩尼诗那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总以为能把这些华人教化成顺从的子民。他需要一个能替他管理那片肮脏、混乱的华人世界的代理人。而这个陈,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够狠,也够聪明,懂得如何用华人的规矩去约束华人。这叫以华制华,廉价而高效的统治艺术。”

  这些窃窃私语,陈九和林怀舟自然听不见。

  他们只是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微笑,穿行在人群中。

  不时有洋行大班主动上前,与陈九碰杯寒暄。

  他们或许在心里鄙夷这个华人的出身,但他们却无法忽视他手中掌握的巨大资源。

  廉价而又被严格约束的劳动力,贸易网络,以及那条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的、横跨太平洋的人力航运网络。

  “陈先生,恭喜,我听说东西方航运公司上个月又添了两艘新船。如今在太平洋航线上,你们的速度无人能及啊。”

  太古洋行的一位董事笑着说,话语间却带着一丝酸意。

  “威廉姆斯先生过奖了。”陈九微笑着回应,“我不过只是有些股份,和美国商界一些大亨有些合作。在香港,承蒙先生和诸位前辈提携。若能为香港的繁荣略尽绵力,也是我等的荣幸。”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港督约翰·轩尼诗爵士,在几位高级官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轩尼诗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的爱尔兰人。

  与大多数殖民地官员不同,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学者和理想主义者的忧郁与真诚。

  他一进场,简单寒暄几句,便径直穿过人群,主动向陈九走了过来。

  “陈,”港督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伸出手,“欢迎你的到来。还有美丽的林小姐。”

  “总督阁下。”陈九与他握手,姿态不卑不亢。林怀舟也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轩尼诗把两人请到一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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