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62章

  赌场选在一个三岔路口,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原本属于某个差点在那场血洗中破产的商人,的如今被彻底翻修,门脸阔气非凡。

  巨大的描金牌匾上,“金凤”二字龙飞凤舞,下面是一行同样大小的英文。

  门口没有挂灯笼,而是安装了两排锃亮的煤气壁灯,即便是晚上也能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门口两侧迎宾的十二名白人女郎。

  她们个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穿着统一改良过的裙子,紧紧包裹着她们丰腴的身体,雪白的大腿若隐隐现,脸上挂着职业而妩媚的笑容。

  这在以华人帮派为主导的巴尔巴利海岸,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它像一个宣言,宣告着赌场的主人不仅要做华人的生意,更要将手伸进白人的口袋里。

  赌场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轮盘赌桌前挤满了人,发牌的荷官手法利落,骰子在骰盅里发出清脆而诱人的碰撞声。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的生意好到了极点。

  二楼的贵宾室里,于新正端着一杯威士忌,与几位客人谈笑风生。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马甲上挂着金色的怀表链,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华尔街的经纪人,而非一个帮派头目。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容地周旋在几位客人之间。

  这些客人,有的是巴尔巴利海岸其他街区的店铺老板,他们名义上是来道贺,实际上是来探探这位新晋强人的底细。还有几位,则是其他未曾参与“重建事业”的业主代表,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戒备。

  “于,你的这个赌场真不错!”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德国酒吧老板,弗里茨,举着酒杯赞叹道,“用白人姑娘的大腿当招牌,整个巴尔巴利海岸,你是做的最大胆的!那些妓院的女人也比她们穿得多!那些水手们看见她们,魂都要被勾走了,哪还走得动道?”

  于新微笑着抿了一口酒。

  她们的裙子能开那么高,是因为他舍得给提成,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把钱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揽。

  “弗里茨老板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大家都是在巴尔巴利海岸讨生活,我们中国人讲究的是一个和气生财。我这里热闹一点,客人们逛完了,不也得去你的酒吧喝一杯吗?咱们的生意,是相辅相成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露了实力,又给了对方面子。

  弗里茨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另一位华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于老板如今是九爷手下第一红人,掌控着莫顿街许多赚钱的生意,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以后还要请于老板多多关照啊。”

  这话里带着刺,暗指他不过是陈九的一条狗。

  于新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缓缓道:“李老板客气了。九爷高瞻远瞩,为我们争下了这片基业,我于新不过是替九爷打理一些俗务,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大家都是为了华人在金山能挺直腰杆,分什么彼此呢?”

  他心里却冷笑一声。

  九爷?

  那个如同神明般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名字。

  于新承认,他敬畏陈九,甚至恐惧他。那场血腥的清洗,他亲身参与,见识过陈九手下那群虎狼之师的恐怖。但是,敬畏不代表满足。

  他于新,凭着自己的头脑和胆识,拿下了莫顿街,经营着赌场和妓院,这些都是油水丰厚的产业。可到头来,按照规矩,他只能拿三成利。大头,要上交给那个坐镇太平洋街的男人。

  凭什么?

  就凭他陈九来得早,杀的人多?

  于新的内心深处,一头名为“野心”的猛兽正在悄然壮大。他渴望的,不是当一个高级的“分区经理”,而是成为能与陈九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的“合伙人”。

  一个星期前,他收到了一个消息。

  不久前,陈九带着他最核心的一批手下,乘船去了北边的维多利亚港,似乎是要处理一批见不得光的军火生意。

  消息来源很可靠,是他在致公堂里安插的一个眼线偷偷来报。

  他的目光,落在了卡洛·维托里奥律师的身上。

  那个意大利律师,是陈九的钱袋子,是整个巴尔巴利海岸新秩序的账房先生。

  所有店铺的“治安管理费”都要经过他的手,再变成合法的资金流入陈九的口袋。

  不仅处理黑账,现在那个卡洛的手下,手都已经伸到了海岸区地下销赃的渠道上。

  现在海岸区流淌的每一分钱都要过他的眼!

  太霸道了些.....

  于新早就对这种模式心存不满。更不满意那种卡洛对自己呼来喝去的态度,全然把自己当做是陈九的手下来使唤。

  以前陈九在,他不敢有任何动作。现在,陈九不在。

  他决定,今晚庆典结束后,就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律师。

  他不会用暴力,那太低级了。

  他要用“老板”的姿态,去和卡洛“商讨”一下财务问题,自己是“合伙人”,而他不过是一个师爷!

  “小文。”

  于新对着站在身后阴影里的心腹,轻声说了一句。

  小文如今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于新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微微躬身:“新哥。”

  “等会儿客人散了,带上几个兄弟,跟我去一趟太平洋街。”

  于新淡淡地吩咐道。

  “去维托里奥事务所?”小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嗯,”

  “去跟我们的意大利朋友,聊聊生意。”

  ————————————————

  午夜时分,庆典的喧嚣渐渐平息。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于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捕食者的专注。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他对小文说。

  一行十人,悄无声息地从“金凤赌场”的后门溜了出去。

  除了于新和小文,其余八人都是合胜堂里最精锐的打手,一个个步伐沉稳,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

  于新不理解陈九的土鳖,从那日血洗之后,他就要求自己所有的手下都穿着西装,为的就是一份整齐划一的震慑。

  更隐隐地和那些黄皮猴子的称谓拉开了界限。

  他们没有携带长武器,但宽大的西装下,腰间都鼓鼓囊囊。

  秋夜的巴尔巴利海岸慢慢恢复了热闹,已经有一小半被血洗过的商铺开业,尽管只吸引来了那些不知道满足的穷客,但一切都在向好。

  他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周围的人群纷纷主动避让。那股毫不掩饰的煞气,是这片法外之地最有效的通行证。

  从莫顿街到太平洋街,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于新一路上都在脑海里盘算着待会儿的说辞。他想好了,他要先礼后兵。他会先赞扬卡洛为巴尔巴利海岸的“稳定”做出的贡献,然后话锋一转,提出由于莫顿街的业务扩张迅速,资金流水巨大,现有的财务模式已经跟不上效率,他需要派驻自己的人进入事务所,协助卡洛进行“账目管理”。

  这是阳谋。

  卡洛只要不傻,就该明白这是在夺权。

  如果他识相,主动让渡一部分利益,那今晚就能和平收场。

  如果他敢拿陈九来压自己……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卡洛反抗,他就让小文找个借口不小心撞倒几个他的帐房或者律师,然后告诉他,这是“沟通成本”。

  他相信,卡洛会更懂得如何“高效沟通”。

  很快,太平洋街那栋三层的小楼就出现在眼前。

  “维托里奥联合事务所——法律、投资与咨询”的铜牌在煤气灯下像极了金色。

  楼上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看来我们的律师先生还在加班。”

  于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他挥了挥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站到了了一楼的大门外面。

  另外几人则分散开,到小楼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游荡。

  小文带着一个打仔跟在于新身后,一行人径直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他们的脚步很重,故意没有放轻,就像战鼓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寂静的楼道里,也敲击在猎物的心上。

  于新很享受这种感觉。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感觉。

  一楼二楼仍然坐满了人,西装笔挺,事务不停。

  他走到三楼尽头的大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他能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声音。他示意小文留在门口,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那副招牌式的、和善中带着压迫的笑容,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卡洛先生,这么晚了还在忙?希望我没有打……”

  他的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于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惊慌失措的律师,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卡洛·维托里奥律师确实在。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微微弯腰,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甚至看都没看于新一眼。

  而让卡洛如此恭敬的源头,并非闯入的于新。

  在属于事务所主人,也属于这片海岸区真正主人的那张宽大的高背皮质扶手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侧对着门口,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衣衫,仿佛完全融入了办公室的阴影里。

  于新化成灰都认得这个人影。

  陈九。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维多利亚港吗?

  于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找麻烦的猎人,而是一头自投罗网的肥羊。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一个个屏住呼吸,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来自于那个身影的手中。

  陈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有任何动作。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刀锋雪亮的折叠刀,正在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锋利的刀刃贴着苹果,切下一条薄如蝉翼、连绵不断的果皮。

  整个房间,都仿佛因为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九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散发出一种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加恐怖的压迫感。

  他就像一场灭世风暴来临前,那片死寂的海面,沉默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于新看出来了,陈九的心情很不好。

  他正好一头撞在了火山口上。

  “啪嗒。”

  一声轻响。

  陈九手中的苹果皮,断了。

  那条鲜红的、连贯的果皮从中断裂,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九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陈九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慢慢地转动了椅子。

  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动,落在了僵在门口的于新身上。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