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汉森的第二枪,他没完全躲过,子弹击中了他持刀冲锋的右臂肘关节!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剧痛几乎让他晕厥,那柄长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他壮硕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冲击力,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崇和!”
陈九目眦欲裂,手中的柯尔特几乎在王崇和中枪的同时喷出怒火!
“砰!”子弹擦着汉森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玻璃窗上,哗啦一声粉碎!
汉森反应极快,迅速缩回大班台后作为掩体。
与此同时,跟着冲上来的汉子们也红了眼,前面被陈九和王崇和,不敢开枪,分分亮出利刃。
陈九手中的转轮手枪打光四发,
“砰砰砰砰!”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大班台!
昂贵的桌面被打得木屑横飞,留下几个弹孔,汉森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一个汉子举着短柄斧冲前,被抽冷子打了一枪,打在腿上,哀嚎不止。
王崇和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臂断口,他的肘关节以下几乎被打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疯狂!
他看了一眼身前身后,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冲进三楼,已经死了至少六个兄弟,有三个,更是死在他眼前。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撑地,半蹲着身子几个起伏已经揉身闯入室内!
转一个方向,整个人如同受伤的猛虎,半贴着地面,仅凭一条左臂和双腿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大班台的侧面铲了过去!目标直指汉森的下盘!
汉森正被正面的火力压制得焦头烂额,刚刚又打空了一枪,完全没料到这个断了手臂的“野蛮人”会用这种方式近身!当他察觉到侧面袭来的劲风时,已经晚了!
王崇和的脚最先撞在汉森的小腿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汉森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他手中的备用短枪也脱手飞出!
就在汉森倒下的瞬间,王崇和强忍断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自下而上,朝着汉森栽倒下来的头颅狠狠一撩!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汉森只觉得左耳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凉,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他一只耳,被王崇和这含恨一掌直接揉撕了半截下来!
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满了地毯和他的半边脸!
耳朵飞走,半张脸也是火辣辣的疼,整个脑袋都在天旋地转。
“啊——!我的耳朵!”
汉森后知后觉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血如泉涌的伤口。
王崇和一击得手,杀意更盛!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体借着撩掌的余势,腰腹力量猛然爆发,右腿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滔天的恨意,狠狠一脚踢在汉森的上半身!
“嘭!”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
汉森像被狠狠撞上,整个人滑出去!
重重撞在后方装满文件的书柜上!
汉森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纸堆里,口中喷出带着血沫的秽物,侧腹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整个三楼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伤者的呻吟和弥漫的硝烟血腥。
陈九快步走到王崇和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襟,飞快地给他那恐怖的断臂伤口进行简单的捆扎止血。
王崇和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陈九的目光转向废墟中的汉森,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他一步步走过去,雕花柯尔特再次举起,对准了汉森那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汉森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痛苦。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用英语嘶喊着,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形:“No! Don't kill me! Wait! I... I am a Freemason!….fuck!Do you know about Freemasonry?…..(不!别杀我!等等!我……我是共济会的!该死,你知道共济会吗?)”
他喊出“共济会”这个词时,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仿佛这是一道免死金牌。
“免费什么妈森?”
陈九的脚步顿住了,惊讶于吐出的这个陌生英文单词,“给钱也救不了你!”
他手中的雕花柯尔特,那银亮的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象牙枪柄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无边愤怒。枪口,稳稳地、决绝地,顶在了汉森沾满血污和冷汗的额头上。
汉森眼中的希望瞬间被恐惧吞噬,他张着嘴,还想说什么。
陈九没有给他机会。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地向后压去。
冰冷的金属机括发出轻微的声音。
撞针被释放。
击锤狠狠砸下。
底火被瞬间点燃。
炽热的火药气体在狭小的弹巢内猛烈膨胀。
那颗黄澄澄的.44口径子弹,在膛线的剧烈旋转加速下,带着陈九心中愤怒、仇恨,咆哮着冲出枪口!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汉森的头颅,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烂西瓜,在枪口下猛地向后一仰!
子弹巨大的动能瞬间撕开了他的前额,在后脑勺掀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
红白混合的浆液、碎裂的骨片和毛发,喷溅在散落的文件和地毯上!
他那双曾经充满傲慢和算计的蓝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凝固在惊恐和难以置信之中。
汉森抽搐的身体彻底瘫软,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倒在自己制造的血污与脑浆之中。
那颗被削掉的耳朵,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收拾弟兄……带上崇和……撤!”
陈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弯腰从汉森的尸体旁,捡起那把沉重的柯尔特转轮,插进自己腰间。
又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地毯和碎裂的窗户玻璃。
不远处,是那个原定的会面地点。
第113章 夺旗
黎伯抚摸着手中那以油布包裹、沉甸甸的硬木龙头棍,花白胡须微颤,浑浊老眼却射出多年未有的精光。
他忆起当年与赵镇岳龙头并肩踏勘菲沙河谷,于巴克维尔矿工棚户间立起“洪顺堂”香火的岁月。
那时罗四海,不过一悍勇打仔头目,谁料今日竟成窃据堂口、祸乱卑诗之枭獍?
更兼勾连那鬼佬汉森,行此陷同胞于血火之滔天恶行!
陈九临行前的嘱咐,字字如刀,刻在心头:“当杀则杀,当抚则抚。先礼后兵,礼数尽时,便是血溅五步之期!务求雷霆之势,一举定鼎,绝后患于未萌!”
一股郁勃之气冲塞胸臆,老迈身躯竟也生出几分当年劈山开路的豪勇。
他早都不管事多年,在金门总堂挂了个名,白领一份嚼谷。
自赵镇岳改堂口为贸易公司,整日里面都是账房先生敲打算盘,打打杀杀的事也少了许多。他一个旧江湖的人,不识英文,不懂记账,除了做一个吉祥物又能干什么?
今日却真真是不一样。
我这副老骨头,拼着埋在这维多利亚港,也定要将这’致公堂’三字金匾,擦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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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黎伯、并三十名神色冷峻如铁的汉子,在街上汇合,这里距离唐人街已经不远,路边还有些游散的华人汉子。
黎伯命人迅速简单清出一块净地,取出一块帕子净手,神色庄重地解开油布。
那龙头棍长约二尺,通体乌沉,入手极是压手,棍首精雕一狰狞怒目龙头,口衔珠子。
棍身中段刻着“四海兄弟,反清复明”八个篆字,正是洪门总堂权柄之象征——海底龙头棍!
黎伯双手高擎龙头棍,置于众多目光之前。
龙头棍现世,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远处看热闹的闲汉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巷子里窥探的眼睛更是瞬间移开,不敢直视。
“洪门列祖英灵共鉴!”
黎伯声音苍劲,在人群包围中压低了声线。
“弟子黎耀祖,忝为洪门叔父,蒙金山总堂陈九爷托付重器,代行龙头之权!今有卑诗分舵香主罗四海,背弃洪门忠义,勾结外寇,残害手足,私贩烟土军火,更密谋祸乱,陷我数万海外同胞于死地!其罪滔天,人神共愤!弟子持此棍,代天行诛,清理门户,重整维港香堂!伏乞关圣帝君庇佑,列祖垂怜,佑我洪门正气长存,手足免遭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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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拜完毕,黎伯霍然起身,龙头棍在手,目光扫过肃立的身后三十名兄弟:“众家兄弟!”
“在!”声如闷雷,震得整条街道再无声响。
“今日之事,非为私仇,乃为洪门大义,为海外万千手足身家性命!随老夫,踏山门,执家法!”
“踏山门!执家法!”众人轰然应诺,眼中杀气凝聚。
“白刃加身莫回头,五祖照路斩阎罗!”
“云手推开生死门,马回金銮再干盅!”
“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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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人的队伍行至唐人街所在菲斯加德街街口。
甫一现身,便如巨石投入池塘,在街道上的华人苦力之间激起千层浪。
为生计奔波的华人纷纷侧目、避让,巷弄间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迎着周围或躲闪或存疑的目光,黎伯用力挺直了一身老骨头,脚步不行,大步流星地冲向致公堂所在。
几个机灵的伙计见这杀气腾腾的情形,脸色煞白,拔腿便往致公堂方向狂奔,身影迅疾消失在街角,生怕迟了半分。
沿街的杂货铺、洗衣馆老板们反应最快,手忙脚乱地将门板“噼啪”合上,插销落得飞快。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可能飞溅的灾祸。窗缝后,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窥视着。
提着小菜篮的老人,则惊惶地缩进两旁狭窄的巷子深处,恨不能将身体嵌进墙壁的阴影里。
也有些胆大或麻木的闲汉,停下了脚步,远远地聚拢在街角屋檐下,踮着脚尖张望,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好奇、畏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更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目睹黎伯一行人的肃杀之气,不知道这些陌生的汉子和半月前来唐人街的人有何关关联,仔细打量一阵,发现队伍前面的人还空着手,除了杀气腾腾倒还罢了,最后面的人,走着走着竟是直接从包袱,从腰间掏出来枪械利刃,眼看就是奔着血拼去了。
有几人脸上掠过挣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挑货的扁担或干活的工具,此刻心中天人交战,不知该退避三舍,还是该去看一看。
那封阿牛的家书还回荡在心间,便是不识字的也听说讲起过,有个阿牛的矿工汉子要举事。
这莫不是真的要行动了?!
黎伯一行人便是在这或躲闪、或存疑、或惊惧、或犹豫的复杂目光交织中,渐渐越走越快,最后都是跑了起来。
这脚步声带着决绝的意志,冲击着每一个围观者的耳膜,也震得远处致公堂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急促的哨音。
那是有打仔在示警。
攥着扁担的青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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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加德街中后段,那座挂着两盏硕大竹编灯笼、门首蹲踞石狮子的砖楼。致公堂维港总舵,已经骚动非常。
里面吆喝声、脚步声不断。
更有几人大呼小叫地从里面窜出来去搬救兵。
几名腰挎短枪、神色警惕的精悍汉子,正刚从街尾行来,一路扫视着街面。刚刚他们远远看着,街前面有些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