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最值钱的,就是赵烈那头瘸了腿的老黄牛,可那是全村的命根子,指着它翻地呢。
“我家……我家还有半袋子糙米!”
一个婆娘咬了咬牙,第一个开口。
“我家还有几个干瘪的地瓜!”
“我……我这还有两条咸鱼干,是去年留下来的!”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可报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寒酸。
很快,这些“贡品”就被堆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一小堆带着霉味的糙米,几个长了芽的地瓜,两条硬得能砸死人的鱼干,还有一小捧蔫了吧唧的野菜。
看着桌上这堆连乞丐都未必看得上的东西,所有人都泄了气。
就凭这个,去请一尊能移风易雨的神明?
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的沉默时,姜梨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觉得……神仙老爷可能不在乎这些……”
“他救我的时候,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觉得,只要我们心诚,他会愿意帮我们的。”
这话像是一缕微光,照进了众人黑暗的心里。
姜山看着自己的姜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寒酸的贡品,咬牙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转身走进屋,没一会儿,捧着一个破旧的木匣子走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两根保存完好,颜色鲜红的蜡烛,和三支比小指还细的线香。
“这是我准备留着给自己送终用的。”
“今天,就全用了!”
他把木匣子递给姜铁柱。
“去!通知全村!家家户户,无论老少,但凡还能走得动的,全都跟我去!”
“咱们什么都没有,就只剩这一村子的人,和一颗诚心了!”
“咱们就用全村的命,去赌这一线生机!”
“好!”
赵烈第一个响应,抓起自己的桑木弓,眼眶通红。
“赌了!”
很快,整个石洼村都动了起来。
瘸着腿的老人被儿子搀扶着,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娃紧紧裹在怀里,就连那些饿得有气无力的半大孩子,也都挣扎着跟在大人身后。
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沉默地走出了村子。
他们没有祭品,没有仪仗,只有一张张被干旱和绝望折磨得蜡黄的脸。
姜梨走在最前面,领着这支队伍,走向了那片代表着死亡与希望的断魂崖。
当他们终于来到悬崖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神仙老爷……就在下面。”
姜梨指着谷底,声音有些发颤。
姜山颤巍巍地走到崖边,探头往下望去。
村民们也跟着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堆狰狞的乱石之中,一尊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满是裂痕的泥塑石像,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没有金身,没有神光,甚至连完整的样貌都没有,看上去,比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还要不起眼。
许久,赵烈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满是错愕的话。
“这……就是神?”
第10章 万念归一,崖底请神
是啊,这……就是神?
一个摔得破破烂烂的泥娃娃,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连脸都看不清楚。
几个胆小的婆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拽着自家男人的衣角。
“就这?咱们真要拜这个?”
“别是……别是那丫头饿花了眼,胡说的吧……”
姜山的老脸绷得像一块石头,第一个转身,朝着陡峭土坡走去。
“下去!”
“村长!”
赵烈一把拉住他。
“您老身子骨……”
“死不了!”
姜山甩开他的手,一脚踩在松动的泥土上,身子晃了晃,用那根老烟杆撑住地面。
“想活命的,就都给我跟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弯着腰,像一头倔强的老山羊,一步一步,朝着谷底挪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
姜铁柱看了一眼崖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同伴,一咬牙,把怀里抱着的木匣子交给旁边的人。
“拿着!我去给村长开路!”
他吼了一声,三两步冲到姜山前头,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扒开挡路的荆棘,用脚把松动的石头踩实。
“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赵烈骂了一句,也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护着老村长。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
男人们走在前面和后面,把女人和孩子护在中间,一行人像一长串蚂蚁,顺着那条危险的土路,沉默又决绝地向谷底进发。
神像之中,苏尘的神魂激动得都在发光。
来了!
他们真的下来了!
看着那一张张既有恐惧又有期盼的脸,苏尘的心里热乎乎的。
只要把自己请回去,保证你们有求必应!
这该死的穷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等全村几十口人全都下到谷底,已经是个把时辰之后的事了。
可当他们真正站在这尊神像面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神像比在崖顶上看到的还要破败。
气氛压抑得可怕。
神像里的苏尘,心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回事?
都到面前了,怎么不拜?不请?
看着赵烈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看着村民眼里浮现的退意,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白高兴一场吧?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姜梨动了。
没有管其他人,只是拉着妹妹小禾的手,走到了神像面前。
“小禾,跪下。”
小禾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泥像,但还是听话地跟着姐姐一起,跪在碎石上。
姜梨从身后的小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些“贡品”。
一小撮发霉的糙米,几个蔫了的野菜,两条硬邦邦的鱼干。
她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神像前的空地上,然后双手合十,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信女姜梨,携妹姜禾,谢神仙老爷救命之恩。”
“村里遭了灾,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孝敬您老人家,只有这点不值钱的吃食……求您不要嫌弃。”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哭腔,却在这安静的山谷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信女斗胆,恳求神仙老爷发发慈悲,救救我们石洼村,救救这一村百十口人的性命!”
“只要您肯降下甘霖,我们全村上下,愿为您立庙塑金身,日夜香火供奉,永不敢忘!”
说完,她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老村长姜山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站着不动的村民,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全给我跪下!”
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跟着跪了一片。
赵烈没跪,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那尊泥像。
姜铁柱犹豫了一下,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学着姜梨的样子,把头磕在地上。
几十个人,就这么跪在谷底,对着一尊破烂的泥像,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苏尘的神魂绷紧了。
来了来了!
可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系统的提示音,迟迟没有响起。
【信徒】一栏,依旧是孤零零的姜梨一个人。
苏尘的心,彻底凉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
人都跪下了,怎么还不算信徒?
难道……是他们心里根本不信?只是被老村长逼的?
苏尘的神念扫过那些跪着的村民,果然,大部分人脸上都是麻木和敷衍,眼神里全是怀疑。
人心不诚,香火不生。
今天要是就这么散了,自己就得永远困死在这破山谷里!
苏尘一咬牙,看着自己面板上那仅剩的【57点香火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赌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消耗香火,给我起风!”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10点香火值,催动微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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