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光幕自行裂开一道门。
道祖看着光幕景象,面上无喜无怒。
“老夫思量着,便以今日大雷音寺胜负,定个正统吧!”
五圣听了,心中皆是一惊。
准提圣人忍不住上前半步,拱手道。
“老师,其实这西游一事,早已被那宁辰,搅得混乱不堪。”
他顿了顿,面上泛起委屈之色,声音也高了几分。
“就比如道德天尊座下青牛神君,早年间就定下,当下界为一难,结果那青牛,自觉见了宁辰下不了手,只拦我佛门取经人,放了宁辰他们过关。”
“我佛门取经人,被那青牛拦了七七四十九日,后不得不交了四十九座金山,作为买路钱方才过关,此等行径,于那强盗和异,此事我觉得师兄,做得有失偏颇。”
老君听了,白眉一掀,面上那层平和刷地褪了个干净。
呦,我还没说什么,你竟然血口喷人,我家牛儿,要你们点钱财怎么了?
他心中有气,也不看准提,只朝着云台方向拱了拱手,话语虽平和,却绵里藏针。
“老夫听闻,佛门观音菩萨门下,一尾金鱼,在那通天河化身灵感大王,生吃童男童女,每年便要吃上百对,还有你佛门狮猁精,在那乌鸡国,为了还阳,为害一国童男童女,数十年间,杀害不下万人之众,这等事,老夫还未追究,你竟有脸面来紫霄宫老师面前,说我家青牛做的不妥?”
准提面皮涨了涨,正待开口回击。鸿钧道祖厉声喝道。
“够了,莫要再吵。”
道祖声音不高,却如一道天雷劈在殿心,震得五圣齐齐一凛。
准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老君也收了面上那层冷笑,二人各自退回蒲团,垂手而立。
殿中安静到,只剩星河在穹顶缓缓流转,道韵在脚下无声氤氲。
鸿钧道祖目光落在老君面上,语气平缓。
“稍后,让你家那惫懒青牛,拦上宁辰他们一拦。”
老君垂首,心中暗暗叫苦,以青牛和宁辰那关系,这关怎么拦,拿什么拦?
他只得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弟子遵命!”
道祖又转向准提,目光沉了几分。
“你佛门那些妖物,下界之后,不知收敛,若是因此身死,也休要来老夫这里叫嚣!”
准提面皮又涨了涨,可迎着道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到底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也只得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弟子明白!”
鸿钧道祖不再多言,缓缓阖上双眼,重新沉入那片无垠的道境之中。
紫霄宫中复归寂静,唯有大道天音似有似无地回荡,星河生灭的微光缓缓流转。
五圣各自归位,面上神色各异。
准提接引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不安。
光幕之上,宁辰与白瞳的身影,已经踏入大雷音寺,走着走着,白瞳就显出如来法相!
一如来,一罗汉,站在大雷音寺门口,满殿皆惊!
两,两位如来?
第910章 如来见如来,白瞳心感慨!
宁辰见到白瞳显出如来法相,也是内心惊愕。
大雷音寺门前,一道丈六金身自白瞳身后缓缓升起,金光如潮,璎珞垂珠,眉目慈悲与威严并存的佛陀巨身悬在半空。
此佛头顶肉髻高耸,掌中托着一朵金莲虚影。
那金身光芒映着灵山日色,与殿中莲台之上那尊一模一样,连衣纹褶皱、指节弧度都丝毫不差。
宁辰定了定神,传音过去。
“白瞳大师,你还能显出如来法相,那当年在佛国二十四重天,为何不显?”
白瞳面朝着莲台方向,神色间不动分毫,只有淡淡传音,落在宁辰耳中。
“当年我方刚转生,为了赶上佛子灌顶大典,哪里有时间,这也是修行了五百年,方才找回部分昔日实力!”
白瞳微微一顿,传音到宁辰耳中。
“此刻这丈六金身,也只是一个空壳,没有法力,你休要多说,别被那悉达多看出破绽。”
宁辰心中一凛,收了脸上那点惊愕,换上一副从容神色,跟在白瞳这具如来法身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殿中。
大雷音寺内,万盏酥油灯焰如海,将满殿金身映得一片庄严肃穆。
宁辰目光一扫,便看见师兄,被几道金色梵文锁链缠在殿侧。
他金毛根根倒竖,毛发底下那层暗红,已经漫到了脖颈。
那双金睛里的赤光翻涌如沸,瞳仁深处透着浑浊血色。
师兄面上肌肉扭曲,獠牙龇出唇外,发出阵阵低吼。
宁辰暗自心惊,师兄这黑化的模样,比方才他在时更重了几分,冥河老祖的血海诅咒,正在一寸寸吞噬他的神智。
冥河老祖乃创世神盘古的污血所化,何其厉害,哪怕师兄是灵明石猴,这种先天灵物跟脚,也顶不住这血海之力日夜侵蚀。
白瞳抬头,看向坐在十二品莲台上的如来。
他看了几息,面上浮起一层恍惚,曾几何时,他才是坐在那莲台之上之人。
时光流转,此刻他已经失了如来身份,他能感觉到这满殿佛光温润如初,可那莲台之上坐着的,已是另一副面孔。
白瞳心中亦是满心感慨。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舍了截教大师兄身份,投身西方教,从一介凡人开始,一点一点成就如来的艰辛历程。
他四次出城,先后遇老人、病人、送葬队伍和修行沙门,意识到谁都逃不过衰老、疾病和死亡,由此生起求解脱的强烈出离心。?
他舍弃王位与亲情?,拔剑剃发、换粗布衣,立誓若不了生死,终不回宫。
父亲净饭王派人劝返,他未曾有丝毫动摇。??
而后,他在尼连禅河畔苦行林修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麦,身体枯瘦几次濒临死亡。
后他又在菩提树下,结跏趺坐,发誓不证菩提,不起此座。
魔王波旬率魔军以武力威胁、魔女以美色诱惑,他内心不为所动,最终以智慧降伏魔王。?
经七日七夜深入禅思,他终证得六种神通,于黎明见启明星而大彻大悟,得证如来!
那些年他走过每一层天,记过每一部经,辩过每一场禅,才修出那尊丈六金身。
此刻那金身就在眼前,光芒温润,可那身躯里,坐着的,却是名为悉达多的陌生灵魂。
这如来金身,可是他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白瞳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便能夺回这金身,可是这如来之位,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当年他投身西方教,便是道德天尊,命他前往,若是有可能,他又何曾想离开通天师尊!
想到这里,白瞳终是压下心中,对夺回金身的渴望,低声念了一句。
“如是我见,都是虚妄!”
坐在莲台上的悉达多,见到白瞳来了,也是瞳孔微缩。
他冷冷道。
“邪魔歪道,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连本尊都敢冒充,来人啊,与我拿下他,和这猴子一同关押,日日为其诵经,净化心灵,直到此量劫终结,方得解脱!”
众僧侣听了,纷纷围了上来。
白瞳却不慌不忙,他双手合十,淡淡道。
“悉达多,你如此惊慌,莫非是心中有愧?”
他淡淡笑道。
“昔日我于菩提树下,得证大道,你怕是还未出生!你可记得,昔日我证得如来果位,说得是什么吗?”
悉达多瞳孔微缩,他只获得了这具如来真身里的所有记忆,对证得如来前的记忆,哪里有丝毫印象。
白瞳摇头道。
“可悲可叹,悉达多,你自诩如来,却连当初我明悟本心那句话,都答不出,今日我便再说一遍与你听,你记好了!”
众僧屏息凝气,静静听着。
白瞳双手合十淡淡道。
“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悉达多,今日这句话,我再送与你,足够你参悟百年!”
悉达多冷笑道。
“本尊自然知晓,你问本尊又何必答你!”
白瞳笑道。
“可怜可笑,佛法不怕辩,不辩不明,你既说我冒充,总得先辩出个真假来,就这么一顶邪魔外道的帽子,扣下来,莫非是你这堂堂现在佛祖,怕辩不过我一邪魔外道?”
悉达多面上慈悲不减,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雷霆般的无上威严。
“佛陀有慈悲之心,亦有雷霆之怒,当年佛子继位大典,燃灯古佛与阿弥陀佛已为本尊辨明真身,本尊与你这种邪门歪道,又何必多费口舌?”
白瞳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
“当年佛子大典,阿弥陀佛也曾言明,我亦是释迦牟尼转生,怎么到了你这里,我便成了邪魔外道,莫非悉达多你要罔顾阿弥陀佛法旨?”
大雷音寺这数千僧侣,有不少当年都见证了佛子灌顶仪式,自然是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更别说,阿弥陀佛乃是万佛之祖,更是接引圣人佛门化身。
阿弥陀佛,所说的话,自然无人敢质疑!
白瞳此言一出,殿中五百罗汉面面相觑,三千揭谛阵型乱了几分。
阿弥陀佛的名号,在佛门之中分量太重,重到无人敢接这句话。
悉达多面上那层慈悲,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冷笑一声,显出不动明王大日如来法相。
“本尊今日便教你知晓,譬如父母唯有一子,爱之甚重,若行放逸,随其忆念,以苦切语而教诲之,以折伏故,令其调伏。如来亦尔,为诸众生,以种种方便而调伏之,或现慈容,或现威怒,你虽本是如来转生,但今日若是还纠缠不休,休怪本尊行降魔手段,将你拿下!”
第911章 二佛辩真理,罪孽我来背!
白瞳丝毫不惧,直视大日如来忿怒尊,淡淡道。
“悉达多,你着相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心既蒙蔽,又如何证得如来!”
悉达多冷哼一声。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应知佛与心,体性皆无尽。若人知心行,普造诸世间,是人则见佛,了佛真实性。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今日本尊说你是邪魔,你便是邪魔!”
白瞳亦是寸步不让。
“悉达多,你对佛经理解,还不如我昔日门下弟子,阿难迦叶,正所谓,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说佛智慧故。诸佛出于世,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终不以小乘,济度于众生。”
“你可为如来,我亦可为如来,你以如来身份压我,当真是可笑可悲!”
二人唇枪舌剑,各引经文,各显异象。
白瞳身后金身光芒温润而澄澈,如月光照水。
悉达多莲台之上佛光浩瀚而沉凝,如日轮当空。
两道光华在大雄宝殿中撞在一处,激得佛光经文齐齐摇摆,满殿梵幡猎猎翻卷。
殿中众僧侣听得面面相觑。
有的罗汉点头,有的摇头。
三千揭谛你看我,我看你,气都不敢大喘。
四大菩萨中,几位菩萨都闭目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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