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学士免礼,你如今是凌霄殿大学士,手握北俱芦洲百万妖兵,玉帝面前的红人,怎有空暇来我这北天门?”
宁辰也不兜圈子,拱手道。
“天尊明鉴,辰此次来,是有求于天尊,辰有一桩要事,需借天尊真武皂雕旗一用,还请天尊慈悲!”
真武大帝闻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抬手轻捋短须,许久未曾说话。
殿中一时静默,唯有青铜灯盏里的灯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过了片刻,真武大帝方缓缓开口。
“此事是公事还是私事?本尊最为公私分明,若是公事,还请宁大学生,请来玉帝法旨!”
宁辰只得苦笑道。
“回禀天尊,乃是小仙私事!”
真武大帝闻言,轻轻摇头道。
“既是私事,这真武皂雕旗,乃本尊随身法宝,随本尊征战多年,不可轻言外借!”
宁辰心下一沉,正欲再开口,却听真武大帝话锋一转。
“但既然宁大学士求上门来,不借的话,又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宁辰听他说的模棱两可,心中不禁犯起嘀咕。
他清楚记得,猴子路过莲花山平顶洞,诳贬金银两位妖王,欲要借这真武皂雕旗,可是一借就来的。
为何到了他这里,却变得如此艰难?
宁辰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了好几个念头。
真武大帝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端起案上一盏清茶,抿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道。
“正所谓法不可轻传,宝不可易借,宁大学士想要借旗,倒也不难,只消帮我做一件事。”
宁辰精神一振,拱手道。
“天尊请讲。”
真武大帝放下茶盏,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可知道,昔年我曾与,六天魔王大战一场?”
宁辰心头一跳!
六天魔王,他自然有所耳闻。
六大魔王,各居六天,各有名号职司。
第一曰赤天魔王,能兴赤风黑雨,焚山煮海。
第二曰白天魔王,能化白虹贯日,吞云吐雾。
第三曰黄天魔王,能起黄沙万里,遮天蔽日。
第四曰青天魔王,能御青龙九首,翻江倒海。
第五曰黑天魔王,能召黑云压顶,鬼哭神嚎。
第六曰苍天魔王,能驱苍鹰万只,啄人魂魄。
六天魔王者,皆上古戾气所化,与正道相悖,以乱天地为乐。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莫非借个旗,还要我与那六天魔王做过一场?”
他心中虽有想法,但嘴上还是说道。
“自然知晓,昔日真武大帝证道一战,便是降服这六天魔王,将其永镇幽冥,打下赫赫威名!”
这位真武大帝,自从修行开始,就是一路以杀证道。
当年真武大帝荡魔甲子,不是在甲子年荡魔,而是整整杀了六十年,直接把自己杀成仙了。
登天成仙之后,更是主兵事,杀伐之道!
第852章 益州城头民泣血,破败茶摊唐候宁!
真武大帝听了,显然也非常受用。
他微微颔首,这宁辰,果然是能说会道,强征博引之徒,难怪登天百日,便官居三品。
他笑道。
“昔年六天魔王趁天庭初立,根基未稳,自北冥魔渊破界而出,搅得三界不宁,我奉玉帝敕令,率北天兵马与之鏖战百年,方才将其一一封印于北冥之下,那六天魔王各具神通,麾下魔兵魔将无数,一战便是天昏地暗,我以真武皂雕旗遮蔽日月,又以龟蛇二将断其归路,这才勉强降住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北天方向,声音沉了几分。
“近日人间界大乱,我这几日观凡间气机,见无尽魔气在人间肆虐,那魔气气象,与当年六天魔王封印松动时,颇为相似,本尊怀疑,是昔日封印有了变故。”
宁辰听到此处,心中已是雪亮。
这怕不是元始天尊和真武大帝设的局。
元始天尊借口他刚晋升金仙,不给他讲法,叫他来找真武大帝借旗。
真武大帝又找了个由头,让他去凡间查案。
从元始天尊到真武大帝,这环环相扣,分明是要他跑一趟人间。
果然,真武大帝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
“宁大学士若想借旗,还需帮本尊查上一查,这凡间战乱,是否有六天魔王在其中作乱,查清之后,这旗便是借于你,又有何妨?”
宁辰苦笑一声,我还真是苦命的主,怎么到谁那都让我查案。
光查案也就罢了,关键,家里那点破事,全都找我!
他心中暗叹,也只得拱手道。
“天尊有命,小仙自当遵从!”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递与宁辰。
“此乃我北天门通行令牌,你持此牌,可自由出入北天,查案时若有需天兵相助之处,可持此牌调北天兵马。”
宁辰双手接过玄铁令牌,收入怀中,告辞出殿。
走出北天门,他立在云头,望着脚下茫茫云海,心中暗叹。
“元始天尊啊元始天尊,你这手笔,当真老辣,借旗之事,怕是一开始,就盘算好了的。”
只是这案从何查起,他一时没有头绪。
但要是借不来这旗,如何不惊动天下仙神,悄无声息救出瑶姬......
宁辰站在云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人,唐昊。
上次回蓝星,唐昊就跟他说过,自己要下山践行己道,此刻唐昊应已在人间游历。
宁辰心念一动,将心神沉入神境聊天室,给唐昊发了一条消息。
“唐昊,你现在人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跳动起来,唐昊回复道。
“宁哥,我已经下山践行己道,此刻正在益州地界,见到苍生受苦,我心中苦啊!”
“只是这红尘业力着实可怕,我有心相助,又怕被业力缠身,不得解脱!”
宁辰眉头微皱,又问道。
“你在益州可曾发现,有魔头踪迹出现?”
唐昊那边沉默了片刻,方才回复。
“这倒没有发现,不过宁哥,你若问魔头,我倒想起一事,益州近来常有百姓莫名失踪,官府查不出缘由,只说是遭了匪患,可我暗中走访了几处,发现那些失踪之人,多是青壮年男子,且失踪之处,草木枯萎,连虫蚁都不见一只,这事,怕是不简单!”
宁辰心中一动,当即回道。
“你且在益州等我,我这就下来!”
一路之上,云海翻涌如怒涛,罡风扑面似刀割。
越往下界,天色越沉,灵气越浊,一股浓稠黑气,自大地深处蒸腾而上,如墨汁入水,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宁辰眉头暗皱,心中已有三分警觉,难怪真武大帝,觉得凡间魔气大盛,凡人看不清楚,仙神一流一看就知,凡间怕是出了大问题。
不多时,益州地界已在脚下。
宁辰按下云头,隐去仙光,化作一名青衫书生,混入逃难人流之中。
官道上,老幼相携,面黄肌瘦,妇人怀抱婴孩,奶水早已断尽。
路旁枯树上挂着几片破布,树下沟渠里横着几具瘦骨嶙峋的尸首,蝇虫嗡嗡盘旋。
远处城郭残破,烽烟未熄,隐隐有哭声随风飘来。
宁辰脚步放缓,心口发堵。
上一次见到这般惨状,还是他去潼关救孙容容那回。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宁辰抬头望天,暮云低垂,沉甸甸压着大地。
他轻叹一声,低声道。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他这一声叹极轻,却沉入丹田,久久不散。
进了益州城,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半掩门板。
宁辰循着唐昊给的方位寻去,在一处破败茶摊前,见到了唐昊。
唐昊一身深青色道袍,袍角沾满泥点,风尘仆仆。
他蓄了胡须,脸颊削瘦,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两盏明灯嵌在暗处。
唐昊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宁哥,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至少还的要上几天呢!”
唐昊声音虽有些哑,却满是热切。
宁辰拍了拍他肩膀。
“走,寻个地方说话。”
二人来到一间小酒馆。
酒馆不大,十几张桌子只坐了三成客人,屋内桌椅破败。
墙角油灯昏黄,映得满堂人影摇晃。
宁辰要了两碗浊酒,几碟小菜。
唐昊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话匣子便打开了。
“宁哥,我这一路从终南山下来,走了大半年,所过之处,十户九空,田地荒芜,连野狗都饿得皮包骨头,起初我只当是战乱所致,后来发觉不对。”
唐昊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他们两人,凑近宁辰耳边低声道。
“有些村子人是没了,可屋里的东西都在,灶上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饭,人像是凭空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更奇怪的是,那些村子周围,方圆半里地寸草不生,树是枯的,草是黄的,连土都是焦黄的,我疑心有妖魔作祟,暗中查了几处,可连个妖魔汗毛都没摸着。”
第853章 浊酒馆中论道疑,枯村深处探魔踪!
宁辰听罢,心中已是雪亮,唐昊所说,怕不就是真武大帝,所说的魔气肆虐。
他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酒水涩而苦,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好酒了。
宁辰点了点头,缓缓道。
“你疑得不错,这恐怕就是魔头踪迹。”
唐昊闻言,精神一振,直起身来。
“宁哥,你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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