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请说。”
“年关已过,你也应该已经十七了吧?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在雨水时节。”
“是。”
“可曾婚配否?”
“这……倒是未曾,不过小侄以为,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而非去成家立业。”
“无妨,无妨,若遇贵人先立业,若遇良人,亦可先成家嘛!我有七子十二女,诸多女儿之中,除去出嫁与未到婚配之龄者,尚有五人待字闺中。”
“伯父此番出兵几何?”
祁澜干脆转移话题道。
见此,屈元焕倒也不再说这事,只是“端起案上的铜爵,抿了一口酒。
“三个师,七千五百人,此番伯国出兵,大都是这个数,地境武士要求四人,我自己,加上一个中期的老部下,还有两个初期的。
至于我家老大,则是留在家里监国,他今年二十,刚到地境初期,倒也面前足以扛起家中事务。”
“重光兄也已经地境了?”
屈重光,上庸伯家的世子。
“也是去年刚突破的。”屈元焕看了祁澜一眼,
“不过跟你比,那自然差得远了。你十六岁到地境,比杜宇当年还早一年,这是整个西方诸侯里头一份,便是如今的整个大商,能与你相提并论的,应当也不出十指之数。”
祁澜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伯父对此番东征怎么看?”
屈元焕放下铜爵,靠在椅背上,神色从随和变成了认真。
“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伯父说笑了,自然是真话。”
“帝乙是个明白人。
东夷确实该打,但把咱们西方诸侯拉过去,也是意有所指。”
屈元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消耗西伯侯的兵马钱粮。第二,让太子殷寿借这场仗立威,跟各路诸侯混个脸熟,先拿咱们西方诸侯开刀,建立权威和嫡系班底。”
祁澜点头。“我与家父,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伯父打算怎么应对?可有地方能教我?”
“打仗嘛,该打就打,别怂,但也别犯蠢。”
屈元焕看着祁澜,目光锐利了几分。
“上头要求怎么打,咱们就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该出几分力便出几分力,但站队之事,固然有利可图,不论是西伯侯还是大商,都会拉拢我等,但毕竟西岐强兵在侧,大商纵使更强,却也无法第一时间将手伸到这巴蜀汉中之地。
其中度量,需得有度,但没有足够的资本,一味的左右摇摆,谋取利益,终究只会使得两方厌恶,你我两家相交,总兵马近两万,地境过十,添之我也已经突破地境巅峰,还是有几分资本的。”
第41章 会师孟津,闻仲与殷寿
“侄儿明白。”
屈元焕“嗯”了一声,又从案下摸出一卷竹简。
“这是我昨夜收到的消息——西伯侯已经从岐山出发了,老将南宫适领兵,闳夭、太颠两名天境神将随军,共发兵十万,另有各路诸侯陆续汇入,估计到孟津的时候,我西方诸侯,恐为四方之最,应当在二十五万上下。”
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不小,但放在整场战争里,也只是一部分。帝乙诏令征兵八十万,西方诸侯出二十五万,剩下的五十五万由大商本部和其他三方诸侯分摊
“不知其他各路诸侯出兵多少?”
“北部诸侯内乱严重,南部诸侯又人少力弱,仅各自出兵十万,大商本部出兵二十万,东伯侯坐拥地利,但需负责大军抵达东部后的粮草后勤,故而出兵十五万。”屈元焕撇了撇嘴。
祁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不过他估计,这八十万大军,远非这些诸侯能掏出的极限。
长溪家业不大,这一师甲兵,就已经掏空三分之二的兵力。
但对于那些传承久远,人口底蕴充沛的伯侯之国,这一次出动的兵力,恐怕未及一半,甚至更少。
长溪虽然底蕴稍浅,国力偏弱,但除了祁澜这个潜力远大的世子之外,光靠琥珀晶糖的生意,就能赚到不知道多少财富。
上庸若与长溪联合一处,那么自然是长溪负责出钱,上庸出兵出人,取长补短,联为一体,在有一名地境巅峰的情况下,固然还不及蜀侯,但比起巴侯,萓侯这些暂时没有天境强者撑场面的次一等没落侯国,也仅仅只是稍逊些许而已,倒也勉强有资格令两家拉拢,在其中摇摆一番。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只是以如今上庸强,长溪弱的情况来看,在祁澜成长起来之前,这个联盟肯定是以上庸为主的,若是联姻,那嫁过来的屈氏嫡女肯定要成为他的正妻,将他祁澜牢牢捆绑。
不过对于这一点,屈元焕也只是提一嘴。
像祁澜这种未来下限保底,有极大概率能成就天境武士的青年才俊,纵使是要求取王女,届时也未尝不可。
“来人,给长溪的兵马送千石军粮过去,再宰猪羊各十只,犒劳将士。”
祁澜起身拱手。“多谢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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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家合军,一万大军北出汉中。
过了秦岭的褒斜道,便入了关中。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渭水横贯东西。大军沿渭水北岸东行,速度比起蜀道上又快了数倍。
沿途不断有诸侯的兵马汇入。
有的规模跟长溪差不多,千余人到两三千人不等,子爵男爵的小邦国。
有的则声势浩大,兵车数百乘,旌旗遮天,上万兵马绵延数里。
祁澜注意到了一面绣着“姬“字的大纛。
正是西伯侯的主力大军。
十万兵马,阵容齐整,行进间队列不乱,军纪严明。光是战车就有五百乘以上,护卫在大纛周围的亲卫甲士,个个气血旺盛,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那便是西岐之师。”
祁虎在马上伸长脖子看了两眼,吸了口气。“乖乖,整得多板扎。”
祁澜也在看。
他看的不是兵马,而是大纛下骑马的那几个人。
居中一人,年过五旬,虎背熊腰,正是他此前见过西岐第一将,南宫适。
蜀侯鱼凫,则是带兵三万,在渭水边上会合了西伯侯的主力。蜀地三十七路诸侯的兵马陆续到齐,加起来有七万余人,由蜀侯统一节制,编入西方诸侯的大序列。
一路东行。
渭水入黄河,大军沿河东下。
水面上,满载粮草辎重的船队绵延数里,与岸上的兵马平行而进。黄河水浊浪滔滔,运粮船吃水极深,桅杆上挂着各路诸侯和大商朝廷的旗帜,远看过去,遮天蔽日。
祁澜这一路走了近两个月。
从开春走到暮春,沿途看遍了天下诸侯的形形色色。
有的诸侯兵强马壮,军纪严明,一看就是治国有方的。有的则稀稀拉拉,甲胄不全,士卒面有菜色,显然是凑数来的。还有的打着诸侯的旗号,实际上兵丁加起来还不到五百,让人怀疑他们的封地是不是只有一个村子大。
离期限还有十天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浩大的营盘。
孟津。
黄河南岸,大平原上,巨型军营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营寨相连,旌旗如林。
祁澜勒住马,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营帐与旌旗。
上辈子,他也就在阅兵仪式上看过这种大规模部队。
但这样的千里连营的情况,他还真没见过。
祁虎也把铜锤从肩上放了下来,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这也太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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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大营,中军帅帐。
帅帐大得离谱。数十根碗口粗的木柱撑起帐顶,内里可容百人同时站立。地上铺的不是兽皮,而是一层厚实的麻毯。帐中央的帅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兵力部署。
帅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须发皆白,面如枣铁,双目精光内蕴。他穿着一身乌黑的战甲,甲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处铸着一枚殷商的玄鸟纹徽。两柄长鞭搁在案侧,鞭身金黄,隐隐有雷光流转。
太师闻仲。
闻仲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颀长,面容英挺,双目狭长,嘴角微微上翘,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便是豪放大气之人。他穿着一身玄金色的铠甲,腰悬长剑,周身气血浓烈如渊,深不可测。
太子殷寿,也即未来的纣王。
祁澜随蜀侯部一同觐见。蜀地三十七路诸侯的代表,在帐中分两列站定。
蜀侯鱼凫上前行礼,呈上兵马名册。
“蜀地三十七路诸侯,应诏出兵七万三千人,战车二千九百乘,地境武士六十三人,天境一人,俱已到齐。”
闻仲扫了一眼名册,点了点头。
“蜀侯辛苦。蜀地诸侯编入中军,由本帅直辖,蜀侯为中军左翼统领。”
第42章 良材美玉
鱼凫拱手领命。
然后闻仲的目光在蜀地诸侯的队列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住,眉心天眼,微微张开。
以他的法力修为,自是能看出祁澜的不凡。
根骨清灵,人道气运在身,身怀功德。
只是略看一眼,他便将祁澜的相关信息给记了起来。
“长溪部,世子祁澜。”
祁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末将祁澜,拜见太师。“
闻仲打量了他两眼。目光不算锐利,但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沉重感,像一座山远远地压过来。
“十六岁便入地境初期。斩杀地境后期的走水青蛟,也是那琥珀晶糖的创造之人。“
不需要多余的铺垫,闻仲直接把他的底细报了出来。这位太师,显然早就看过了所有诸侯的资料。
“不曾想,晚辈微末之流,也能入太师之眼,晚辈惶恐。”
“无需惶恐,你非池中之物,一出则如金鳞化龙,若是有意,可入老夫帐中,做个中军司马从事,于老夫身侧听用。”
闻仲“嗯。”了一声,视线在祁澜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一时间,场中的诸多蜀地诸侯,都向着祁澜投去了惊异、羡慕、嫉妒的目光。
哪怕是蜀侯也是。
闻太师乃截教三代弟子,却修为精深,不亚于许多二代弟子,是世间少有的神通广大的得道仙人。
能被他看上眼,绝对不凡,且有此机遇,也必将飞黄腾达。
司马从事,在军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将校,甚至只是司马“从事”,而非真正的行军司马,但这个职位本就可大可小,若主帅信重,那便是位卑权重的典型,如今被闻太师亲自带在身侧听用,只怕他老人家也是起了栽培之意。
觐见结束,蜀地诸侯鱼贯退出帅帐。
祁澜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长溪世子。”
祁澜回头。
殷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帐门附近,手里端着一盏铜爵,笑吟吟地看着他。
“久闻大名,你的琥珀晶糖,我的爱妃与母后皆喜食之,孤如今也是时不时就取一颗解解馋,却未曾想到,你的武道资质在整个天下也是数得上的。“
祁澜拱手。“太子殿下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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