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老夫何尝不知,只是以老夫之能,不知能否重定天下,再兴成汤社稷。”
说罢,闻仲沉默良久,走到窗前。
窗外是太师府的演武场,夕阳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你此番要治淇水,才入得朝歌。”
“嗯。”
祁澜对着闻仲点点头。
闻仲回过头,看着他。
他重新走回来,从案下取出一卷竹简。
“飞虎为你请治水之功,请王上为你封赏,这是老夫拟的封赏奏表。”
祁澜接过竹简,看着上面的一项项极尽殊荣的待遇。
梁洲侯、赐鼎器仪仗、灵药灵丹,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位在列侯之上,又赏玄辂礼车、龙旂幡帜,荫父侯爵。
在礼仪上,几乎给了他商王之下最高的待遇,各种实物的赏赐,包括能用于增进天境中后期神将增长肉身罡气的宝药。
“有劳太师了。”
祁澜再度对着闻仲一拜。
闻仲摸着胡须,微微颔首:
“嗯,你且回去歇息吧,明日升殿,再行受赏。”
“那澜,便先告辞了。”
……
……
太师府大门在身后合上,铜钉碰撞,闷响传入胸腔。
祁澜站在石阶下,仰头看了一眼朝歌的天空。黄昏将尽,天际线被烧成暗红与灰黑相间的颜色,像一块正在熄灭的铁。
回到丰稷居。
后院中,杨婵正捧着竹简读书,敖丙盘坐在廊下练气,龙吉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坛仙酿,对着月亮小酌。
“回来了?”
龙吉收回仙酿,看着祁澜,眼神略带醉意。
“嗯,表姐怎得喝起了酒?”
“今日入城,远远望见王宫城楼,又想起天上的宫阙瑶池了。”
原来是想家了。
院外,朝歌的夜色沉沉压下来。
这座王都的夜晚,比数年前安静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灯火辉煌、笙歌不绝,取而代之的是甲士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犬吠。
亥时过半,祁澜刚闭目入定。
忽然——
一声撕裂夜幕的悲号,从城东方向传来。
祁澜蓦然起身。
“出事了。”
杨婵也已经站了起来,宝莲灯的灯光在掌中跳动。
敖丙从厢房飞出,龙吉放下酒坛,神情自若。
祁澜抬手按住身后的青铜长钺,走到丰稷居的阁楼之上,极目远眺。
朝歌城北,王宫方向,火光冲天。
金色的罡气与赤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片刺目的光团。
紧接着,更多的悲号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好几股炽烈的天境级别的气血爆发。
祁澜的手慢慢松开长钺。
风从城北吹来,带着血腥味,又转向西面。
几人飞向半空,踩着云雾,看着城西。
一头身形神骏、遍体生辉的五色神牛,四蹄踏火,双目赤红,正用那对坚逾金铁的牛角,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残破的城门。
“那是……飞虎?”
祁澜极目远眺,看着城西城门的方向。
黄飞虎,此刻已经脱下了那身王袍,换上了一身银甲,身后黄家四家将跟随。
“轰!!!”
北城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碎裂。
厚重的铜钉门板被撞成两半,飞出数十丈远,砸在官道上,碾碎了青石路面。
无数碎裂的木石向内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祁澜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清晰地看到了城门的情况。
黄飞虎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一身火焰般的罡气爆发起伏不定。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武道境界早就已经抵达天境中期,今日似乎又是因极致的愤怒,导致神意进阶,悍然突破到了天境后期。
“拦住他们!拦住叛逆黄飞虎!”
城头之上,守城将士终于反应过来,乱糟糟地呼喊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然而,那些箭矢尚未靠近,便被五色神牛周身升腾起的一层无形气罩尽数弹开。
黄飞虎一言不发,只是催动神牛,踏着破碎的城门,冲出朝歌。
身后,数百黄家亲兵,银甲黑马,马蹄踏过城门废墟,绝尘而去。
祁澜一言不发,目送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太师府。
“砰!”
闻仲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案,整个人霍然起身,额上天目金光爆射,怒不可遏。
“黄飞虎……他……他怎能如此!”
闻仲胸膛剧烈起伏,三只眼中,满是震怒、痛惜,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刚回朝,言犹在耳,说要重整朝纲,不可再生乱。
前脚,祁澜也刚说,朝歌不能再生乱了。
后脚,帝辛就逼反了镇国武成王!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调遣兵马,速令青龙关,三山关等关守将,阻挡黄飞虎!不……老夫亲自去把飞虎追回来,让殷寿给他认错!现在的大商,不能再这样损失下去,这样乱下去了!”
闻仲当即走到门口,翻身骑上墨麒麟,飞天而去。
而在朝歌城外的一朵云头上。
一袭青衣的清虚道德真君,看着远处骑着玉麒麟,朝着黄飞虎的方向追去的黄天化。
于是,驾着云光,默默地飞向了刚出城的那只墨麒麟。
……
……
次日,天色初明。
宫中消息传来。
“黄飞虎夫人贾氏,今夜赴寿仙宫宫宴,遭帝辛调戏,不堪受辱,坠楼而亡。黄妃在宫中得知此事,怒斥妲己帝辛,被帝辛亲手从摘星楼推下。
馨庆宫妃杨氏见此,自知大祸将至,恐遭妲己毒手,于宫中自缢身亡。”
祁澜手中离火之气升腾,将竹简烧成青烟。
现在,该去上殿受赏了。
然后,就该尽快治理完淇水,离开朝歌这个是非之地。
因为现如今的帝辛,大概也许已经,的确是疯了,才会将黄飞虎这样与自己亲如兄弟,绝对忠诚,又能力不俗的军方第一人逼反。
? 第255章 封侯,位极人臣
晨光熹微,驱不散笼罩在朝歌上空的压抑。
昨夜的厮杀与悲号,仿佛还凝结在冰冷的空气里。
黄飞虎叛出朝歌的影响,还在持续发挥。
宫城西门的铜钉门板还没换上新的,碎石砖瓦满地,甲士在入夜后才草草清理了一番。
九间大殿。
钟磬三鸣,百官朝贺,只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鸦雀无声,噤若寒蝉,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怒了帝辛,被抓去行炮烙之刑。
帝辛坐在玄鸟温室的王座上,龙袍裹着宽阔的肩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昨夜的惊天之变,仿佛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宣——岷东伯祁澜,觐见!”
当驾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祁澜一袭华贵朝服,步履沉稳,走入大殿,身子挺拔,与这满殿死气沉沉的百官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殿中,对着帝辛行礼而拜。
“臣,岷东伯祁澜,拜见大王。”
“平身。”
帝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日召爱卿前来,是为封赏。”帝辛的目光落在祁澜身上,依旧面无表情。
“传旨吧。”
“岷东伯祁澜,德配天地,功在社稷。出巴蜀,定水患,行九州,疏山川,理水脉,利万民……其功在社稷,其德昭彰……
今晋位为梁洲侯,统御梁洲诸侯,赐七鼎六簋、赐玄辂礼车,龙旂九章。
许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位在列侯之上。
赏玄鸟神丹一枚,宝药十副,纹金五百斤……”
当驾官声音平稳,念着竹简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荫其父祁云,忠勇有功,教子有方,晋为长溪侯,赐方鼎。赏神罡丹一枚,纹金百斤……”
冗长的封赏念了足有一盏茶才念完,足以见其规格之高。
这是人臣之极的荣耀,是放在往日,这足以让满朝文武艳羡乃至嫉妒。
但今日,无人侧目,无人交头接耳。
大殿之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祁澜接过代表身份玉印金章,冲着帝辛躬身一拜。
“臣,谢王上隆恩。”
封赏结束,接下来便是朝议。
“武成王之事,诸卿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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