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想办法把那几个蠢货叫回来啊!”
“要是真把下面的东西放出来了,我们这些人全得交代在这里!”
李云景只是平静地看着开山,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开山道友,贫道理解你的急切。”
“但贫道方才也说过了。”
“这枚令牌,不是开门钥匙,而是归玄仙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它的作用,不是阻止别人触碰那些仙器,而是在那个东西脱困之后,重新启动封印。”
“换句话说,这枚令牌只能在最坏的情况下使用一次。”
“若现在用它来召回孙老道几人,那当地底的封印真正崩溃时,我们就再无任何手段可以弥补了。”
开山愣住了。
“也就是说……”
他喃喃道,“我们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蠢货去送死,然后把那个鬼东西放出来?”
李云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
“但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剩余的十几位渡劫大能:“孙老道他们触碰仙器到封印彻底崩溃,中间应该有一段缓冲期。”
“缓冲期有多长?”
银月剑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贫道无法精确判断。”
李云景坦诚道,“但根据方才地脉震动的频率和令牌上符文熄灭的速度来推算,大约还有一炷香到两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到两炷香……”
青云剑尊眉头紧锁,目光在地缝与主殿出口之间来回扫视,“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撤离。”
“撤离当然可以。”
李云景没有否认,“但如果诸位想跑,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以诸位渡劫期的修为,一炷香的时间足够退出仙府、冲出断龙岭、飞到千里之外。”
“然后呢?”
枯木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那东西若是真的脱困了,以归玄仙人需要用整座地脉才能镇压的规模,它一旦出世,方圆十万里之内,皆在它的猎杀范围之内。”
“诸位觉得,跑出千里之外,就安全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那些萌生退意之人的心头。
是啊!
归玄仙人何等修为?
上古天仙,法则通神,连他都需要布下九重封禁、地脉锁灵阵、万器朝宗阵如此浩大的手笔才能镇压的存在,一旦脱困,绝不是逃出千里万里就能躲开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一位灰袍散修咬着牙,声音中带着焦躁和恐惧:“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等死倒不至于。”
李云景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地缝上,声音平静如水:“贫道方才说过了,这枚令牌是归玄仙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它的作用是重启封印。”
“但重启封印需要条件,需要有人带着令牌进入地缝深处,将令牌嵌入封印核心的凹槽之中,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令牌为锁,重新封住那东西。”
“代价是,进入地缝的那个人,大概率再也出不来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义愤填膺地指责李云景“危言耸听”的几位修士,纷纷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李云景对视,生怕自己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
“贫道可以下去。”
李云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然平静:“但贫道需要诸位做一件事。”
“什么事?”
银月剑尊问道。
“诸位不需要进入地缝,但需要在主殿上方为贫道护法。”
李云景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贫道进入地缝之后,会以雷法与地脉共鸣,在那东西彻底脱困之前,争取将其重新压回封印之中。”
“但这个过程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贫道可能会无暇顾及外界的变故。”
“届时,若地脉出现异常震荡、或者那东西的气息从地缝中渗出、冲击主殿,贫道希望诸位能联手将其压制住,为贫道争取时间。”
“贫道不需要诸位拼命,只需要诸位守住这条地缝,不要让任何外来的力量干扰贫道重启封印。”
“这对在座诸位而言,应该不难。”
他这番话,说得既诚恳又合情理。
留在主殿护法,比进入地缝拼命要安全得多,而且若是李云景真的成功重启了封印,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好。”
银月剑尊第一个表态:“本座答应你。”
“老夫也答应。”
枯木老人沙哑地说道。
“老子虽然不擅长封印之术,但挡个把外泄的气息还是没有问题的。”
开山将石斧往地上一顿,“李掌教,你尽管下去,上面交给老子!”
水月仙子的水镜微微转动,镜面上浮现出一道柔和的蓝色光芒,如同无声的承诺。
青云剑尊沉默了片刻,也微微颔首:“天剑宗可以出手护法。”
玉虚真人和几位渡劫大能也纷纷点头,虽各怀心思,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没有人再敢拖延。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道金色的地缝。
他将那枚漆黑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表面的“玄”字在这一刻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地底深处某种呼之欲出的存在。
“贫道下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纵身跃入地缝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亮了一瞬,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又闭合,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主殿中,十几位渡劫大能各自散开,在地缝边缘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合围阵势。
李云景落入地缝的瞬间,失重感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脚下便踏上了实地。
他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眼底随即浮现出一丝凝重。
地缝下方的空间远比从上面窥见的要广阔得多,整片地下空间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悬于数十丈之上,岩壁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荧光晶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中隐隐透出金色的微光,与主殿地砖缝隙中渗出的光芒同源同质,如同沉睡在地脉深处的血管,正在随着某种古老而缓慢的节律一同搏动。
空间的中央,确实如孙老道所说,矗立着一座石台。
那石台通体以某种暗青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流转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石台之上,三件仙器静静地悬浮着。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灼热纹路,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烈气息。
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呈暗金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中隐约有流光转动,仿佛映照着另一片天地的景象。
以及一只拳头大小的玉瓶,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白色,瓶口封着一道金色的符箓,符箓上画着复杂的封印纹路,看不清瓶中装着什么。
三件仙器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孙老道和那七八位先下来的修士,此刻正围在石台周围。
有人伸出手试图去抓那柄赤红长剑,有人正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那面铜镜的构造,还有人则围着那只玉瓶转来转去,目光中满是贪婪与犹豫交织的神色。
“孙道友!”
李云景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雷法特有的穿透力,“那三件仙器碰不得!”
孙老道闻声回头,看到是李云景,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李掌教,你来得正好!”
“你看看这石台上的三件仙器,每一件都是货真价实的上古仙器,灵韵饱满,器魂完整,绝不是方才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残次品能比的!”
“老夫方才以神识探查过了,这三件仙器内部没有任何禁制残留,可以直接认主使用!”
“咱们这么多人在上面白忙活了一场,连一件像样的准仙器都没捞着,眼下这里有现成的三件仙器,你还犹豫什么?”
李云景目光沉凝,语气不容置疑:“那三件仙器是诱饵。”
“你们一旦将其取下,地底封印便会彻底崩溃。”
“孙道友,听贫道一句劝,立刻退回来,不要碰它们。”
孙老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李云景,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件悬浮的仙器,面色变幻不定,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心理挣扎。
“李掌教,你说的封印……”
孙老道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到底是什么东西?”
“贫道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李云景坦然道,“但贫道可以确定的是,能让归玄仙人动用整座地脉、九重封禁、万器朝宗阵如此大手笔镇压的存在,绝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应付的。”
“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孙老道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的那几位修士也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在李云景和那三件仙器之间来回游移,各自脸上都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一面是近在咫尺的完整仙器,唾手可得;一面是深不可测的地底封印和未知凶险,生死难料。
这个选择,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无比艰难。
就在孙老道犹豫不决之际,一道金色的佛光,忽然从地缝入口处倾泻而下,如同一道由光芒凝成的瀑布,将整片地下空间照得通明。
紧接着,两道灰色的身影从佛光中飘然降落,落在李云景身后数丈处。
正是昙冥与昙曜。
李云景侧过头,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昙冥法师,你们怎么下来了?”
昙冥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声音温和依旧:“李掌教,贫僧方才在主殿中感应到,地底深处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时苏醒。”
“一股狂暴而古老,带着浓烈的凶煞之气;另一股则极为幽深、内敛,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佛气息。”
“若贫僧感知不错,你口中那‘被镇压的存在’,并非单纯的凶物。”
“它或许……与佛门有关。”
李云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佛门?
归玄仙府镇压的东西,怎么会与佛门有关?
上古天仙归玄仙人,分明是一位道门大能,他的仙府之中,为何会镇压着与佛门相关之物?
昙冥的话音刚落,李云景正要开口追问,却发现两道灰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快得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直扑石台方向。
昙冥与昙曜几乎是同时动身。
前者周身金色佛光流转,双手结印,一道凝练的降魔佛掌已经在他身前凝聚成型,朝着石台上那三件悬浮的仙器抓去。
后者则浑身灰黑色佛魔之气翻涌,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阴影,速度比昙冥更快三分,那只枯槁的手掌已经伸向了那柄赤红长剑的剑柄。
“住手!”
李云景沉声喝道,雷光在他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横切而出,试图拦截在两人与石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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