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语气诚恳而不卑不亢,让几位原本已经面露怒色的修士微微一怔,眼中的怀疑之色不由松动了几分。
“李掌教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玉虚真人捻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岁月侵蚀这种隐疾,确实非近距离查验不可察觉。”
“方才贫道以神识探查那拂尘时,也未曾发现端倪,直到入手之后才察觉异常。”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怪不得李掌教。”
一位身材魁梧的散修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不过,这些法器既然已经到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掌教既然精通雷法和禁制之道,可否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修复这些法器的灵性?”
李云景闻言,目光微微一转,沉吟了片刻。
“修复之法并非没有,但需要耗费极大的资源和时间。”
“这些法器之所以灵性流失、材质老化,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血魂咒印隔绝了天地灵气的滋养,导致器灵陷入深度沉睡,材质内部的灵韵逐渐枯竭。”
“若要修复,有两种途径。”
“其一,是以高阶蕴灵阵法长期温养,辅以大量的极品仙元石和天材地宝,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方能使器灵逐渐复苏,材质重新吸纳天地灵气,恢复部分威能。”
“其二,则是找到与这些法器属性相契合的天材地宝,以炼器手段重新熔炼、补全其缺损的灵韵。”
“但这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和对每件法器内部构造的精确掌握,且成功率并非十成。”
“这两种方法,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李云景话音落下,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两种修复途径摆在眼前,无异于给众人泼了第二盆冰水。
第一种温养之法,动辄数百年至上千年,在座渡劫大能虽寿元绵长,却也没人愿意将光阴耗费在一堆已然贬值的残损法器上。
修行之路争分夺秒,秘境机缘转瞬即逝,谁也不想为一堆朽器空耗岁月。
第二种重炼之法更不必说,极高的炼器造诣、专属天材地宝、还要承担失败风险。
三者叠加,远比直接重新炼制一件高阶法宝更麻烦。
“说白了,这些法器,大半都废了。”
寒冰老怪指尖捻着一枚霜纹残缺的玉珏,寒意森森的语气里满是讥诮:“能修复的寥寥无几,耗费的代价还远超法器本身价值。”
“我们忙活一场,替李掌教解开了血魂咒印,到头来就换了一堆破烂?”
这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方才被压制的怒意再度翻涌,不少修士紧握手中残器,指节泛白,主殿内的灵力气场骤然变得躁动压抑。
“李掌教算计得好。”
青云剑尊横剑于胸前,眸光冷厉如霜,直直锁定李云景:“你拿走灵宝胚胎、万灵归元炉,还挑走三百件雷属性法器,剩下的烂摊子全丢给我等。”
“先前你说平分机缘,如今看来,分明是用一堆朽器当诱饵,借我等之力破除咒印,成全你一人所得!”
剑压骤然爆发,凌厉的剑道锋芒割裂殿内凝滞的空气,熔炉周围残存的紫金火光都被硬生生逼退半寸。
紧随其后,开山壮汉将巨斧往地面重重一跺,青玉殿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老子最恨被人当枪使!”
他目露凶光,浑厚的肉身威压席卷全场:“要么,你把炉子交出来重新分配;要么,你当场把这些法器修复到准仙器水准。”
“二选一,没得商量!”
枯木老人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掌心,阴翳的目光扫过李云景,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归玄仙府机缘守恒。”
“你拿走了最值钱的三样,我等分得残次品,于理不合。”
一众散修纷纷附和,嘈杂的声浪再度充斥主殿,比先前争吵分配时更具戾气。
先前是利益争执,如今是被欺骗的怒火,杀机已然暗藏。
要知道若是他们得到了圆满状态的百件准仙器,立刻就能无敌,无论拿回去出售,还是自用,能够数倍十几倍的提升自身战力。
在场的二十多位渡劫高手,几乎人人都有把握渡劫成功,突破大乘期,飞升仙界。
希望就在眼前破灭,这些老家伙能有好脾气就怪了。
银月剑尊依旧立在殿门阴影处,银色长剑未动,可他周身流转的剑域已然悄然收紧,寒星般的眼眸牢牢锁住李云景所有退路,只要局势失控,便会第一时间出手制衡。
水月仙子掌中水镜波光震颤,镜中原本纷乱的人影渐渐褪去,唯独留下万灵归元炉的倒影,水纹深处暗藏警觉,显然也在提防李云景暗藏后手。
唯有商九歌退至殿侧,折扇轻摇,笑意不减反增。
他此刻正乐于坐山观虎斗,等待双方博弈后从中牟利。
众怒汹汹之下,李云景依旧立在熔炉之前,身形挺拔如青松,未退半步。
他迎着全场审视、愤怒、猜忌的目光,轻轻抬手,掌心那枚漆黑令牌悬浮而起,幽暗玄光流转,瞬间压住殿内躁动的灵力乱流。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笃定:“贫道从未说过这些法器全无价值,更不曾刻意诱骗诸位出力。”
“灵性流失、材质老化是真,但数百万年血魂咒印滋养,也让这些法器得了一桩寻常准仙器没有的特质。”
闻言,众人怒气稍滞,不少人皱眉低头,重新审视手中残损法器。
“什么特质?”
玉虚真人率先发问,他已然察觉到局势有转圜余地,不愿直接撕破脸皮。
李云景抬手指向那柄被散修掷在地上、崩碎碎屑的青色古剑:“道友不妨再检视剑身深处。”
“岁月侵蚀的只是材质外层,血魂咒印数百万年沉淀的魂基,完好无损。”
魁梧散修闻言迟疑,俯身拾起古剑,再度将神识探入剑体深处。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收缩。
剑体表层虽是蛛网裂纹、灵性枯竭,但裂纹深处的灵纹脉络依旧完整,器魂沉眠之地,盘踞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微光。
那是血魂咒印长年累月浇灌出的魂基,稳固无比。
“这是……器魂根基?”
他失声惊呼。
“正是。”
李云景颔首,缓缓解释:“血魂咒印霸道异常,既能封禁灵性,也能温养器魂。”
“这些法器表层腐朽,看似沦为废铁,实则器魂根基远比现世炼制的准仙器雄厚稳固。”
“寻常准仙器器魂轻薄,一战受损便容易魂飞魄散;但这些法器魂基厚重,只要补上灵性、重炼材质,复苏之后的上限,远比普通准仙器更高。”
“换言之,它们现在是次品,却是可重塑的上品坯胎。”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在场大能皆是修行顶尖,瞬间听懂了其中关键。
坯胎与成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成品法器定型后再无精进空间,而带着雄厚魂基的坯胎,经重炼滋养,有机会突破原有桎梏,进阶仙器!
方才暴怒的开山眼睛骤然亮起,抓起手中长戟反复探查,粗声问道:“你这话当真?重炼之后能比原本更强?”
“贫道以掌教身份立誓,绝无虚言。”
李云景语气坦荡。
“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寒冰老怪依旧心存戒备,冷声追问。
第1170章 地渊惊变,佛门双僧(第二更,求月票)
“因为未亲手拆解咒印、检视器魂,贫道不敢笃定魂基是否留存。”
李云景坦然回应,逻辑滴水不漏:“方才阵势瓦解咒印之时,贫道借雷法贯通所有法器脉络,才确认魂基尽数完好。”
“此前若妄言,便是误导诸位。”
“有理。”
玉虚真人抚须沉吟,检视手中拂尘片刻,缓缓点头:“老朽探查之下,此拂尘器魂根基确实雄浑,远超寻常准仙器。”
“若得重炼,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大殿内的戾气当即消散大半。
众人心态彻底逆转。
原本认定是血亏的破烂,如今变成了潜力无穷的炼器坯胎。
虽然需耗费资源重炼,但比起凭空炼制高阶法器,已有魂基打底,成功率和最终品阶都要高出数倍。
况且有了价值的东西,哪怕自己不用,也能通过交易,或者出售,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总比之前判定毫无用途强多了。
“即便如此,修复所需天材地宝、极品仙元石也是一笔巨额开销。”
青云剑尊眸光稍缓,却依旧没有退让,“我等手中未必备齐材料,此事如何解决?”
众人目光再度聚焦李云景,等待他的答复。
这时,一直旁观的商九歌忽然折扇一展,轻笑出声:“材料之事,诸位无需忧心。”
所有人转头看向这位万宝阁太上长老。
商九歌缓步走出,扇面上山水灵纹流转生辉:“方才在下便说,此次破除咒印,万宝阁包揽半数辅助物资。”
“如今这些法器需重炼温养,所需的蕴灵阵材、本源矿石、魂髓灵药,我万宝阁苍梧分舵库存皆有储备。”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修仙界等价交换,天经地义。”
“我万宝阁提供材料、阵图、炼丹炼器辅助,诸位以修复后的法器分期抵偿,或是预先出让部分未来收益即可。”
“李掌教精通雷法与禁制,又洞悉这批法器的魂基脉络,可牵头主持批量修复。”
“到时候,李掌教收取炼器酬劳,我万宝阁赚取材料利差,诸位得到进阶法器,三方共赢。”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通透。
商九歌精准抓住了当前局势的利益痛点,将一场险些爆发的内讧,直接转化成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修行生意。
“此法可行。”
开山第一个赞同,他最怕麻烦,有人包揽材料、有人负责修复,正中下怀,“老子懒得钻研炼器,有人代工最好不过!”
枯木老人与寒冰老怪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他们擅长青木、寒冰法则,不擅炼器,借助外力修复是最优选择。
青云剑尊思索片刻,看向银月剑尊:“银月道友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的银月剑尊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利益均分,风险共担,无懈可击。”
他此话,等同于敲定了最终方案。
躁动的主殿彻底归于平静,原先的猜忌与怒火,尽数被可预期的利益抚平。
李云景目光扫过全场,见众人达成共识,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法器之事既定,现在,我们该回到最初的问题了。”
他抬手指向头顶匾额,又缓缓垂落,指向脚下青玉地面:“真正的传承之门,在主殿之下。”
“方才众人合力破咒,万灵归元炉禁制尽去,地底那道封禁屏障,已然被熔炉外泄的本源力量削弱三成。”
“现在,是时候开门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主殿的温度骤然下沉。
先前被法器风波掩盖的危机感,再度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三千法器只是餐前小点,归玄仙人留存的真正传承,至今尚未显露分毫。
“地脉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一位散修低声发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李云景没有直接回答,转身走向“万灵归元炉”,掌心雷光流转,轻轻按在炉身暗红纹路之上。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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