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578章

  只是厉无咎做得太过,或者说,太急于表现,反而暴露了其试图将南疆彻底拉下水的险恶用心。

  “想将祸水引到青云观?”

  李云景喃喃自语,“想法不错,可惜,选错了对象。”

  玄金化身的计划,主动引导佛门发现厉无咎踪迹,并坐实其潜入南诏边境的意图,从而将佛门的怒火和追捕重点暂时锁定在厉无咎身上,为青云观争取时间,同时撇清与厉无咎的“直接”关联是当前局面下相对稳妥的应对。

  但这还不够被动,不够“自然”。

  李云景需要的,不仅仅是让厉无咎吸引火力,更要让佛门的视线,从“青云观可能勾结魔道”这个相对模糊的怀疑,转移到更具体、更“可信”、同时也更能搅乱佛门内部的目标上去。

  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让这场由厉无咎点燃的、烧向佛门的火,烧得更旺,更乱,最好能烧到佛门自己身上,让佛门内部也产生裂痕,无限期推迟、甚至转移对青云观和南疆玄门的直接军事打击。

  “厉无咎是明火,还需一道暗流,方能水火相济,让这佛国……真正‘热闹’起来。”

  李云景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仿佛倒映着命运长河。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枚被遗忘许久,但或许正当时宜的棋子。

  当年他曾在东海之滨,遭遇过一个心术不正、手段残忍的散修。

  那散修名为“邪无义”,出身微末,却天资聪颖,尤擅伪装、挑拨、借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东海闯下很大的恶名。

  因其作恶多端,且试图暗算李云景,被李云景出手擒下。

  彼时李云景修为已高,眼界开阔,见此人心性虽邪,但能力极强,便未下杀手,而是在其神魂中种下了一道隐秘的“紫霄神雷禁制”,让其潜入魔道,以待后用。

  当年只是随手布下一子,并未太过在意,之后数百年间,也只是通过禁制隐约感知其活着,且修为在缓慢增长,似乎真的在魔道站稳了脚跟,便不再关注。

  如今看来,这枚闲棋,或许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邪无义……”

  李云景闭上双目,直接以本尊那近乎与天地相合的浩瀚神念为引,默默运转“溯因寻果牵机引”。

  此法并非用于推演未来天机(那涉及因果太重,易遭反噬),而是侧重于追溯既定之“因”(邪无义身上的禁制),牵引、探查与其相关的近期“果”(其当前状态、位置、关联事件等),消耗相对较小,也更为隐蔽。

  密室之内,紫雷隐去,李云景周身浮现出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因果之线交织而成的朦胧清光。

  他的神念,沿着当年种在邪无义神魂深处的那一缕独一无二的“紫霄神雷”禁制印记,逆溯因果,穿透无尽虚空与重重阻隔,向着冥冥中感应到的方向探去……

  片刻之后,李云景睁眼,清光散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意外。

  “竟然……混到了‘白骨魔宗?”

  李云景眉头微挑。

  他当年只是让邪无义潜入魔道,并未指定宗门。

  没想到此子数百年间,不仅成功潜入魔道,还从底层一路爬到了“白骨魔宗”这等在魔道中也算顶级、以炼尸御鬼、行事诡谲狠辣闻名的宗门,并且似乎地位不低,已有元婴四重天修为,称号“蚀骨老魔”?

  更重要的是,通过天机术的模糊感应,李云景“看到”了邪无义近期的一些“因果片段”:

  一片弥漫着腐朽与死气的灰暗山脉,邪无义正身处一座以白骨垒砌的洞府中,似乎在与几名气息阴森的魔修商议着什么,其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当年的邪恶,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更为深沉、更为隐晦的怨毒与野心……

  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佛光”相关的因果线,从邪无义身上延伸出去,指向遥远的西方……似乎是某种针对佛门修士或寺庙的、正在进行或即将进行的阴谋策划……

  其神魂中的“紫霄神雷禁制”依旧稳固,但被一层精纯的白骨魔元力层层包裹、伪装,若非李云景亲自以秘法探查,寻常化神修士也难以察觉。

  “白骨魔宗……针对佛门的阴谋……元婴四重天,行事诡谲,善于伪装挑拨……”

  李云景手指轻轻敲击着紫玉道台,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很好,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合适’。”

  “看来夜无痕没有闲着,竟然还联络了其他魔门,看来他的野心不小啊!”

  邪无义这种人,有能力,有野心,更关键的是,他身处魔道,行事风格阴险,更善于隐藏和利用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禁制,确保了在关键时刻,李云景能对他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甚至控制,而不必像对待厉无咎那样完全依靠利益和局势的博弈。

  “厉无咎是明火,烧得佛门焦头烂额,但也让佛门同仇敌忾,目标明确。”

  李云景心中计定,“那就需要邪无义这把‘毒匕’,从内部,从阴暗处,给佛门来一下。”

  “不必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要足够阴毒,足够能挑动佛门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让猜忌和混乱,在佛门自己人中蔓延。”

  “比如……嫁祸?”

  “挑拨离间?”

  “或者,制造几起足以引发佛门不同派系之间激烈冲突的‘意外’?”

  李云景不再迟疑,他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紫霄神雷”本源气息和明确指令的神念,沿着“溯因寻果牵机引”建立起的微弱因果联系,跨越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传递向邪无义神魂深处的禁制印记。

  这缕神念并非强制命令,更像是一道“启示”或“诱导”,以禁制为媒介,在邪无义心神中种下一个“念头”,一个符合其自身利益、能发泄其对佛门仇恨、同时又能最大限度搅乱佛门、且看似是他自己“灵光一现”想出来的“绝妙主意”:

  “佛门如今注意力皆被天魔宗厉无咎所吸引,南疆边境、黑水国等地守卫森严,然其内部,尤其是一些传承古老、派系林立的寺庙之间,暗藏龃龉……何不趁此良机,伪装身份,潜入佛光大陆腹地,寻机挑动其内部争端?”

  “若能设法让‘菩提禅院’与‘小须弥山天龙禅院’因某件‘魔宝’或某起‘惨案’而互相猜忌、对立,乃至冲突……岂不快哉?”

  “既能报复佛门,亦可乱中取利,壮大己身。”

  “切记,行事需隐秘,嫁祸需巧妙,可借‘天魔宗’或‘南疆玄门’之名行事,亦可伪造痕迹,引其互斗……”

  神念传递完毕,李云景收回了感应。

  他知道,以邪无义的心性、能力和对佛门的潜在恨意,在得到这样一个“灵感”后,有很大概率会付诸行动。

  而且,他会做得比李云景想象的更阴险,更巧妙。

  “去吧,邪无义,不,蚀骨老魔。”

  李云景重新闭上双目,洞天内雷光再起,“让本座看看,你这枚埋了数百年的棋子,能在这佛光大陆的棋局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与厉无咎一明一暗,想必能让了空、明心、慧岸他们……更加头疼。”

  做完这一切,李云景又通过心神联系,对南疆的玄金化身传递了新的指示:

  “厉无咎之事,按你计划进行,引导佛门注意即可,不必过分介入,更不必与厉无咎直接冲突。”

  “厉无咎这枚棋子已然疯狂,可用而不可信,必要时可弃。”

  “邪无义(白骨魔宗蚀骨老魔)已被唤醒,他将从另一侧给佛门制造麻烦。”

  “你之任务,依旧是坐镇青云观,护持宋梓峰与沧澜,整合南疆玄门,静观其变,积蓄力量。”

  “佛门之乱,方为我等之机。”

  “切记,稳坐钓鱼台,看风起云涌。”

  收到本尊的指示,玄金真君心中大定。

  本尊不仅认可了他的应对,还启动了邪无义这枚暗棋,这意味着局势将更加复杂,对佛门的牵扯也将更大,青云观面临的压力会进一步减轻。

  “厉无咎,你想来南诏看戏?”

  “佛门想借你之事打压玄门?”

  “本尊已布下更多棋子,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玄金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收敛,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依旧坐镇青云观后山,神念却遥遥锁定着南诏边境的方向,静待着自己导演的、借助佛门之手“发现”厉无咎踪迹的那场“好戏”上演。

  而远在东海某处隐秘海域,一座被重重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深处,洞府之中。

  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如何抢夺一处新发现阴脉的“蚀骨老魔”邪无义,忽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紫色雷光,随即恢复正常。

  他皱了皱眉,停下话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太上长老,您怎么了?”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邪无义(蚀骨老魔)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更加幽深难测的光芒,他摆了摆手,示意心腹们稍等。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灵光乍现,一个极其大胆、阴险、却又似乎能极大满足他内心某种扭曲欲望的计划雏形,凭空浮现出来。

  针对佛门……挑起内斗……嫁祸他人……乱中取利……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诱惑力,仿佛就是他苦思冥想多年才得来的“妙计”。

  是了!

  一定是本座对佛门的恨意与日俱增,天道感应,才降下这般灵感!

  邪无义心中一定,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妙计”归结于自己的“天才”和“天道眷顾”。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的光芒,看向几名心腹,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方才所议之事暂且放下。”

  “本座忽得一计,或可让我‘白骨魔宗’声威大震……”

  东海那座被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只是“蚀骨老魔”邪无义在东海的一处秘密别府,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务和偶尔的避风头。

  他真正的根基,在遥远的、与“佛光大陆”隔海相望,以环境恶劣、百族混杂、魔道势力盘根错节而闻名的“蛮荒大陆”。

  在“灵光一闪”得到那个针对佛门、挑动内斗的“绝妙主意”后,邪无义没有任何耽搁。

  他深知此计若成,不仅能让他在“白骨魔宗”内地位更上一层楼,更能宣泄他对佛门的恨意,甚至可能为他在即将到来的魔道联合行动中,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和利益。

  他以最快速度处理了岛屿上的事务,留下几名心腹看守,自己则驾驭起一件惨白色的骨舟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海,向着蛮荒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数日之后,邪无义穿过茫茫海域,进入了蛮荒大陆的地界。

  与佛光大陆的佛光普照、秩序井然不同,蛮荒大陆的天空似乎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煞气,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铁灰交织的颜色,灵气驳杂混乱,其中混杂着浓郁的妖魔之气、地煞之气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能量。

  山川地貌也显得更加奇诡险峻,毒瘴沼泽、白骨荒原、火山熔岩带随处可见。

  白骨魔宗的山门,便位于蛮荒大陆南部一处名为“万骨窟”的巨大地下裂谷深处。

  裂谷上方终年笼罩着能侵蚀神魂的“销魂蚀骨瘴”,裂谷之下,则是无数巨大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洞窟,以无数生灵骨骼堆砌、垒筑而成,阴风怒号,鬼火点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和阴寒死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需魔修动手,便可能被这环境侵蚀生机,化为枯骨。

  邪无义对此地早已习惯,甚至感到一种“回家”般的亲切。

  他熟练地穿过重重禁制和明岗暗哨,来到了裂谷深处最宏伟的一座骨殿之前。

  此殿完全由各类强大妖兽甚至修士的完整骨骼搭建而成,殿门是两扇巨大的、布满倒刺的蛮荒巨兽颅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着元婴级别的威压。

  “蚀骨长老回山,有要事求见宗主!”

  邪无义在殿门外停下,收敛了平日的桀骜,恭声向殿内传音。

  他虽是元婴四重天的太上长老,但在白骨魔宗内,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白骨真君”。

  “进来。”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从骨殿深处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邪无义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骨殿。

  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以人油炼制的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大殿尽头,是一座由无数晶莹如玉的高阶修士头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破烂黑袍、身形枯槁、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般的身影。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仿佛面对无尽尸山血海、万古死寂的恐怖压力。

  此人正是白骨魔宗宗主,化神期魔道巨擘“白骨真君”。

  “参见宗主。”

  邪无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何事?”

  白骨真君的眼窝中跳动着两点深紫色的魂火,声音依旧嘶哑平淡。

  “禀宗主,属下在东海别府静修时,忽有所感,思得一计,或可助我宗在此番与天魔宗牵头的‘佛光行动’中,立下头功,扬我‘白骨魔宗’威名!”

  邪无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阴狠的光芒。

  “哦?说说看。”

  白骨真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并非毫无兴趣。

  此番“天魔宗”联合十余魔道宗门,共同在佛光大陆搞事,名为报复佛门常年打压,实则是想趁佛门与南疆玄门关系紧张、内部可能空虚之机,攫取资源,打击佛门气运。

  “白骨魔宗”作为参与方之一,自然也想分一杯羹,并展现自身实力,以免被其他魔宗轻视。

  邪无义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宗主明鉴,如今佛门注意力,十之八九被那天魔宗的‘无相魔君’厉无咎吸引。”

  “此獠在黑水国等地大杀四方,固然搅得佛门鸡犬不宁,但也让佛门上下同仇敌忾,将主要力量都用来围追堵截他。”

  “我宗若也学他一般,在边境或佛国腹地强攻某处寺庙,固然也能造成破坏,但效果有限,且容易引来佛门雷霆打击,与厉无咎无异,难以显出我宗手段。”

  白骨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以为,与其强攻,不如智取,攻心为上!”邪无义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佛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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