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古老的镇字,字体粗犷厚重,每一笔都如同用巨斧劈入岩石般入木三分,笔画边缘处流淌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法则韵味。
那层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散发着纯粹的镇压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石门之上,将所有试图破门而入的力量尽数拒之门外。
周山心头那股悸动在目光触及那个镇字的瞬间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火线一路烧到了识海深处。
他的万法归墟元神在那股灼热的牵引下自行运转起来,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同宗同源的气息。
周山不由自主地将手朝着石门伸去,在他的触碰到石门的刹那,顿时有着一股可怕的吸力,将他吸入到了门内。
门内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幽深的气息,如同打开了一座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密室。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由深黑色的岩石砌成,穹顶约莫两丈高,整个空间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方形,长宽各约四丈。
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页暗沉色的残页,边缘处的断痕与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如出一辙,残页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如同沉睡的星辰般缓缓脉动,散发着一种与万物本源共鸣的气息。
这是一页混元天书残页。
周山的心血来潮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心血来潮所感觉到的机缘,就是这页混元天书残页。”
周山走到那页天书残页下方,抬手将其摘下。
指尖触及天书残页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入识海,大量的法则碎片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幅被骤然展开的巨幕,将关于融之法则的更高深层次尽数呈现在他面前。
这一页混元天书残页中蕴含的内容,与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同源同宗,却比混元峰那页更加完整。
如果说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是融之法则的入门指引,那么眼前这页便是通向真正大道本源的门户。
那些此前晦涩难明的关窍在这一页天书的冲击下变得豁然开朗,如同遮挡在眼前的最后一层薄纱被彻底揭开。
然而,就在那页混元天书残页脱离石室正中央原本悬浮位置的那一刻,整座石室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股震颤从石室下方深处涌上来,由微弱到强烈,如同一头被封印了万年的巨兽从沉睡中被惊动,正缓缓睁开眼睛。
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碎石从穹顶簌簌剥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石室正下方的深处涌来,如同海啸前的暗流般蓄势待发。
那股力量带着浓郁的龙威,比雷音潭中那头雷蛟的龙威强了何止千倍万倍,如同将一整片星海压缩成拳头大小再释放开来,浩瀚而暴烈,蛮横而压抑。
“这页天书……是镇压封印的核心。”
周山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那位天尊留下的灵藏就是这一页天书残页,但同时,这页天书残页本身便是封印魔龙残魂的核心之物。
那位天尊在镇龙渊深处以混元天书残页为阵眼,布下了一座持续运转万年的封印大阵,将魔龙的残魂镇压在第七层深处的无尽虚空中。
或者说,第七层到第九层,就是一个整体。
如今封印的核心被周山取走,万年封印就此崩解。
石室的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从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裂缝深处涌出的风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与龙息。
那股气息如同从腐烂了万年的墓穴中翻涌出来的瘴气,裹挟着浓郁的怨念与毁灭之意,将整间石室中的空气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
那黑影初时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但随着它不断上升,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如同一座黑沉沉的岛屿从海底浮出水面。
那是一颗龙头,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同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般光滑而深邃,边缘处流转着暗紫色的怨气纹路。
龙头上有一对竖瞳,瞳孔深处一片浑浊的暗紫,已经没有了生前的清明与灵智,只剩下万年镇压中积累的滔天怨念与毁灭意志。
那双竖瞳在扫过周山时,整间石室中弥漫的怨气骤然浓郁了数倍,如同将一缸墨汁泼入一池清水中,将一切光与暗都染成了那种深沉而暴烈的紫黑色。
龙头的下方是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缠着一道道由土黄色法则符文凝成的锁链。
那些锁链在龙头升起的过程中被一根根崩断,土黄色的光芒在断裂处迸发出一阵又一阵耀眼的爆闪,如同被绷断的琴弦迸出的火花。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蕴含着那位天尊当年留下的镇压法则之力,万年时光的侵蚀已经让它们疲态尽显,如今失去了天书残页作为阵眼的核心支撑,便如同失去了水源的堤坝,在魔龙残魂积蓄万年的挣扎之力面前逐一崩溃瓦解。
最终一道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如同一声沉闷的钟鸣在石室中回荡不散。
那颗龙头完全脱离了束缚,从裂缝深处猛然抬升到了石室穹顶的高度,整个第七层的空间都在它抬首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庞大的龙躯虽然没有完全显现,仅仅只是探出半截脖颈与头颅,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足以让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崩裂成漫天碎石。
魔龙残魂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那嘶吼没有声音,但一圈实质般的紫色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第七层。
那股波纹所过之处,石室四壁上的岩石如同面粉般层层剥落碎裂,穹顶上方的黑色岩层被掀飞了一大片,露出了上方第六层的暗红色天光。
紫色波纹掠过周山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浓烈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怨念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股怨念中蕴含着魔龙万年镇压的屈辱、愤怒与毁灭意志,如同一头被关在牢笼中太久的猛兽终于脱困而出,要将一切映入眼帘的生灵撕成碎片。
但周山的元神形态在那一瞬间切换到了万法归墟元神,那股怨念之力在触及元神表面时便被消解之力层层剥蚀,如同将一勺滚油泼入一片冰湖之中,虽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却终究无法将整个湖面煮沸。
魔龙残魂的竖瞳在周山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暗紫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骤然暴涨,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从它体内喷薄而出。
那是当年造化境魔龙生前所掌握的洞天之力,虽然残魂之力远不及生前全盛之时,但那股洞天之力的底蕴依然深不可测。
一片暗紫色的洞天以魔龙残魂为中心骤然铺展开来,如同将一片黑夜从虚空中扯落覆盖在了第七层的每一寸角落。
洞天之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紫黑色法则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有拳头般大小,边缘处燃烧着暗紫色的怨气火焰,在空中缓慢旋转着,如同一片由数万枚符文组成的星辰旋涡。
那些符文彼此之间以暗紫色的光丝相连,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周山完全锁死在其中。
周山的身形被那股洞天之力笼罩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过来。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法则符文如同无数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他,每一枚符文都在散发着压制性的洞天之力,将他身周的空间压缩得不断缩小,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要将其中的人捏成肉泥。
虚空道体在感受到那股压迫力的瞬间自行运转起来,一层银灰色的光泽从周山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在他的血肉与骨骼之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缓冲层。
那些紫黑色的洞天之力在触及这层缓冲层时被部分抵消,但他能感觉到,虚空道体的承受力正在快速接近极限。
魔龙残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色法则符文骤然加速旋转,如同一场由符文组成的风暴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周山合拢而来。
每一枚符文都在旋转中释放出更加强烈的洞天压迫之力,将周山身周的生存空间从数丈压缩到数尺,再压缩到数寸。
周山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能听到自己骨骼在持续挤压下发出的细微咔咔声,那些紫黑色的法则符文如同一面面无形的墙壁同时向他挤压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埋入了一座正在不断缩小的铁山之中。
“不能硬抗。”
周山的目光在急速扫过周围那些旋转的紫黑符文时,万法归墟元神在识海中全力运转,消解之力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距离最近的几枚法则符文暂时逼退了一寸。
然后他便催动虚空道体的空间感应之力,将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试图在魔龙洞天之力构建的这片封锁中寻找到薄弱点。
魔龙的洞天之力虽然浩瀚,但它终究只是一缕残魂,不可能将整片洞天维持在完美无缺的状态。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法则符文虽然数量庞大,但彼此之间的连接光丝在运转时仍存在极其细微的间隙,如同一个编织得再紧密的渔网也终有一两个孔隙。
周山的虚空道体在识别出第一个孔隙的同时,他便催动了体内的空间天书残页。
那页暗沉色的空间天书残页在他丹田深处骤然亮起,银灰色的法则之力如同被打开的闸门般喷薄而出,沿着经脉汇聚到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那股力量与虚空道体的根基共鸣共振,产生出一种远超出周山独自催动虚空道体时的叠加效应。
“空间折叠!”
周山低喝一声,精神力与不朽法力同时催动空间天书残页中蕴含的法则碎片,一股银灰色的光芒从丹田中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环。
那道光环切开了身周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屏障,在他的正前方撕开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缝。
周山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掠过那道裂缝,在被撕开的瞬间便脱离了魔龙洞天的核心封锁区域,出现在了镇龙渊第六层的虚空之中。
魔龙残魂的竖瞳猛然收缩,它显然没有预料到周山竟能从它的洞天封锁中挣脱出来,口中那道无声的嘶吼再次扩大,一圈更加浓郁的紫色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试图将周山重新拖入洞天的覆盖范围。
那可怖的力量,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雷霆从地底深处炸开,将第六层整片空间都震得簌簌作响。
暗紫色的怨气之光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逆流的地火冲天而起,在穹顶上炸开一朵巨大的紫黑色云团。
魔龙残魂正在从镇龙渊深处一寸一寸地挣脱出来。
但周山不会给它第二次机会。
周山将虚空道体与空间天书残页叠加催动到极致,空间折叠神通在他身周不断撕开新的空间裂隙,他一步踏出,又从第六层逃到了第五层。
魔龙所施展出来的洞天,虽然在身后急速追来,那些紫黑色的法则符文如同追逐猎物的狼群般紧咬不放,但每一次即将触及周山的衣角时,他便再次催动空间折叠拉开了一段距离。
周山没有回头,迅速地从第六层逃到了第五层,然后又从第五层逃到了第四层,身后传来一阵阵狂暴到极致的嘶吼。
第148章 渡道心衰劫
周山从镇龙渊第四层冲天而起。
暗紫色的怨气从深不见底的裂谷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根由绝望与毁灭凝成的擎天巨柱,从镇龙渊第七层往上,击穿了一层又一层。
他身后紧跟着九道流光。
这是独孤云、赵松等九位分宗真传。
在魔龙残魂脱困的那一刻,周山所分化出来的元神分身,便是施展出空间折叠神通,带着这九位真传弟子一同穿梭空间来到了第四层。
此刻,他们见到周山的身影,纷纷落在他身后,每个人的面色都是煞白一片。
“圣子,那是什么东西?”
赵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造化境魔龙的残魂。”周山的语气平静:“镇龙渊深处封印着它的残魂,我在下面拿到了一件东西,不小心解开了封印。”
“魔龙残魂?解……解开了?”
独孤云手扶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魔龙残魂正在从第七层挣脱上来,最多半盏茶的时间就会冲出镇龙渊。”周山转身望向裂谷深处那道越来越浓的紫黑色光柱:“通知长老,魔龙脱困。”
九人没有迟疑,从腰间取出传讯玉牌,将法力注入其中。
玉牌表面亮起一道道急促闪烁的光纹,将讯息传给天宗分宗的天级长老。
不过,镇龙渊发生这等变故,就算是他们不传讯,也瞒不过达到造化境的各宗长老。
“这是造化境的力量。”
“那头魔龙并未被完全消灭。”
“一位达到造化境的魔龙,哪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杀死的。”
镇龙渊裂谷两侧的崖壁上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些原本等在崖壁上负责接应弟子的各宗长老同时感知到了从渊底涌上来的恐怖力量,一道道身影从崖壁各处掠起,悬浮在半空中朝着裂谷深处望去。
拜火教那位火红长袍的中年人周身赤红的洞天之力瞬间撑开,将拜火教弟子尽数笼罩进去。
道源宗的黑白道袍老者也是同一时间撑开了一层浑沌光芒,接引着镇龙渊中的自家弟子。
天宗长老也是释放出洞天之力,接引周山等人离开了镇龙渊。
古神教和太初圣地的带队长老反应最快,两人各自催动体内凝练的法则符文,银灰与月白两种光芒交织着从裂谷两侧朝着中心合拢,试图以法则之力压制住正在不断攀升的魔龙怨气。
“万年封印崩解了。”古神教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魔龙残魂脱困了。”
他话音刚落,裂谷底部传来一声震撼天地的轰鸣。
整座镇龙渊从底部到顶部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裂谷两侧的崖壁被震得碎石如雨般剥落,边缘处的岩层在轰鸣中不断坍塌,将裂谷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了数倍。
一道巨大的紫黑色身影从裂谷深处猛然冲出。
那道身影庞大得如同一座悬空的山岳,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甲边缘流转着暗紫色的怨气纹路,修长的脖颈从裂谷中探出时将两侧的崖壁撞塌了数十丈宽,碎石与尘埃如瀑布般滚落。
巨大的龙头在冲出裂谷的瞬间仰天嘶吼,一股实质般的紫色波纹从它口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被染成紫黑色,草木枯萎凋零,飞禽走兽在接触波纹的刹那便化作一蓬紫黑色的灰烬。
“孽畜!”
拜火教长老第一个出手。
他周身赤红色的洞天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轮正在燃烧的赤红大日,大日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火系法则符文,朝着魔龙残魂的头部猛然砸去。
赤红大日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火焰轨迹,将空气中的水汽尽数蒸腾成白雾,灼热的气浪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烤得龟裂。
道源宗的黑白道袍老者同时出手。
他双手交叠结印,一道由黑与白两色交织的太极图在他身前旋转着铺展开来,太极图中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朝着魔龙残魂的躯体绞杀而去。
古神教长老眉心竖瞳彻底睁开,射出一道银灰色的光柱,光柱中蕴含着近百枚完整的法则符文,如同一柄以法则凝成的长矛贯穿虚空。
太初圣地长老素白拂尘一挥,月华般的清冷光芒汇聚成一道流水状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朝着魔龙残魂的颈下逆鳞处斩去。
四位造化境尊者同时出手,四道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整片天穹笼罩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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