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她还是个不曾见过世面的少女。
没有赤练仙子的名号,也没有冰魄银针。
她坐在烛火下,手里捏着绣花针。
陆展元就坐在对面,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莫愁,你绣的是什么?”
李莫愁没有抬头,说道:
“你看不出来?”
陆展元很认真地看:
“花?”
李莫愁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笑着瞪向他:
“废话。”
陆展元笑着问道:
“那是什么花?”
李莫愁答道:
“是曼陀罗。”
陆展元又问:
“怎么旁边还要绣叶子啊?”
李莫愁低着头,针尖穿过锦帕,拉出一线绿丝:
“花若没有叶子陪着。”
“岂不是孤零零的?”
“不好看。”
陆展元看着她,故意问道:
“那这绿叶是谁?”
李莫愁的耳根有些发热,嘴上却不肯承认:
“谁都不是。”
陆展元笑得更加厉害:
“真不是?”
李莫愁娇羞道:
“你再问。”
“我就不给你了。”
陆展元立刻微笑着闭嘴。
过了片刻。
李莫愁才把绣好的锦帕递了过去。
红花在中,绿叶相依。
她偏过脸,脸上装得一抹随意:
“拿着。”
“丢了我可不补。”
陆展元接过,慢慢叠好,轻轻放进怀里。
“放心吧,不会丢的。”
那时候,李莫愁信了,信得彻彻底底。
她将曼陀罗花比作自己。
“绿”“陆”两字读音相似,绿叶就比作她心中的陆郎,寓意“红花绿叶,相偎相倚”。
陆展元临死前,终究还是把这块锦帕拿了出来,留给陆立鼎。
这锦帕一直留着,并不是为了思念李莫愁。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拿她曾经的真心,替陆家换一条活命。
……
如今,十年过去。
陆展元死了,何沅君也死了。
她以为当年的定情信物,早就该烧了。
或者扔了,烂了。
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出现。
可偏偏,它就在这里,还被分成了两半。
系在陆家的两个孩子身上。
李莫愁的手开始发抖。
她转头,看向瘫坐在一旁的陆立鼎。
“这锦帕……”
“为什么还在?”
陆立鼎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莫愁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是陆郎留的?”
陆立鼎依旧没回答。
可这份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李莫愁忽然冷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好。”
“真好。”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啪。
掉在她手背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李莫愁在江湖上心狠手辣,从未听说过李莫愁还会哭。
李莫愁的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看着锦帕,双手颤抖,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丝声音,自言自语道: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说……”
“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吗?”
她越说越轻: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李莫愁的手指攥住锦帕,脑子里翻来覆去。
只剩当年那句话:
“放心吧,不会丢的!”
喃喃低语声中,两行泪水不停地从眼眶滚落。
李莫愁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穿云裂石的长啸:
“啊——!”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阵轰鸣。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真气从李莫愁周身猛然荡开。
轰!
脚下青砖先裂开。
一道、两道,裂纹飞快向外延伸。
院子里石桌上的几个茶盏同时弹起。
砰!砰!砰!
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茶水混着瓷片四处飞溅。
半面残破的假山石,也被气浪生生掀飞。
凌空炸裂成密密麻麻的碎石雨,四处激射!
院角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硬生生压弯,咔嚓一声脆响,当场折断。
树叶哗啦啦飞向半空。
院子里像是突然刮起一阵剧烈的狂风。
陆立鼎三人本就重伤,被这股气浪一冲,当场往后跌倒。
柯镇恶刚刚撑着铁杖站起来,整个人又被这股气浪震倒在地。
杨过被阿牛和小石头架着,依靠着身后的歪脖子树,衣摆被气浪吹得乱飞。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李莫愁。
心里头一次真正明白。
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在江湖上,闯出这么大的名头。
自己那点半年的九阳。
差得还远。
真远。
……
长啸终于停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李莫愁的脸上还有泪珠,可表情已经重新冷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块锦帕。
忽然一手一个,把程英和陆无双直接夹到臂下。
陆立鼎脸色大变:
“李莫愁,你要干什么!”
李莫愁没有回答,脚下一点,整个人直接向后退出两步。
杨过一看,猛地甩开阿牛和小石头的手,踉踉跄跄冲了出去。
九阳真气刚提起一点,丹田就是一阵抽痛。
他整个人索性直接扑了上去,手指甚至已经够到了李莫愁的衣摆,却没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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