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渐渐有了一个名字——阿萨辛。”
杨过眉尖一挑:
“所以,你阿爹也是阿萨辛里的教众?”
苏音立刻摇头:“不是!”
“尼若牟大人留下了一脉嫡传,我阿爹聂里木,就是这一脉的传人!”
她言语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骄傲:
“阿爹尽得政事与武学真传,披坚执锐为圣教征战二十余年。”
“后来凭着赫赫功绩与资历,做到了十二宝树王之首的‘大圣宝树王’!”
“阿爹位高权重,仅在教主与霍山之下。”
杨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霍山掌着刀把子,你爹握着大权,迟早得翻脸。”
“不过照你前面说的,霍山顶多算独断了些,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你爹为何会被他囚禁?”
苏音手指绞紧了衣角:“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我以前听阿爹说,多年以前,蒙古大汗铁木真挥师数万铁骑,命哲别与速不台两位统帅,西征花剌子模。”
“战火从河中一路烧向呼罗珊与波斯东部,杀得伏尸千里。很多地方,一夜之间便没了。”
“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最多的就是孩子。”
“家园没了,大的牵着小的。能讨到一口吃食就活;讨不到,过二天路边便会多出几具尸体。”
“外敌压境时,霍山高举抗蒙大旗,收拢成千上万在屠城战火中,失去父母的流民孤儿。”
“一时之间,他在明教中声望大涨!”
“我的亲生父母也是在那时候死于战火。阿爹带着明教教众救济难民时发现了我,便收我做了义女。”
“霍山把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孩子,全都带进了山崖上的城堡。”
“他一遍遍告诉那些孩子:‘你们的父母被仇敌杀死,是圣教救回了你们的命。所以你们的命,本就该还给圣教!’”
“‘为圣教而死,是最大的荣耀。’他凭这套说辞,引诱他们去执行几乎没有生还可能的刺杀任务。”
“他让那些少年刺客怀揣毒物、火药或暗器,拿‘殉教’、‘升入光明世界’之类的话哄骗他们赴死。”
杨过听得脸色铁青。
寒风灌进衣袍,他却像没觉着冷,只是死死盯着苏音。
“那都是些多大的孩子?”
苏音垂下脑袋,眼泪啪嗒砸进雪窝里:
“大的……十二三岁。”
“最小的,也就才八岁。”
杨过站在枯树下,一时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嘉兴城,最开始乞讨的那些时日。
年幼时,他套着露棉絮的破麻袋,为了讨一口吃的,被泼皮拿木棍追着打。
冻得手脚发紫,也只能蜷在破庙门槛底下瑟瑟发抖。
那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才懂的绝望。
对于饥寒交迫、快要饿死的孩子来说,谁肯递来半块热馍馍,谁就是他眼里的天,是他的神仙。
孩子会拿命去感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对方。
可那个姓霍的老畜生,偏偏踩着这份赤诚的感激,把那些孩子生生变成了替他卖命的刀!
杨过攥紧了袖底的拳头,指节咔吧作响。
他冷笑一声,咬牙道:
“救命之恩,拿来当杀人的嚼子使。”
“这他娘的也配做个人?那老杂毛分明就是个畜生!”
第151章 小孩子只需要好好长大!
苏音两只手紧紧抓着前襟:
“阿爹身为大圣宝树王,曾以晚辈的身份苦劝霍山,莫再造这等伤天害理的杀孽。可霍山依旧固执己见。”
“阿爹指着霍山的鼻子痛骂:‘那些是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苦命娃,不是你养出来的杀人工具!’”
“可霍山坐在石座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老贼冷冰冰地反问:‘没有我,他们早就死在荒野了!’”
“‘如今我给他们饱饭吃,教他们武功,让他们替死去的爹娘报仇,我何错之有?’”
“阿爹当场顶了回去:‘救了一个人的命,不代表他的命从此就成了你的!’”
苏音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这一句话,霍山当场翻了脸,骂我阿爹是妇人之仁、不堪重用。”
“他还说‘乱世里,活着本就有代价。他们既吃了圣教的粮,自然该替圣教办事。’”
“‘怕死的人,成不了大事。’”
“阿爹只回了他一句:‘小孩子,最需要的应该是好好长大。’”
苏音说到这里,声音低了许多。
“从那以后,阿爹跟霍山的关系越来越差。”
杨过两手插在袖子里,冷眼看着风雪,没插话。
苏音抹了一把额角的雪沫,声音愈发深沉:
“后来,蒙古大军接连攻破波斯几座重镇,霍山的真面目也彻底暴露了。”
“蒙古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争兵权,有人抢战功,也有人恨不得把同僚置于死地。”
“霍山暗中勾搭上蒙古军中掌实权的几位王公,私下达成了见不得光的盟约。”
“霍山派阿萨辛刺客,替那些蒙古王公拔除军中异己。”
“作为交换,蒙古王公默许阿萨辛暗中扩张,甚至借蒙古铁骑的屠刀,替霍山清除波斯明教内部的反对势力!”
杨过冷笑一声:
“嘴里喊着抗蒙,背地里却跟蒙古人做买卖。真够阴的!”
苏音点头:
“阿爹也是后来才慢慢发现异象的。”
“霍山精得很,他挑那些跟自己勾结的蒙古派系不和的政敌下手。”
“人一杀完,阿萨辛便放出风声,说‘山中老人替波斯百姓报了仇’,‘圣教从未向蒙古铁骑屈服’。”
“一时间,难民欢呼,教众敬服,一些义军也把他当成了大英雄。”
杨过听得后背发凉,却竖起大拇指冷笑:
“好一个两头下注、两面三刀的老硬币!”
“蒙古铁骑是他借力打力的白手套,波斯义军是他赚取名望的垫脚石!”
“明教信徒以为他是救世主,其实也不过是他随时准备用掉的牺牲品!”
“这算盘珠子打得真响啊!”
苏音咬牙道:
“蒙古人、抗蒙义军、明教教众,在他眼里全是棋子。”
“他真正想做的,是借乱世壮大自己的势力,最后把明教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可阿爹手里没有实证,也没法去教主跟前指证他。”
“在霍山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能为他所用的人,和用完了就该去死的人!”
“直到数月前,深居总坛圣火殿的教主,在一天深夜突然暴毙而亡!”
“死得不明不白,连验尸的长老都被灭了口。”
“阿爹嗅到了灭顶杀机——教主一死,霍山必定借机软禁所有与他政见不一的宝树王,硬抢教主大位!”
“阿爹当机立断,偷偷潜入圣火禁地,盗出这卷镇教之宝——《乾坤大挪移》心法!”
“阿爹把羊皮卷和白驼山庄的玄铁令硬塞进我包袱里,连夜把我送出了关口。”
“他让我一路往东跑,去白驼山庄避难,再也别回波斯……”
两行热泪顺着苏音的脸颊滚落,滴在雪地上。
“我半路上从一个与阿爹交好的教众口中得知,秘法失窃之事暴露后,阿爹已被霍山扣上‘通敌叛教’的罪名,软禁了起来!”
“我一路向东跑,我以为拿着白驼令,找到欧阳锋老前辈,凭他的通天手段定能救出阿爹……”
苏音嚎啕大哭:
“可谁能想到……那老头疯成了个傻子!”
风雪呼啸而过。
苏音抹了把满脸的花猫泪痕,扑通一声给杨过跪在雪地里。
杨过赶紧将她扶起。
苏音两手扯住杨过的衣袍下摆,眼泪汪汪地仰起头:
“公子!我自知武功低微,连教里的掌旗使都打不过!”
“如果公子愿意帮我,以你的盖世神功,咱们同流合污,一定可以救出阿爹的!”
“公子……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爹!只要你肯去,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杨过听得哭笑不得,急忙说道:
“好了,苏音姑娘,你先起来。”
杨过看着眼前这位在冰天雪地里的异域少女。
一个早年没了亲生父母、如今义父又被囚住的小丫头,带着一份要命的烫手山芋。
她独自穿过沙漠与大山,跑到了这里。
欧阳锋当年欠下的救命债,如今落到了他杨过的头上。
那疯老头糊涂了半辈子,唯独把一身绝学毫无保留全掏给了他。
这因果,他还真没法拍拍屁股当没看见。
再加上眼前这卷货真价实的明教至高绝学《乾坤大挪移》……
杨过面露难色:
“苏音姑娘,可我眼下还有事没办完……”
苏音急忙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公子的事办完。”
杨过又道:
“可要是耽搁久了,你阿爹岂不是更加危险……”
苏音解释道:
“我阿爹眼下只是被软禁。霍山还没拿到镇教之宝,只有我阿爹知道《乾坤大挪移》的下落。”
“在拿到羊皮卷之前,他暂时不敢伤我阿爹的性命。”
杨过将羊皮卷揣进怀里。
苏音满怀期待地喊道:“公子,你答应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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