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点上,他有考虑,建武侯当初为何可以肆无忌惮,就是打着南蛮的旗号。
若是对方这次真退了,边疆之地不好说,但在沂州府这种远离战乱之地,有些借口便不好使了。
因为沈老爷子时间仓促,所以,哪怕延缓张冠一点点时间,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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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忽地清净了起来。
一连好些时日,除了每日沈欣替叶辞准备饭食,也无人来打搅。
黄果树来过一次,说除了五大家族,其他中小富户也出了犒军的银钱。
平安镖局花了五千两,让蒋定安气愤不已,觉得镖局元气大伤。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银钱,一方面则是邱堂杀了孟昭庭的缘故。
此人杀了磐石武馆的弟子,但大家并无多少办法。
若是暗杀,蒋定安出手恐怕都能解决邱堂,但谁都不敢去暗杀一位骁骑尉。
叶辞觉得,于情于理,邱堂都该死了。
杀他很简单。
怎么杀?
在哪杀?
若是杀了一个邱堂,导致张冠迁怒,那不叫解决问题。
或者说杀了一个邱堂,相信还会有一个新的“邱堂”,这位老上司如今扮演的角色,有点类似于上一世的白手套。
由于沈家的缘故,叶辞还会考虑多考虑一些。
按凌沧的想法是不要冲动。
叶辞自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甚至于,他把主意打到了张冠头上。
作为曾经的张冠麾下,虽未接触过这位将军,但对他的言行也有些耳闻。
那邱堂,一条狗罢了。
只有邱堂自己把自己当个人。
“我和邱堂,张冠会知道怎么选的……”
“他抢我粮铺时我是暗劲,我不挑他的理,我到了化劲,他还不把粮铺还给我,那我不是白练到化劲了。”
事实便是如此,化劲宗师已超过大部分练武之人。
若是愿意从军,起步肯定不止骁骑尉。
别看沈家能请得起化劲,那些化劲实际上也是在大乾武道昌盛的背景下,靠着人数堆出来的。
可谓死一个少一个。
年轻的化劲比起那些年老的化劲又不同,因为年轻人有可能冲击更高处。
张冠身为征南将军,不是蠢货,只要不触碰他的核心利益,他是愿意付出一些好处来拉拢的。
这一点,从他爹的身上便能看的出来。
那位侯爷的手段便是如此,对于那些骁勇善战的手下,不论他们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会纵容。
纵容那些人在边疆之地肆无忌惮。
所以,叶辞觉得,他也可以肆无忌惮。
至于之后如何摆脱张冠,叶辞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家都一起跑了,你上哪儿找我去,我拜入宗门了,按大乾规矩,你还能直接去征兵不成?
更何况,你这位侯爷之子到底是何根底,就一定比秦烈强吗?
想到这一幕,他练武的劲头也更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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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不管外面的如何变动,一方面沈老爷正在悄然布局,打算换个地方发展。
一方面叶辞默默在院里练功,累了便服用些补药,争分夺秒。
夜。
薄雾泛起,院子里尤其显得冷清。
月光洒在他紧绷的脊背上,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每一次沉肩坠肘、每一口呼吸吐纳,都在与体内内劲反复打磨。
【苍天授箓,天道酬勤,一念执着,万法自来】
【功法:磐石桩大成(4988/5000)】
还差十二点。
仅仅十二点,便是化劲。
第97章 张冠
叶辞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丹田,不再管皮肉酸痛,不再管气血翻涌,只死死守住那一缕如丝如线的内劲,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凝练。
他双腿微沉,桩架稳如大地,筋骨齐鸣一声轻响,体内那层薄薄壁垒,轰然一颤。
嗡——
一股远比之前浑厚、柔顺、却又刚猛无匹的内劲,自骨髓深处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
不再是暗劲那般短促爆裂,而是绵绵不尽、透骨入髓、收发由心。
皮肉放松,筋骨自紧,劲随意走,力由心生。
【磐石桩(圆满)】
刹那间,叶辞周身气息一敛,再无半分外放的凌厉,却如深潭古岳,沉稳得令人心悸。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抬手轻轻一按,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碾压,却不见半点狂暴动静。
化劲透空,劲走全身。
成了。
*****
数日之后。
松江县城的城门外,绵延如一条长龙般的迎接队伍,敲锣打鼓,热闹喧天。
晨雾还未散尽,这支由众富户组成的犒军队伍,等待着征南将军。
叶辞也在其中,陪着沈万舟老爷。
马蹄声渐渐近了,溅起的露水,混着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渐渐出现在地平线。
先是一面醒目的黑色“豹”字旗出现在众人眼中。
事实上,他如今被贬,本不该再用这面旗帜了,但没有谁敢说这话。
人马渐渐近了。
喧闹的锣鼓声中,队伍未曾停留,径直朝着城门而去。
叶辞先是看到了方县令,这位送秦烈离开的老者,此时坐在马上颇有些狼狈,胡须吹的乱飞,一只手不时去摸屁股,似是不习惯马背上的颠簸。
同时,他还要注意尊卑,刻意佝偻着身子,似是在跟旁边的那位年轻将军介绍什么。
张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眉峰锋利,眼尾微挑,只是那双本眼眸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他身着轻铠,肩上背着一把长弓,骑在高头大马上。
“此地的百姓对我评价如何?”
张冠的目光扫过周遭,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侧头对旁边的方县令道。
“那自是极好,百姓都知道你清剿魔门,纷纷夸赞,下官也是如实向朝廷上奏了此事。”
方县令拨了拨缰绳,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
张冠很满意这个答案,颔首问道:
“方叔,都尉府修缮的如何了?”
被唤作方叔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他拨马赶上,低声道了声:
“还在修,要想跟京中的府邸一般,尚需要些时日。”
张冠拨动缰绳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微沉了几分,随后再次抖动缰绳,加快了速度。
人马自城门进入外城,未曾停留,此举落得在场富户们,纷纷面露尴尬之色。
外城距内城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有几分冷清。
张冠又问:“宋伯,其他事做的如何?”
他并未表明是何事,但那被称为宋伯的人是个老者,他淡淡道了声:
“松江富裕,稍微开口,便已比的上交州四五座城池了。”
“我说的不是这事。”张冠道。
宋伯颔首,轻声道:“侯爷让你按旨驻防,不要觉得被贬是坏事,稍安勿躁……潜龙在渊,早晚一鸣惊人。”
“混账。”张冠骂了一声:“让我堂堂一个将军,接替都尉之职。”
宋伯安慰道:“秦烈也在此地驻防十数年,他带的人马是圣武旧部,如此对调,也不算折损你的威名。况且,此地乃是富裕之县,又被秦烈管理的很好,是个休养生息的地方。”
“侯爷还让我提醒你一件事,如今南蛮忽然退兵,以前的一些借口恐怕行不通了,在此地行事勿要张狂,休叫小人拿住了你的把柄。”
“怎么退兵了!”
张冠心中郁气难消:“让秦烈捡了个便宜,我拖延至今,哪怕剿了天母教,还是不得不奉旨入城。”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处处不顺心之感。
就连他娘的退兵,都等他被贬以后退。
抬眼看了眼县城方向,更觉得踏入此地,便意味着自己被人“斗”倒了。
憋屈的很。
“加快些!”
张冠忽地抬起右手,只听见“刷”的一声,军士们的神经如同骤然绷紧,胯下骏马也似有感受,鼻间喷着白气。
“驾!”
随着张冠落手,齐喝震彻,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四蹄翻飞,朝着内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迎接的众富户们纷纷茫然。
见将军进城,他们赶紧招呼自家马车,在后面撵的飞快,烟尘滚滚。
城门洞的阴影被战马踏过,刚一进内城,“嘚嘚嘚”的急促声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原本热闹的街巷上,小贩的吆喝在战马的奔鸣中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百姓们惊呼声四起。
“小心!”
有人失声尖叫,却已来不及。
只见一个老汉肩上扛着一袋米,脚步慢了些。
最前排的战马收势不及,只听“嘭”一声闷响,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肩上的糙米袋摔在地上,米粒撒了一地,混着溅起的鲜血,格外刺目。
战马没有丝毫停顿,踏着散落的米粒与血迹,继续往前疾驰。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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