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陡然炸响,打断了说书声。
角落里一个青衫年轻人猛地站起,腰间长刀“噌”地出鞘,寒光直指说书先生,刀风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桌上的茶碗,发出轻响。
“郭靖算什么大侠?若不是他开那劳什子英雄会,硬要招惹林公子,我爹~怎会被牵连送命?”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那点‘大义’,不过是算计旁人的幌子!我爹不过是个普通镖师,就因路过归云庄被他拉去充数,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书先生吓得脸色惨白,往后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醒木“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这后生怎敢……诋毁郭大侠……”
“我怎不敢?”年轻人眼神猩红,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挥刀便削——只听“啊”的惨叫,一只耳朵掉在桌上,鲜血淋漓,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教训!再敢胡吣,下次割的就是你舌头!”他胸口起伏,握着刀的手还在抖,既有复仇的快意,也有失去亲人的痛。
茶馆里瞬间死寂,众人看着地上的血耳,没人敢出声。
先前跟着附和骂林川的几个茶客,悄悄缩了缩脖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杯沿的水渍洇湿了手指,凉得像此刻心里的寒意。
他们中有人的亲戚也死在归云庄,只是碍于“郭大侠”的名声不敢说,此刻被这年轻人点破,心里的愧疚与恐惧缠成一团。
林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捻着茶杯,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他转头对身旁的黛绮丝道:“看见了?”
黛绮丝皱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适:
“这人太莽撞,杀人不过头点地,割人耳朵未免……太过残忍。”在波斯,即便是处刑,也少这般羞辱人的手段。
“未必残忍。”林川打断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响,“有时候,杀一个人可能救更多人,救一个人反而害了更多人。”
他目光扫过那年轻人颤抖的背影,“郭靖被捧成大侠,可他的‘义’,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被骂成魔头,却替不少人报了仇。”
他看着窗外,街上车马往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大侠未必真,魔头未必假,全看站在谁的立场上。
你看那年轻人,在他眼里,我或许比郭靖更像‘侠’。”
黛绮丝沉默了。
这一年跟着林川,见了太多江湖冷暖——被郭靖“大义”牵连的无辜者,被林川救下的落难人,被所谓“正道”排挤的弱者。
她渐渐明白,所谓的正邪善恶,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像波斯的地毯,红与黑交织,才能织出最复杂的纹样。
“走了。”林川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分量足得让店小二眼冒光。“出来半个月,该回去了。”
黛绮丝正看着街边卖桂花糕的摊子,金黄的糕点裹着糖霜,在阳光下闪着光,让她想起小时候波斯市集上的蜂蜜糕。
闻言撇嘴,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买点糕点带回去吧,古墓里的师妹们怕是嘴馋了。上次程英说小龙女喜欢甜食。”
“不必。”林川头也不回,脚步没停,“我早让人备好了,是她们爱吃的杏仁酥和茯苓糕。”
回到先前落脚的客栈,却见不到小龙女、李莫愁等人的身影。
店小二哈着腰说,三位姑娘三天前就回终南山古墓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若是林公子回来,让他速回。
“正好,回去看看。”
林川带着完颜萍、程英、黛绮丝,快马加鞭赶往终南山。
风声掠过耳畔,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赶着赴一场久违的约。
古墓入口的石门缓缓打开,小龙女一袭白衣立在门内,衣袂被门内的风轻轻吹动,像一朵不染尘的雪莲。
看到林川,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眉眼弯弯,像融了冰的溪水:“默哥,你回来了。”
她目光扫过林川身后的三人,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几位是……”
“给你介绍下,”林川笑着揽过小龙女的肩,动作自然亲昵,“完颜萍,程英,还有这位黛绮丝,以后都是自家人。”
小龙女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颜萍温婉,程英娴静,黛绮丝带着异域风情,个个都不是寻常女子。
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出去十来天,你就带回来三个姐妹?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她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有趣,像看到有人一下子摘了三朵不同的花。
程英和完颜萍早已习惯林川的行事,只是红着脸低头行礼,轻声道:
“见过龙姑娘。”脸颊发烫,却也带着几分对这位“女主人”的好奇。
黛绮丝却忍不住腹诽——这哪是带回来的,分明是“绑”回来的!从波斯圣女到人家的“姐妹”,这身份转变快得让她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行了个礼,算是默认了。
正说着,内堂忽然传来脚步声,黄蓉和郭芙走了出来。
黄蓉穿着素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背;
郭芙跟在后面,小脸紧绷,手里紧紧攥着衣角。看到林川,郭芙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
“混蛋!”
没等黄蓉反应,郭芙已抽出腰间长剑,动作快得像闪电,带着哭腔冲向林川:
“我杀了你,为我爹报仇!”剑风凌厉,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与悲伤,却连林川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川伸出双指,轻轻一夹,便将剑刃稳稳架住,指腹与冰冷的剑身相触,语气带着戏谑:
“就这点力气?想杀我,再练十年吧。”
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颤抖,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她在哭。
“芙儿!住手!”黄蓉急忙追出来,脸色发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不是他对手,快回来!”
她太清楚林川的实力,芙儿这样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郭芙却像没听见,拼命想把剑抽回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放开我!我要为爹报仇!他是我爹啊!你凭什么杀他!”
她不懂什么江湖恩怨,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杀了她最亲的人,让她再也听不到那句“芙儿别怕”。
林川懒得跟她纠缠,对小龙女道:
“龙儿,你先带小萍和英英进去歇着,我跟她们谈谈。”
小龙女点点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了然,带着完颜萍和程英往里走,路过黄蓉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不高,却像在说“别担心”。
“你看看你!”
黄蓉转向郭芙,又气又急,声音都带着颤,“你爹的死是他自己执迷不悟!为了点虚名,硬要去招惹林川,连累多少武林同道送命?
现在多少人暗地里骂他活该?若不是林川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她何尝不痛?可痛过之后,总得认清现实。
“可他杀了我爹!”
郭芙梗着脖子,眼泪掉个不停,声音嘶哑,“他就是凶手!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我爹死了!”
“凶手?”
林川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突然伸手点了郭芙的穴道。
少女瞬间僵住,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能瞪着,里面满是愤怒与不甘,像被捆住的小兽。
林川俯身,拦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还在僵硬地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对黄蓉道:“看来得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黄蓉脸色大变,急忙追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孩子!她还小,不懂事!”
林川头也不回,抱着僵硬的郭芙往里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放心,我还不屑对小孩子动手,只是让她冷静冷静,想想她爹到底为什么死。”
黄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紧闭的内堂门,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父女俩的恩怨,像一团乱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她叹了口气,走到石门前,望着外面的终南山,山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或许,让芙儿冷静下来也好,有些道理,总得自己想明白。古墓的石室里,烛火通明,跳动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林川看着围拢过来的一众女子——小龙女白衣胜雪,李莫愁神色清冷,洪凌波眼含好奇,黛绮丝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刚被安置在角落石凳上、仍瞪着眼睛的郭芙,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干咳两声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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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站着干嘛?我做点新奇吃食,你们肯定没尝过。”这话既是解围,也是真心想让气氛活络些。
“新奇吃食?”
洪凌波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糖果的孩子,几步凑上前来,鼻尖微微抽动,
“是什么?比蜜饯还好吃吗?上次程英姐姐带的桂花糕就很甜,这个能比得上吗?”她满脑子都是吃食,早把先前的拘谨抛到了脑后。
“去厨房就知道了。”
林川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里带着笑意,“炸鸡块、铁板烧、烧烤,保证你们闻着就流口水。”
这些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点对另一个世界的怀念。
众女面面相觑,虽不知“炸鸡块”“铁板烧”是什么意思,却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小龙女脚步轻缓地跟上,眼神里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李莫愁犹豫了一下,也抬脚跟去,心里暗忖:看他能做出什么花样;
黛绮丝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能让十二宝树王俯首的男人,围着灶台转的样子,倒想看看。
厨房不大,却被林川收拾得干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鸡肉,切块、裹粉、下油锅,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种奇异的韵律感。
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鸡块渐渐浮起,表皮酥脆,他随手撒上孜然粉和辣椒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郁的烟火气,连一向清冷的小龙女都忍不住多闻了两下,鼻尖轻轻动了动。
“好香啊……”
...... ... ....
洪凌波盯着油锅里的鸡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趁林川转身拿铁板的功夫,她偷偷踮起脚尖,小手飞快地伸向刚出锅的鸡腿,指尖都快碰到那滚烫的表皮了。
“啪!”
李莫愁的拂尘精准地敲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训斥:
“没规矩!这里谁不比你年长?轮得到你先动手?”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严厉,心里却藏着一丝无奈——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嘴太馋,总改不了毛躁的性子。
洪凌波缩回手,手背微微发红,委屈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师父。”
她偷偷抬眼,见林川正看过来,脸颊瞬间发烫,像被煮熟的虾子。
“师姐,凌波还小。”小龙女走上前,拿起一块刚放凉些的鸡腿,递到洪凌波手里,柔声道,“别叫我师叔了,叫姐姐吧,听着亲近。”
她看着洪凌波泛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古墓的孤单,心里软了软。
洪凌波愣住,看看小龙女清澈的眼眸,又偷偷瞄了眼林川,见他正含笑看着这边,嘴角还带着鼓励的笑意,脸颊更红了,小声叫了句:
“姐姐。”这声“姐姐”出口,心里的拘谨竟消了大半。
“哎。”小龙女甜甜应下,眉眼弯弯的,像含着一汪清泉,看得李莫愁一阵无奈,却也没再板着脸。
“师妹,这……不太合规矩吧?”
李莫愁有些尴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拂尘的穗子,“毕竟按辈分,凌波该叫我师姑,叫小龙女师叔才对。”
她一向看重规矩,此刻却被小龙女的随性弄得有些无措。
小龙女却不在意,笑着说:
“凌波如今也是默哥的人,分那么清干嘛?再说,师姐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内力滞涩?若想精进,怕是得让默哥帮忙点拨点拨——你看凌波,这阵子功夫可不比你差了。”
她语气轻松,却精准地戳中了李莫愁的心事。
李莫愁被说得语塞,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果然感到丹田处有些滞涩。
她看看低头啃鸡腿、吃得满脸油光的徒弟,这阵子洪凌波的进境确实快得惊人,想来是得了林川的指点。
再看看气定神闲翻动烤肉的林川,终是没再反驳,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像被烛火染上的颜色。
厨房角落里,完颜萍和程英站在一处,看着李莫愁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完颜萍指尖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完颜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警惕,想起之前在客栈首~发?外,李莫愁一言不合就动手,拂尘带着凌厉的劲风,若不是林川及时赶到,她们怕是要吃大亏。
这人手段狠辣,留在身边总让她不安。
程英也皱着眉,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玉箫:“听龙姑娘说,是默哥让她留下的,好像……是为了帮她化解体内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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