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声音发哑,带着几分无力。他走遍天下,从未如此束手无策过。
“有。”
林川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是内力震伤加些杂毒,不算大事,死不了。”
薛神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毛头小子懂什么?她经脉寸断,毒气攻心,全靠一口真气吊着,半柱香内气散即绝,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你若真有本事,倒是救给我看看!”
他笃定林川是在说大话,一个毛头小子,难道还能比他这“阎王敌”更懂医术?
林川没理他,只看向萧峰,眼神定得很,像两块结实的石头:
“大哥信我吗?把阿朱给我,半柱香内,我让她醒过来,至少能开口说话。”
萧峰望着他眼里毫无动摇的笃定,想起他先前杀少林高僧时的果决、面对众人时的从容,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信你!三弟,阿朱就拜托你了!”
薛神医脸色骤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若是救不活,我定要你为这丫头陪葬!”
林川没接话,径直走向窗边,脚步沉稳。
他蹲下身,对阿朱温声道:“别怕,睡一会儿就好,醒来就没事了。”
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他摸出一颗解毒丹,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借着转身的弧度,指尖暗运内力,将药粉悄无声息地化入掌心,再轻轻托住阿朱的下巴,让她微启双唇,将药粉送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又摸出一枚小还丹,如法炮制。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清冽解毒,一股温润护脉,缓缓渗入阿朱体内。
他瞥了眼窗外的日影,太阳的位置刚好落在窗沿——还有一炷香。
厅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林川和阿朱,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064阿朱感激不尽
段誉攥紧了拳头,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有用”;
萧峰站在原地,虽然信任林川,却依旧忍不住紧张,手心都渗出了汗;
王语嫣看着林川专注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知道,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薛神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薛神医,要不要打个赌?若是我救活了她,你这‘阎王敌’的名号,是不是该让出来了?”
薛神医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少得意!还没到时候呢!”
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看林川那笃定的样子,难不成他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的沙子,缓慢却坚定地流逝。
阿朱的脸色,似乎真的比刚才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苍白,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林川心里有数,解毒丹和小还丹的药力虽强,却也需要时间运化,想让阿朱彻底痊愈是不可能的,但保住性命、让她醒过来,足够了。
他要的,就是打破薛神医的拿捏,让萧峰不再受制于人。
窗外的日影又移了移,离半柱香的时限,越来越近了。林川用胳膊肘碰了碰萧峰,眼底闪着促狭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姑娘为你挡掌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恨不得替你去死,这份心意昭然若揭,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真当人家姑娘的情意是大风刮来的?”
他就是看不惯萧峰这副明明心动却故作木讷的样子,非得点醒他不可。
萧峰被他说得一怔,猛地抬眼,正对上阿朱望过来的目光。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像沾了晨露的花瓣,眼神却亮得很,
像落了星子的湖面,清澈又滚烫,看得他心口突突直跳,像有头小鹿在乱撞。
他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哑声对林川道:
“二弟,无论如何……得让她好起来。只要她能平安,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话里的郑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带着几分护犊子的意味。
林川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莹润剔透,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随手抛给阿朱,声音轻快:
“接住,这颗药丸化淤最快,吞了。”见阿朱稳稳接住,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戏谑:
“说起来,按这情形,该叫你声‘大嫂’了吧?”
阿朱接住玉瓶的手顿了顿,脸颊“蹭”地红透,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霞,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她却没反驳,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般道了句“谢谢”,倒出药丸就着口水吞了。
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这点调侃算什么?更何况,林川的话虽直白,却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信林川的药,更信林川不会害她。
“嗤——”旁边传来一声冷笑,尖锐刺耳,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薛神医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满脸不以为然,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
“什么神药能救濒死的人?我薛慕华在医道上混了三十年,经我手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这等违背常理的事!
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暂时吊住了她的气罢了!”他
扫了眼阿朱,眼神里满是不信,“.
065不可置信
她要是半个时辰内能站直,能自己走两步,我这辈子再也不碰药箱,把‘阎王敌’的名号双手奉上!”
他就不信了,天下哪有这么霸道的药效,定是这小子耍了什么花招。
林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薛神医这话可别反悔,你师父聋哑老人最恨言而无信的人,
回头要是知道你说话不算数,怕是要亲自来拧你耳朵,罚你抄一百遍医经。”
他就是故意搬出聋哑老人,料定薛慕华不敢拿师父的规矩开玩笑.
薛慕华脸色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他师父早已不问世事,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知晓这些旧事?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对林川多了几分忌惮,却依旧嘴硬:
“我师父如何,轮不到你这毛头小子置喙!我薛慕华说话算话!”
话没说完,就见阿朱扶着廊柱,慢慢直起身。
她先是试探着抬了抬胳膊,又动了动腿,眼里满是诧异,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咦,真的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驱散了之前的寒意和滞涩。
薛慕华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脸色“唰”地褪成白纸——那脉象平稳有力,流畅得像没受过伤一样,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紊乱衰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哪有这么快的药效……就是仙丹也没这本事啊……”
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药物,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医道的认知。
林川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药箱,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薛神医,刚才的话,还算数不?可别告诉我,你这‘阎王敌’是浪得虚名,连句承诺都守不住。”
薛慕华咬着牙,脖子梗得像块硬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梗着脖子道:
“我薛慕华说一不二!既然输了,自然认账!从今日起,我再也不碰医具!”
他虽是傲气,却也有江湖人的骨气,输了就是输了,绝不耍赖。
游氏老二在一旁急得跳脚,忍不住上前劝道:
“你疯了?多少村寨等着你来瞧病,多少疑难杂症只有你能治!就为了一句赌气的话,要砸了自己的饭碗不成?”
他与薛慕华相交多年,知道他医术高超,若是真的放弃,实在是武林的损失。
“失信的大夫,留着手艺也是害人!”
薛慕华吼回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虽红着眼圈,眼眶里甚至有泪光打转,却没半分松口的意思,
“中&转2群√﹡?2我薛慕华一生以‘信’字立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不收回!”
他捡起地上的药箱,狠狠往地上一砸,药箱瞬间散了架,像是在斩断自己的念想。
阿朱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开口:“薛神医,其实……”
“不必多言!”
薛慕华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愿赌服输,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说罢,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竟没有半分留恋.
066 恩情难却
林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本是想挫挫薛慕华的傲气,没料到他竟如此刚烈。
但转念一想,以薛慕华的性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重操旧业,毕竟医者仁心,哪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病人受苦?
萧峰走上前,拍了拍林川的肩膀,眼里满是感激:
“三弟,今日多亏了你,不仅救了阿朱,还……”
他看着阿朱已经能自如活动的样子,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朱也走上前,对着林川盈盈一拜,眼神真诚:.
“多谢林公子救命之恩,阿朱永世不忘。”
若不是林川,她此刻怕是早已魂归地府,更别提能像现在这样站着说话了。
林川摆了摆手,笑道: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再说,我也是为了大哥,免得他总惦记着以身相许……哦不,是以命相抵。”
“三弟!”萧峰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阿朱更是羞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却甜丝丝的。薛慕华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箱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药箱的铜锁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在他自己心上。
游氏老大追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却没回头,脊梁挺得笔直。
“薛神医,您这是何苦?”
游氏老大的声音带着急惶,“多少人等着您救命,犯不着为一句气话当真啊!”
薛慕华的脚步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冲动?可方才那人指着他鼻子骂“医者无德”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救死扶伤的道理都忘了,只剩下一股烧得他心口发疼的火气。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却第一次想为自己争口气。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转身跨出庄门。
门框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心情——明知此举不妥,却偏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边,萧峰扶着阿朱的胳膊,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突然松了口气,连带着绷紧的肩背都塌了些。
他望着阿朱渐渐红润的脸颊,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没事了?”
问出口又觉得多余。
阿朱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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