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朗的身体重新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当着......当着我的面......他们活生生打开了他的脑壳......活生生的......师父很痛苦,他喊不出声,身体也动不了.......”
张绝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道。
“好了,景云,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他们按住了师父,在朝他的脑子里施术!在朝他的脑子里施术!”
南明朗激动起来,他挣脱开了张绝的手,脸色变得格外狰狞。
“他们没把他当成人!甚至都没把他当成畜生,而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意搬弄,打开的物件!”
“从那天以后,从那天以后师父就变了!他们重新缝上了他的脑子!他的眼睛中却再也没有了一点神采和感情!我喊他,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跟在那些打开他脑子的人后面!”
“他被改造了!他被那些人彻底改造了!他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让他听话!听话了!师父终于听话了!他变成了温顺的羊,任由那些人怎么打开他的身体,拆解他的身体然后再把他缝上!”
“我变成了那些人的备用选项!我是师父的替代品!一旦在师父身上的试验不成功,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将他扔进垃圾堆,然后继续来拆解我!”
南明朗在地上站了起来,他揪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在地窖中来回走着,来来回回走着!
“我很害怕!我怕得发疯!他们给我喂药,喂能让我镇定下来的药!每天逼着我承受各种术的测试、治疗!”
“那个房间里只有我!我天天哭喊着师父,终于有一天,终于有一天我又见到了他!”
“我再次见到了他!他又会笑了,眼睛中也重新出现光了!他还认识我,看见我之后一脸惊喜的和我打招呼!”
“但我在看到他以后,却被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往回跑!跑到了那个房间躲起来!”
南明朗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地看着张绝,那双眼睛满是惊恐与悚然。
“师父的脑袋后面,还有一个脑子,那个脑子就像活的虫子一样,连接着他的后脑勺。”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
戒律所,原本应该紧闭三天的大门在这一天下午,便被缓缓打开。
这场原本对于所有驻派、巡察夫子来说,都极其重要的年终考核,就这样意外中止了。
秦正从戒律所中换上长袍走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鲁城的异常。
他疑惑地对身边一名在门外焦急等待的教士问道。
“怎么了?”
“泰山公馆出事了!有人闯进了公馆地下的那间实验室,然后杀了三名教士,抢走了两具研究样品!”
听到这个消息,秦正的脸色不由得一怔,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丢的是哪两具研究样本?”
“卫十六在死前送来的那具,还有罗先生带来的一具以前的新新派教士。”
秦正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接着才看向了那在白天就大亮的钟楼。
“为什么现在东方大夫子在找人?”
“抢走研究样本的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摆脱了移动圣所的追踪,还......还杀了5名施法夫子.......”
前来报信的教士面露惊恐,吞吞吐吐地说。
“东方大夫子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他亲自去钟楼,执法主教也从大圣堂出来了,雷霆大怒。”
秦正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
“您,您说什么?”
“罗先生怎么样了?”秦正只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第一时间就被安排离开了公馆。”
“我知道了。”秦正没有再继续多问什么,只是看着其他那些中断了考核,三三两两从戒律所走出的夫子们,最后很快就看到了穿着灰袍,和其他夫子格格不入的一帮人。
他迈出步子,走到了清城大夫子的面前。
在这次考核中属于主考官之一的清城大夫子也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能猜到这大概率是南明朗和张绝闹出来的事。
他本来正皱着眉头,快步朝外走,想要找个人探听情况,可意外的,却被秦正拦了下来。
“清城大夫子。”
秦正面对着清城大夫子鞠了一躬。
“有些事我要对您说声抱歉,但如果可以的话,能让侯清和活下来吗?”
清城大夫子皱眉看着秦正,他冷冷说道。
“小秦夫子为什么这么说话?侯清和是谁?我们又为什么要让他死?”
秦正只是平静地说。
“有人冲进了泰山公馆杀人抢东西,现在已经有三名教士,五名执法夫子死了,无论如何,教会培养出这些人不容易,他们都是未来统一神州的砥柱,还请清城大夫子尽量能留侯清和一命。”
说完,秦正转身便离开了。
清城大夫子的脸色却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他抬起头看向了钟楼那亮起的圣光,突然加快脚步,朝着城西走去。
他身边那些新新派的夫子和另外一名上官大夫子不由得跟着他一起加快脚步。
“怎么回事?”上官大夫子皱眉低声问。
清城大夫子用压低的声音说道。
“景云和光行在泰山公馆找到线索了,他们杀了人。”
“杀了谁?”上官大夫子的声音有些凝重。
“三个教士,五个执法夫子!”
“疯了......”上官大夫子失语道,“他们发什么疯,怎么会在鲁城里杀夫子!还杀这么多!”
清城大夫子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再次加快了步伐。
“先别管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执法所的人之前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出城!”
“你知道他们在哪?”
“城西有个地方,钟楼那边的圣光照不到,景云知道,他们很有可能藏在那!”
“秦正是不是猜到是景云他们了?”
“他一定猜到了,侯清和丢了,只能是被我们带走,我们肯定知道了泰山公馆下的事,现在那里出事了,除了我们身上有嫌疑,没别人!”
“他会不会找执法主教?”
“所以我们要快!必须要尽快带他们出城!”
“别带这么多人,让他们散开,散开去西城门,提前在那准备好,等我们找到景云和光行,立刻带人走!”
“好!你去,我带着他们走!”
上官大夫子很快带着新新派的夫子和清城大夫子分开。
在离开了戒律所门前的大道后,清城大夫子当即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夫子长袍,随后坐上了有轨电车,前往城西。
来到那片废弃的仓库后,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窖入口。
没有贸然进去,清城大夫子的身上先亮起了一道圣文,随后一道浅浅的光罩住了他和入口附近,将钟楼的那道圣光完全阻隔在外。
随后,他才在入口的木板门上轻轻敲了敲,低声喊道。
“景云?光行?”
没过几秒,木板门就被底下推开,张绝抓着晕死过去的南明朗的后衣领,带着他从地窖中爬出来。
“这!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带着药瓶,记得吃药了吗!”清城大夫子从张绝手上接过南明朗。
张绝没回答,只是重新回到地窖,抱着南明朗师父和老刘头的遗体爬出来。
在看到南明朗师父的那具遗体后,清城大夫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背着昏死过去的南明朗,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这......你们,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张绝轻声说。
“泰山公馆地下有座实验室,有很多公允教士在里面研究,这两具遗体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清城大夫子一个踉跄,身为大职业者,他居然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等张绝上前搀扶着他,让他重新站稳以后,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起来。
这位平时好脾气的,不管和谁都和和气气说话的大夫子,从未如此暴怒过。
“他们真敢......他们居然真的敢!!”
? 第123章 上不了桌(3k)
“可以排挤!可以不认同!可以有分歧!”
“但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做什么!上面的那些主教、牧首,是要把新新派赶尽杀绝,彻底清除吗?”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同意让新新派接纳入公允教会!为什么愿意给我们这一身皮!”
清城大夫子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所表现出来的震撼、愤怒,看起来一点也不比南明朗弱。
他看起来也很迷茫,如今公允教会私下做出了这样的事,那新新派该如何自处?
和公允教会彻底撕破脸,从此分裂?
那他们修什么法呢?
虽然愤怒到无以复加,但清城大夫子很快还是重新反应了过来。
“这件事必须要让上贤知道!”
张绝这时才开口道。
“在那泰山公馆内,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清城大夫子猛然看向张绝,对视上了他的眼睛。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应该和卫十六、花信娘等人同属一个组织,并且一样干了罪大恶极的事,他长得很壮实,身材高大,一直穿着一身西装。”
听到张绝的描述之后,清城大夫子的目光就变得格外冰冷起来。
“是罗宪!明光社的罗宪!”
“他是谁?”
“徽州的血术士,他喜欢喝人血,和卫十六一起,一个制干尸,一个吸人血!他们在北境都曾经屠杀过我新新派的教士!”
清城大夫子的脸色变得有些挣扎,他的额前暴起了一道青筋。
“他们敢放他进城,还安排在了泰山公馆!一定是有主教级别的人做出了安排,不然下面没人敢这么干!牧首知不知情......牧首又知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光行,你看到他被带到哪了吗!”
忽然,清城大夫子转头看向张绝,但还没有等张绝开口,大夫子的理智像是又重新占据了上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继续留在城里了,执法夫子死了这么多,执法主教一定会亲自抓人!姓汪的要是出手你们就逃不出去了!”
“走!快!立刻跟我走!我们先出城,从鲁城离开,后面的事后面再想!”
清城大夫子敦促着张绝立刻朝着城门方向走。
他们在废弃的仓库中找到了一辆板车,将南明朗师父和老刘头的遗体放在了板车上藏好以后,张绝跟在清城大夫子一起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鲁城的所有出口全都被封死,每个城门也都有执法夫子在专门守着。
直接推车,带着遗体出去太过显眼,一定出不去,于是在西城城墙根,清城大夫子就找了个地方,让张绝先将那两具遗体藏起来。
“放心藏在这,这里的坛子下面有个洞,洞是和城外相连的,只是现在执法所将整个鲁城都使用阵圣术隔绝了起来,洞被圣术堵上了。这道阵圣术最多维持一夜,过了今晚圣术一结束,两具遗体就会自动顺着坛子下的地道滑下去,到时候我们再从城外拿。”
张绝翻开了堆在城墙边的那一堆杂物,果然看到了一个大坛子,坛子下是空的,有一个黑黝黝的洞。
他没犹豫,直接将老刘头和南明朗师父的遗体都藏进了坛子中。
随后,他们抛弃了板车,只有清城大夫子还背着南明朗,径直朝西门赶去。